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穿越(一) 同样的人物 ...

  •   當我醒來時,我的身旁只有姐姐一個人。“該起床啦,小懶蟲。”姐姐笑著說:“王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我才想起來,今天和王約好要一起去看蹴鞠的。

      姐姐為我穿上了一件剛熏過的紅色深衣,之后她又幫我束發戴冠,并為我插上了王所賜的玉簪。

      正在我即將準備就緒時,王從屋外闖了進來。“怎么還沒起來?比賽都快結束了。”

      “王,你太冒失了。”姐姐端坐著說。

      “什么冒失不冒失的,我只知道球賽快完了。”王收斂了一下,“我說那邊的人,不要像女人似的一梳妝就兩三個時辰,你不去的話就說一聲。我自己先走了。”

      話雖如此,王卻并沒有走的意思。

      “你說什么?”我微笑著對王說。

      他應該明白我的微笑意味著什么。王忙轉過身,用微微發顫的聲音說:“我在外面等你,不要拖太久了。”說完,他略顯慌張地邁出這間屋子。

      “哎呦……”剛出門口,王就跌了一跤。周圍的侍女和傭人們忍不住偷笑。

      等到一切都收拾完了,我緩緩地從屋里走了出去。下人說:“王已經等得很急了。”“有什么可急的?”我慢條斯理地說。

      “今天是皇家臨淄隊的比賽,王怎么能不急呢。”

      “原來是這樣啊。”我不以為然地說,“我又不喜歡這支球隊,看不看本來就無所謂。”

      “剛才我忘了告訴公子了,”下人頓了頓,說:“今天是齊國錦標賽決賽,皇家臨淄和瑯琊隊的比賽。”

      “什么?”我大驚道:“為什么不早告訴我是瑯琊隊的比賽!”我忙沖了出去。

      “終于好了嗎?”王帶著很不耐煩的語氣說。我沒有理會他,徑直登上了馬車。

      “他怎么突然間變得比我還急?”王嘀咕著上了車。

      當我們來到球場時,上半場早已結束了。侍者朗聲說道:“大王駕到!”球場里的觀眾都對此熟視無睹,他們還沉浸在上半場的精彩比賽之中。王對此早就習以為常。

      我抬頭看了看記分牌,上面寫著“皇家臨淄 3 - 0 瑯琊”。

      “真是可惜,3個球我都沒看到。”王幸災樂禍地說,“這難道是對某人的報應嗎?”

      “一場蹴鞠比賽的時間是90分鐘,不是45分鐘。”我硬著頭皮對他說,其實我心里基本已經不抱什么希望了。

      “瑯琊隊不是號稱‘長城鉅防’嗎?怎么短短45分鐘被我的球隊打進了3球?他們不是號稱像東海一樣浪漫和靈動嗎?他們的靈動在哪?”王肆無忌憚地向我挑釁。

      “如果皇家臨淄輸了的話,你打算怎樣?”我瞪了他一眼。

      “你發燒了吧?”王指了指記分牌,“看來你已經失去理智了。”

      “哼!如果瑯琊贏了,你要在我的屋前跪三個時辰!”

      “跪就跪!我就不信瑯琊能贏!”

      下半場比賽開始了。開場僅兩分鐘,瑯琊隊偷襲得手,迅速扳回一球。隨后的三十多分鐘內,瑯琊隊又遭到皇家臨淄的圍攻。時間越來越少,瑯琊隊仍落后兩球。

      比賽的第78分鐘,瑯琊隊球員前場突然一記遠射,站位不當的皇家臨淄門將幾乎毫無反應,球應聲破網。

      5分鐘后,瑯琊隊前場一次精妙的任意球配合,將比分扳成了3 :3平。

      比賽進入了加時賽階段。皇家臨淄終于暴露了他們體力不濟的弱點。瑯琊隊再下兩城,最終將比分逆轉為5 :3。

      按照慣例,王要親自為齊國錦標賽冠軍進行頒獎。可是王卻說:“我不太舒服,你去給他們頒獎吧。”

      “想開溜?”我拎起他的耳朵,“頒完獎再走,否則加跪一個時辰!”

      “你好狠!”王只能乖乖地拿起金樽,走到瑯琊隊隊長的面前。王捧著金樽摸了又摸,就是不肯把它遞給瑯琊隊長,球員們顯得很尷尬。

      “給我交出去!”我在他耳邊小聲威脅道。

      “喏!”王生硬地把獎杯交給了隊長。

      為了緩和一下氣氛,我笑著對隊員們說:“王要賞賜你們千金。”可恨的是,王卻沒有表態贊同。我在他的背上用力扭了一下,他才痛得直叫:“賞!”

