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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鸣摆了摆手,没应唐淮的话,“少来这套,有事说事。”他看了看面色死白的杨辰,道:“你们俩总不能今天只是带杨兄弟过来认个门而已吧,谁那么无聊。”
“霍队长是个明白人。”秦安潼欣赏地看了看霍鸣,却扯开话题,不跟人聊杨辰,说了一句在霍鸣听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事起东南。”
沉着脸没接话,霍鸣大马金刀地坐在长凳上,暗自琢磨秦安潼口中的东南为何。按他对唐淮和秦安潼的认识,这两人绝不会是出于好心,提前来通知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妥。如今还带着个明显不像是个活人的人过来,要么是有什么事同这人有关,要么就是他们想搞出什么事情来。
方才进门的时候,几人未将院门带上,此刻正吃着聊着,途中去关门,就怕有心人撞见,徒生事端。秦安潼不愿将话挑明了说,唐淮只得顺着,兜着圈子提醒霍鸣,“狼牙大营的情况,我们探得差不多了。”
狼牙大营可不就在东面吗!东南……霍鸣瞪大双眼,“你们想做什么?村子里的百姓可是无辜的。”
秦安潼笑了笑,“霍队长多虑了。我们这帮人再怎么‘为恶’,在大事上还是本着除暴安良的心思……若非如此,霍队长觉得浩气盟的死对头能让我们安生在太原城里扎根?”
杨辰歪着头,看向说话的几人,愣是没听明白他们打的什么哑谜。只见霍鸣变了脸色,赶忙伸手指了指唐淮和秦安潼,“好人!”
唐淮给杨辰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没事,朝霍鸣道:“霍兄,我们想做什么,你大抵心里也有个底。至于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道,全凭你意思。”
霍鸣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杨辰,好似挣扎了一番,才将话问出口,“什么时候?”
“就这几日。”秦安潼道,“霍队长可得想明白了,路无回头路。”
摆了摆手,霍鸣对着桌上油香热乎的烤鸡也没了食欲,“我知道。可总得有人起头,否则这事拖着就没完了。”
月余时间,好不容易才撬动霍鸣这块墙角,唐淮听人这么说,心知事成□□,回头也好跟楚定图交代。接下来就是收拾完狼牙,然后带着秦安潼走人,管他什么官府不官府、天下不天下。
这头秦安潼还在跟霍鸣话说一半地打哑谜,“霍队长,若是日后脱了身上这身衣服,谷内给你留了一间屋子。”
低低应了一声,霍鸣没说好也没拒绝,“走一步是一步吧。我出事无所谓,总不能拖累我那些兄弟。”
秦安潼闻言,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冷笑,迎着霍鸣不悦的目光,直白道:“树倒猢狲散,但愿霍队长你们的兄弟情能顶得住上头扣下来的一盆脏水。”
习惯秦安潼三不五时突来的冷嘲热讽,霍鸣稳了稳气息,没和人计较,而是转头去看一直不自在的杨辰,“杨兄弟,可有什么不妥?”
杨辰连忙摆手,忙不迭地点头,翻来覆去也只会说一个好字。自从进屋之后,不是盯在桌子上,就是盯着唐淮和秦安潼的视线,终于换了个方向,看向霍鸣。
霍鸣见杨辰看着自己呆了,试探性地问了声,“杨兄弟?”
唐淮就坐在杨辰边上,顺着人的视线看过去,顿时了然。他出声替还怔愣着的杨辰解释道:“无事,他只是一见长枪便出神罢了。”
头一回听闻有人见着长枪能走神,霍鸣转身取了长枪过来,在手里掂了掂,递到杨辰面前,“杨兄弟喜欢使枪?”
凑过去靠在唐淮身上,秦安潼看着杨辰愣愣地伸手去接,没出声拦着,任由人颤颤地抱着枪开始呜咽,也不管霍鸣被吓得无主。
“杨兄弟?”霍鸣怎么也没想到杨辰一接过枪就开始哭,伸手去拿回长枪不是,后退不去劝也不对。他转头看向秦安潼和唐淮,却发现两人跟没事人一般,坐在桌前自顾自地吃烤鸡,还是一个人负责撕鸡肉下来,一个人负责吃的那种。
察觉到霍鸣的视线,唐淮看了看哭得直不起腰的杨辰,道:“他的枪法不错,像天策府里出来的路子。”
疑惑地转头回去看杨辰,霍鸣沉默地看了半晌,问道:“若是天策府的人,怎么成这副样子了?”
