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20 20 ...
-
秦安潼答非所问,说着就要往上游走,“这有小鱼苗,附近会不会有大鱼?听说这里的鱼挺肥。”
唐淮无奈,笑着跟上,拉过秦安潼的手,“又想吃鱼了?”
理所当然地应了,秦安潼伸手,在唐淮的面具上轻叩两下,“唐大侠不应该表现下?”
“想吃鱼就捡柴火去。”唐淮抓下秦安潼的手,放下嘴边啃了一下,“等着,保管够妳吃的。”说罢,唐淮毫不犹疑地走到附近避风的山坳,脱了身上的兜帽,再度走回河边脱去鞋靴,两手空空就要下河。
汾河水面平缓,直到唐淮下了水,秦安潼才发现水流比寻常溪河要快上许多,站在岸边问道:“能不能行?”
闻言,唐淮扭头看着秦安潼,反问道:“妳说妳男人行不行?”真真一副没把汾河水流放在眼里的模样。
暗自放下心来,秦安潼答道:“在我没吃上鱼之前,我可不知道行不行。你说要是不行的话,我把你给休了,再找一个能行的,如何?”
见秦安潼的兜帽还好端端盖在脑门上,唐淮恶趣味一时兴起,俯身捞了一把凉水,甩手就往人身上泼,“不如何!”
猝不及防被泼了一下,秦安潼瞪眼,“嚯呵!唐大侠胆子肥了啊!”说着,走到河边,掬了一把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恶人谷里没人敢惹的唐阎罗和秦将军,如今却像个牙还没长齐的幼稚鬼,在汾河里打起水仗,谁也不让谁。
一旁被唐淮放着闲逛的马看着两个主人,昂首踩着步子,踏到汾河里滚了一圈,起身用马鬃甩了两人一身水。
猛然遭这么一回,两人都愣了,看着马又慢悠悠地踩着步子走远,对了个眼神,抑制不住地大笑出声,“得了,今天做主的不是我们俩,是牠。”
唐淮走到秦安潼身边,拉着人回了岸上,把人湿漉漉的兜帽脱了,搭上自己干燥的兜帽,“先去捡木柴生火,这样下去要风寒的。”
秦安潼挣脱唐淮强行按着她的手,跟着人一起去捡齐了柴火,又在山坳处生了火,这才愿意乖乖待着,不跟唐淮去河里捉鱼添乱。
因为方才那一通闹,把附近的鱼都给吓跑了,唐淮只得又沿着汾河往上游走了一段,费了点功夫,才提着两只足斤的大鱼回来。
先前升起的火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被汾河水冲刷出来的岸壁上。秦安潼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拨火,难得安安分分在原地烤火。
唐淮在河边就已经处理好鱼鳞和内脏,回来直接插到树杈上,在火边支着烤。
没了内脏的鱼显得有点瘪,再加上秋季一过,腹中的鱼籽产了出来,早就没前些月份的肥美。两条瘪着肚子的鱼架在一旁,无端生出几分说不上的寂寥。
“早知道从太原带些酒过来了。”秦安潼咋舌,“搞得我们俩多可怜似的。”
唐淮无奈,“让妳来之前,不跟我说一声。要是提前说了,就带其他吃的过来了。”他将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环,放在嘴里,吹出一记响笛,把在远处散步的马叫了过来。
男人拍了拍马脖子,“好孩子。”他起身从挂在马侧的包袱里找出干布,放到秦安潼头上,“先把头发弄干了。”
秦安潼哦了一声,抬手抓着布巾两端,有一下没一下地擦头。方才玩闹的时候披着兜帽的原因,她身上湿得不严重,早就坐在火边烤了个半干不湿。反倒是唐淮刚刚玩了水,转头又回河里去,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发尾甚至有隐隐被冻成一条条的趋势。
拉住仍然自顾自忙活的唐淮,秦安潼一下把人拽到地上坐着,“瞎忙什么。”
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自家媳妇身边,唐淮低头摆弄起手里及时抓过来的小锅,解释道:“得找办法烧点热水,暖暖身子。”
默默看了看正架在火边烤的两条鱼,秦安潼又转头看了看唐淮手里的锅子,“……你怎么不早拿出来?”要是早点拿出来,他们指不定过会就有鱼汤喝了。
闻言,手里动作猛然一顿,唐淮起身去火堆旁看那两条鱼。他翻出匕首,在鱼身上戳了两下,“还有半边没熟,剔下来炖汤?”
