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瓔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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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被男人的笑声给镇住，一旁河岸上站着两个万花弟子迟迟没靠近，面上似无措似忌惮，低低争执着，“师妹，妳先别靠近！”
　　“师兄你别拦着我，医者仁心，这人既然能分得清谁是叛军，就一定还有办法能救！”女子甩开青年的手，提着衣摆就要往河里走，“这位大哥……”
　　女子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河中的男子扭头吼了一声。不若寻常人的吓阻，那声更像是野兽一般从喉间涌上的怒吼。
　　唐淮果断地架起弩箭，俯身在秦安潼耳边招呼，“潼。”
　　秦安潼心领神会，双手一振缰绳，策马疾驰，“知道！”她带着唐淮从百尺之外冲进男人和万花之间，顷刻间唐淮手里的弩箭恰恰落在男人脚趾前半寸不到的地方。
　　见男人分明没了神智，还想继续往前走，秦安潼咋舌，扯着马缰调头。而唐淮端着弓弩，擦着秦安潼耳边，钉入男人的肩膀，“停下！”
　　恶人谷里多得是大夫们用来试药的毒人和尸人，秦安潼和唐淮早就见怪不怪。只不过这个尸人似乎还有那么一丝神智残存，倒是罕见。
　　两个万花见秦安潼和唐淮不由分说就直接动手，一下就怒了，“你们怎么不问是非，上来就伤人！”
　　闻言，秦安潼扭头，哼笑一声，“怎么？打抱不平？既然如此怎么还站这么远，你们不是大夫吗？怎么不过来救人？”
　　没理会那两个万花，唐淮直直盯着那个半癫不狂的尸人看，“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尸人一把拔出肩上的弩箭，带出一滩混着浊黄的血，和一股难耐的恶臭。他咯咯笑着，“谁……策……杨……”
　　秦安潼没漏掉尸人的话，和唐淮对了一眼，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喂，你还想活着的话，乖乖跟我们走。”
　　愣愣地点了点头，尸人俯身撕下叛军身上的一条胳膊，扛到肩上，冲着马背上的两人咧嘴笑，“……活……走……走！”
　　眼见秦安潼和唐淮就要直接把男人带走，两个万花连忙出声，“这位大哥！不能去！他们刚刚还伤了你！”
　　原本都已经跟在马尾巴后头就要走的尸人，僵硬地扭过头，“活……药……”
　　“哪还有什么药！你这个样子，没死就不错了！”青年骂道，“你中了尸毒知不知道！”
　　女子恶狠狠瞪了青年一眼，“师兄！有没有药，你自己心里清楚不是吗！”
　　青年指着尸人，“那能是药吗！这人救了怎么活！他早就死了！”
　　懒得听两个万花吵，秦安潼手里收了收缰绳，让唐淮喊上尸人，“走了。”
　　谁知道尸人看了看前头的秦安潼和唐淮，竟然还叫上了两个万花，“……走。”
　　沿着来时路走回太原，正好赶在城禁之前入了城。入城之前，怕城关不放行，唐淮便先脱了自己兜帽，让尸人穿上，挡住死灰的面色。
　　去时两人潇洒不羁，谁知道回时却带了三个拖油瓶回来。
　　楚定图无奈地看着脱了兜帽的尸人，还有两个一脸戒备的万花弟子，不禁扶额，“你们两个究竟出去干什么了？”
　　不以为意地耸肩，秦安潼大有一副想把人丢给楚定图就跑的样子，“出去放风，还能干什么？”
　　“楚哥，我们回来啦！”叶驯进屋，手里还抱着刚才回来的新鲜草药，不料抬头一看，竟是个面色死灰、肩上淌血的尸人，猝不及防地惨叫一声，“啊！”
　　谢初跟在后头走了进来，一脸莫名地看着叶驯，“小叶子你做什么呢？”她顺着叶驯的手，看到正厅内站着的尸人，还有旁边两个万花，“哟，师兄、师姐，有什么事劳二位大驾？”
　　叶驯回过神，站到谢初身边，没大虎在身边，他还是有点忌惮这些尸人。他看着两个生人，“阿初姐姐，妳认识他们？”
　　见谢初回来了，秦安潼摆手，“既然谢姑娘回来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笑着拦住秦安潼和唐淮，谢初做出一副好说话的样子，“难得都在，不如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青年骂道：“介绍就免了！我可不认识妳这妖女！”
　　闻言，众人脸色皆变。秦安潼更是直接，抽出长枪，枪尖直直抵上青年喉间，“这位小兄弟，奉劝你一句，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安分点好。我们谢老板可不是你说认就认的，更不是你这种人说骂就骂的。今天让你们进来，还是给了你们面子的，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反倒是被骂了一声妖女的谢初，笑着走上前，不着痕迹地拨开秦安潼的长枪，“得了，这般可不是我客栈的待客之道。”说着，又转头过去看着两位故人，“二位，外头恶人谷的标志那么明显，不想进大可不进，今天可不是谁逼着你们走进来的。”