秦安潼一手撑着桌子,越过唐淮,跟霍鸣说话,“我们碰上他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估计他成这样已经不短时间了,但是他不肯说发生什么事……有劳霍队长去官府里查查,究竟有没有杨辰这一号人物。”
霍鸣矮身,蹲到杨辰面前,伸手扶着对方的肩,“杨兄弟,若是喜欢,这长枪就送你了。”
杨辰猛地抬头,斑驳的泪痕使得脸上的细纹越发明显。他手里拿着长枪,想推回去给霍鸣,却又舍不得放手,“不……不……”
暗自估摸杨辰的年纪,霍鸣笑着将长枪推回去给杨辰,“没什么不可的,本来我也使不惯长枪,留在我这里也只是白白废了。”
不安地看了看唐淮和秦安潼,杨辰怎么也没想到,他活到这岁数还会事事拿不定注意,又被后辈哄着受人好意。
“既然霍队长给你了,你收着便是。”秦安潼道,“别忘了,谢姑娘答应救你,还有个条件,你得跟我们一起行动。真动了刀枪,还让你拿着跟树杈上去,一准被人笑话我恶人谷穷酸。”
惴惴地收下枪,杨辰低头一个劲地谢,“谢……”
好笑地扶起杨辰,霍鸣道:“谢什么,不过是物归其所罢了。”
唐淮和秦安潼原先带杨辰来见霍鸣的用意,仅仅是想让人帮忙去官府里查下名册,好确定杨辰究竟是不是天策府的人,接下来才有个方向去查杨辰怎么成了尸人。然而却没想到霍鸣明面上没说什么,倒是慷慨地把父辈传下来的长枪给了杨辰。
杨辰爱枪,也是个识枪之人,霍鸣这把枪不是寻常之物,一不生二不熟的,他没敢真收。最后还是见霍鸣一再坚持,只得默默受了,在心里给霍鸣的地位拔高了几个度,“谢……”
霍鸣笑笑,坐回位置上,扯下已经凉了的烤鸡继续吃。经方才那一出,突然之间心又静了下来。
诸多事发于倏忽一念。一旦念头闪过脑子,便是江河向东,想断也断不了,自滥觞而奔腾,终究为之。至于接下来后果如何,无非是既来之则安之,未曾有事前的步步为营。
“行动之时,同我说一声。”霍鸣开口,迎着唐淮和秦安潼的目光,“我只有个条件,莫要伤及无辜。”
秦安潼点了点头,“当然。”
得了两人的同意,霍鸣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这么些天相处下来,他还是信得过唐淮和秦安潼的。圣贤有言,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若非诸多缘由,谁愿意冠上一身恶人的骂名,行救民济世之事。
唐淮看了看拿着枪出神的杨辰,朝霍鸣示意地点头,“待准备就绪,我会来通知霍兄的。在那之前,还希望霍兄帮忙查查他从何而来。”
二话不说,霍鸣直接点头应了,“没问题。”他身在官府,能调出任职名册,是不是天策府的人一查就明明白白。
纵然不是天策府里的人,他也能查到关城文牒。虽说安史乱起之后,诸多城池开放流民进城,关城文牒成了空口白话。但看杨辰的年纪,早先出城定然是拿过关牒的。想弄明白杨辰从何处来的,倒不是件难事,就是查档案的工作量大了些。
看着杨辰死白的脸色,霍鸣不由得担忧起来,问道:“你们真打算带着杨兄弟一起行动?”尸人看着傻愣傻愣的,若上了前线,莫不是被叛军往死里欺压的份?
交换了个眼神,秦安潼和唐淮笑了,看了看霍鸣院子里堆着的柴火,提议道:“霍队长若是不放心,不如跟杨兄弟比试比试?”
下意识看了看杨辰,霍鸣恰恰撞见尸人眼里闪过的一丝清明肃意,顿时来了兴致,拉起人就往外走,“来!杨兄弟,我们切磋切磋!”
杨辰手里还抓着长枪,见霍鸣不似玩笑,赶忙将长枪塞到一旁看戏的唐淮手里,同霍鸣一般拿了树杈,煞有其事地起势备战。
霍鸣的路数恰如其人,沉着冷静。他盯着杨辰,人不动我不动,走的是一着稳棋。
而杨辰却不一样了,早先还惦念着霍鸣的好意,不敢真的动手。可一见霍鸣认真的神情,顿时抛却所有顾及,手腕一动,手里的树杈登时成了枪,前端绞着霍鸣手里的树杈,大有直接让人丢了武器的势头。
没料到杨辰一上来,半点虚的都没上,直接攻来。霍鸣神色一变,凝气顺着杨辰的动作而动。两条树杈在半空中交缠,霍鸣卡着时机收了手,向后退了一步,绕到尸人身后,树杈一横,就往人腰侧劈去。
在霍鸣收手后撤的同时,杨辰就堪堪收住力,将树杈换到左手,格开霍鸣自后侧方打来的一记。他脚下灵活地一转,身形顺势调了个方向,重新拿好树杈,又是直接往霍鸣迎面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