      之后,我立刻把他拉到馬車里,不讓他趁機溜走。

      “我說,你不會讓我真的跪在你家門口吧。”王不安地問。我沒有理會他。

      “你倒是說句話呀。”他焦急地問,我只對他說了句:“先跟我回去再說。”

      到了我家的門口,王遲遲不敢進來。我不耐煩地說:“進來,有正經事跟你說。”

      “你不會真讓我跪吧……”

      “你還以為我們是小孩子啊……”我把他拖進屋內。

      下人把準備好的飯菜端了上來。王根本無心享用。

      “王對皇家臨淄的失敗很介懷嗎?”

      “廢話!我從小就是看他們的球長大的!”王氣呼呼地說。

      “唉,人之無情至于此啊!”我放下了筷子。

      “什么意思?”王困惑地看著我。

      “王對一支球隊寄予了深厚的感情,可是卻對自己從小生長的家園毫不愛惜,豈非無情?”

      “胡說!我是最重情義的人!”

      “可笑。如果真是這樣,你為什么不愛齊國呢?”

      “我怎么不愛齊國了?”

      “你放縱二賊戕害齊國,怎么能說你是熱愛這個國家的呢?”

      “什么?”王大驚,“誰是二賊?寡人立刻去殺了他們!”

      “君無戲言。”

      “那是當然!說,二賊是誰!”

      “相國薛文,公玉丹。”

      “啊!”王說道:“你開什么玩笑!”

      “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我和他平時雖然嘻嘻哈哈的,但是我們都知道對方什么時候會認真。

      “你這人一向不會亂說話,尤其是在這么重大的問題上。”王冷靜了下來,“看來你是有根據的,那就對我說說吧。”

      “相國薛文把持相位已經很久了,如果再加上他的父親靖郭君當權的時間的話,那么他們父子倆先后執掌齊國大權數十年,在朝中可謂根深蒂固,在諸侯中也頗具威望。”

      “不錯,我的祖父和父親在位時對他們二人給與了很高的信任。”

      “可是,無論從內政外交上來說,他們父子倆實在是配得上‘賊’的稱號。”

      “怎么講?”

      “從外交上來說,田嬰在位時,齊國大敗于楚國,幾乎到了委國聽命的地步。五國相王之時,你的祖父羞與中山同號,卻由于靖郭君的貪婪而使中山最終得以稱王,在那之后中山也并沒有感激薛公,相反卻投靠了燕、趙,與齊絕交。真可謂喪權辱國。”

      “就算靖郭君外交上失策,他兒子總沒問題吧?孟嘗君為相,南敗楚,西困秦,大張國威。”

      “那我請問,楚之淮北、方城今在誰手?”

      “淮北入宋,方城以北歸韓、魏所有。”

      “是啊,那我再問,齊國得地多少?”

      “這……”王頓了頓,說:“寸土未得。”

      “那我們豈不是白白地為韓、魏、宋出兵?但是楚國不會這么想,他不會怨恨這些國家,相反,他只會恨齊國,因為他覺得齊國才是主謀——而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天下人也不會認為韓、魏、宋等國好戰,只會認為齊王窮兵黷武。”

      王一時語塞。

      “現在齊國正和韓、魏一起攻打秦國,相信秦國最終一定會割地求和。但是,齊國能得到什么?如果能把秦國徹底打垮,固然是件好事。但齊國連年征伐,縱使滅了秦國自己也已經國力耗盡了。這樣的話,楚、趙就會趁虛而入,齊、秦無異于同歸于盡。”

      王實在想不出反駁的理由。“就算對外事務都一團糟好了,可是你說我國內政也不好,證據何在?”

      “薛公父子二人慣于蒙蔽君上、專擅國權。當年齊威王是何等英明的君主,卻也在靖郭君的欺騙之下將‘終歲之計’(朝廷官員的年終考核)交給他全權處理,從那以后,成侯鄒忌辛苦構建的廉潔、高效的齊國政府不復存在。孟嘗君當權后,齊國政壇黑暗、腐敗之局并未改變。可惜啊,你的父親想依靠這樣的一個政府稱霸天下,又怎么可能呢?縱然是章子這樣的名將,也由于權臣掣肘而慘敗于濮上。齊國可以五十天攻破燕國,最終卻不能并燕,不就是因為齊國自身的問題嗎?”