　　“师妹……”青年身边的女子开口，伸手指了指毫无反应站着的尸人，“这位大兄弟受伤了，妳有办法的对吧？”
　　谢初不耐，连脸上敷衍的笑都懒得维持，“我早不是你们师妹了，少在我这里摆谱。至于他……他受伤与我何干，救死扶伤不是你们的事情吗？找我做甚？”
　　伸手扯了女子，青年瞪了眼谢初，作势就要走，“师妹，我们走吧。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两人要走，厅内众人倒是乐得送客。留着这个傻愣傻愣的尸人是一回事，但是要留这两个万花又是另外一回事，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人谁爱留谁留，反正他们不乐意待见。
　　“慢走不送！”
　　见恶人谷的几人打算把尸人留下来，两个万花说什么也不肯走，“就算走，我们也要带着他一起走。”
　　秦安潼哼笑一声，“他是我们请回来的，你们说带走就带走？笑话！何况，方才不知是谁明摆着说药石无医呢。”
　　“妳！”青年指着秦安潼，又瞪了眼谢初，“果然一丘之貉！”
　　谢初冷着脸看人，“ 孙方成，这里不欢迎你，非要人说出来是吗？过了这么多年，怎么，现在连别人脸色都不懂得看了？”
　　青年被谢初连名带姓地叫，梗着脖子道：“不欢迎我又如何？我只知道这位大兄弟可不能交到妳手里，天知道妳会拿他试什么药！”
　　哦了一声，谢初无所谓道：“拿他试什么药，我没必要跟你一一报备吧？再说了，不就是因为你们没有办法，才把人带过来的吗？要是你们有办法，大可直接把人领走。”
　　被谢初的话堵得气结，孙方成伸手指着谢初，满脸愤懑，“妳……！”
　　转头看着一旁的尸人，谢初道：“人还好好在这里站着，别把他说的跟什么随便可以推来送去的东西似的。”她收回视线，落到女子身上，“沈宁，奉劝一句，现在带着他走，还能相安无事。”
　　沈宁拉着孙方成的手，免得人一时脑热冲上去动手，“师妹……”
　　甩开沈宁的手，孙方成嗤笑，“我就不信今天我不走出这个门，你们还能拿我怎么了，难不成太原城还没有王法了？”
　　回答孙方成的是谢初猛地掷出的细针，恰恰封住孙方成的哑穴。谢初不屑，“不巧，这里可都是恶人谷的人。”恶人谷要是能把官府放在眼里，早就被朝廷招安了，哪用得着孙方成在这里放肆。
　　本还想继续对付孙方成，谢初才刚迈出一步，随即被楚定图给拦下，“两位请先去旁边的厢房休息吧。”
　　说是请，但恶人谷几个头头的态度摆在那，于是给两人领路的弟子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不过除了冷着人，倒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他们得罪了谢老板，日后自有果子吃，用不着他们替谢初找回场子。
　　“对那种人用不着客气。”谢初出声，“楚指挥，留他们在据点里，迟早会惹出乱子。”
　　楚定图置之一笑，“只是两个大夫罢了。再说这里都是我们的人，他们还能掀起多大浪来？”说着，转向一身狼狈的尸人，“大兄弟，先在我们这里住下吧。你身上的毒，谢姑娘会给你想办法的。”
　　听懂楚定图的意思，尸人朝着谢初不住点头，嘴里不断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谢初看不下去，摆了摆手，“礼就免了，首先得先处理下你身上的伤。”顿了顿，又道：“只要你想继续活下去，我就有办法，但也不是平白无故帮你。作为交换条件，你得留在这里，让我试药。”
　　丝毫不惧尸人的丧心病狂，谢初理所当然地跟人谈判，见尸人没异议，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行了，出门之后右转，去那里找其他大夫，先让他们帮你处理下伤口。”
　　看着尸人乖巧地拖着脚出门，叶驯才敢从谢初身后出来，猛然被人在脑门上敲了一记，“怎么平时没看出来你这么胆小？”
　　捂着头，叶驯瘪嘴，“那能一样吗？之前我都带着宝贝，如果他们打算欺负我，直接让宝贝吃了就行。”
　　闻言，在场众人不由得一笑，“你啊，也就仗着你家宝贝听话。”
　　秦安潼收了笑，正色道：“那个尸人，我打算去官府查查。”
　　楚定图皱眉，“官府的手笔？”
　　“应该不是。”唐淮道，“官府那边现在除了等，别的什么都不打算做。”
　　若是官府想用尸人在叛军面前扳回一城的话，大可以去找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犯不着去找一个面上出显老色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