      王陷入了思考之中。

      “現在,無論對齊國還是對王個人而言,都已經到了最危急的關頭,而王卻還蒙在股里。”

      “這又是怎么說?”

      “你自以為比你的祖父和父親如何?”

      “不如也。”

      “那孟嘗君的手段和他父親相比呢?”

      “更勝一籌。”

      “以你祖父之賢明,尚且受騙于靖郭君。如果換成是你和孟嘗君的話,那結局就更不可想像了。事實上,當我還在楚國為奴時,諸侯就都認為‘齊國之政皆決于薛公’;我初到齊國之時,你父親還在位,那時齊國的百姓就已經是只聞有薛公,不知有齊王。”

      “什么?!”王拍案而起。

      “現在全天下都知道孟嘗君輕視王,并有篡逆之心,唯獨王一人不知。可等你知道的時候,恐怕君臣之位就已經顛倒了。”

      “你說這話可有確實的證據?”

      “王不會不知道吧?上個月,有一位宗親抨擊孟嘗君有不臣之心,結果被王下令處決了。王可以去詢問臨淄城的百姓,他們沒有人不知道薛公之謀的。如果王實在不信,可以派人搜查相府,看看那里有多少違禮和僭越之事。孟嘗君之所以讓齊國的子弟去徒勞無功地討伐各國,為的是什么?就是為自己將來篡位作準備,他怕各國不服他,所以就先發制人。等到各國都被他打敗后,王的生命也就到頭了。”

      “好,這件事寡人會處理的。那你再說說公玉丹。”

      “請問,公玉丹除了會逢迎王以外,他還有什么真實的才干?”

      “這個……”王略顯為難地說:“我也知道他沒有什么本領,不過寡人身邊也需要這樣的臣子,否則整天一本正經的樣子,多難受啊!”

      “既然如此,我也不和你見外。”我坐到他的身旁,說:“我討厭公玉丹更甚于薛文,有我無他,有他無我。你作決斷吧!”

      “你們根本就沒有可比性嘛!”

      “此人若留,于公于私皆不可容。公玉丹逢迎你,你就認為他對你好;我對你嚴,你就認為我不愛你。”王打斷道:“我沒這么想過……”我沒有理會他,繼續說:“可是,公玉丹只是利用你的信任為自己謀利而已,他早已暗中和薛文、諸侯來往,你若一旦遭到不測,他根本就不會來救你。我現在雖然對你橫眉立目,但你百年之后,能為你看守陵墓的人卻只有我一個而已!”說著說著,我不由得留下了淚水。

      “可是,公玉丹怎么說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啊!現在你卻要我殺他,這是不是很不義呢?”

      “不錯。我原先是越國人,只因越國被楚國打敗,我的父母死難,而姐姐和我也被擄到楚國為奴。如果不是公玉丹把我帶到齊國,并引薦給你,恐怕我現在也會像千千萬萬普通的奴隸一樣凄慘得死去。但是,和他的恩相比,我對你的愛不是更重要嗎?由對你的愛而延伸到對齊國的愛,如果和這些大愛相比,他的小恩小惠就真算不了什么了。更何況,公玉丹從根本上是在害你,也在害這個國家,這與我對你和齊國的愛是沖突的,所以我只能舍棄他的救命之恩,而順從大義。”

      “別人的話我都可以置若罔聞,但對你的話,我一定會銘記于心。”王抱起了我,“明天我就著手處理這兩個人,把你最熱愛的齊國治理成天下最富強的國家,好嗎?”

      “如果王真能做到這點的話,勝過賞賜我萬金。”

      王突然湊到我耳邊,“下跪的事就免掉吧……”

      我頓時倒塌。我掐住他的脖子毫不溫柔地喊:“如果你敗亡的話,就是給我下跪一萬年又有何用!”

      王趁我不注意的時候解開了我的衣服(這個動作非常熟練,幾乎成了他在某些時刻的本能反應)。

      這頓午飯足足吃了一個多時辰。當他穿上衣服打算離開時,我說道:“請你記住我的一句忠告。一場蹴鞠比賽輸了,還可以重來。如果一個國家破滅了,一個人死了,就沒有機會再重來了。”

      王在我的唇上吻了一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