秦安潼点头,撑着下巴,好笑地看着男人,“唐大侠这记性未老先衰啊。”
唐淮淡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反正他是真的忘了。
处理好那两条只剩半边的烤鱼,唐淮用身边常备的弩箭搭了个简便的架子,把锅架上火堆上,才慢悠悠走了回来,“给。”
嫌弃地看了看两条卖相不佳的烤鱼,秦安潼撇了撇嘴,伸手接了过来,顾不上烫口,直接啃了一口下来,“啧,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跟我说这里的鱼肥了。”
屈膝坐到秦安潼身边,唐淮无奈,“秋天一过,鱼早就都产卵完了,本来就肥不了。”
“你都知道还不拦着我?”秦安潼用手肘撞了下唐淮,“存心想看我失望?”
淡然若素地吃着自己的那半条烤鱼,唐淮没去看秦安潼,“妳想吃,我还拦得住妳?”
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秦安潼不以为意,“是拦不住。”
伸手在秦安潼的脑门上敲了一记,唐淮笑了,“那不得了。”
仅仅半条烤鱼,两人没多长工夫就吃完了,早先架在火上头熬着的鱼汤咕嘟咕嘟地滚着,在漫天冰雪中升出一股腾腾暖意。鱼肉之前被唐淮用匕首片成薄片,熟透的雪白鱼肉蜷成一个个圈,盛在木碗里头,鱼腹中溶出来的油脂飘在上头,香味诱人。
可惜少了点调料。唐淮和秦安潼虽然经常野宿,但两人都是能找饭馆就找饭馆的主,偶尔在野外生火自己做点吃的,也就是烤些肉干和鲜鱼,都用不上调料。于是两人手里的鱼汤只仗着一份新鲜,就连盐都没放,更别提其余旁的佐料。
秦安潼习以为常地从碗里捞出鱼片,又喝了一口几乎没味道的汤,“……下回来之前,我们先去找点调料。什么味道都没有,可惜了这么刚抓上来的鱼。”
同意地点了点头,唐淮道:“只要妳记得提前跟我说上一声。”
“唐大侠要造反哪?”秦安潼嘿了一声,玩闹地揪住唐淮的衣领,直接掀了对方脸上的面具,在人脸上就是一口狠的。
扔开手里碍事的空碗,唐淮反手扣住秦安潼的腰,当头就对着自家媳妇的嘴啃了下去,“造反怎么了?再说,我这可不是造反,这叫做振夫纲。”
勾住唐淮的脖子,秦安潼低头抵着男人的额头,“你能吗?”
惩罚性地咬了下秦安潼的下唇,唐淮任由人在自己身上撒野,“能不能妳还不清楚?”
满意地看着唐淮脸上留下的牙印,秦安潼起身,拉开距离,“唐大侠等会路上可得记得带好面具。”
接过秦安潼手里的面具,唐淮不解气地在人脖子上啃了一口,回敬道:“外面风大,秦将军可得捂严实了,省得风寒。”
用眼神剜了唐淮一眼,秦安潼捡起被丢到一旁的碗和空锅,往河边去冲了冲。她没进河里,就在岸边寻了处稍微高一点的石块蹲着,用旁边产生的旋涡捞水,冲掉上面薄薄一层油脂。
甩干锅碗上的水渍,秦安潼抬头,看着前方的汾河水,面色猛然一变,“你过来下!”
唐淮留在原地整理东西,收了早先拿出来的机关和弩箭,手里挂着两人已经烘干的兜帽,不解地走来,“怎么了?”
秦安潼没说话,伸手指着河水中央。那里原本应该清澈透净的河水,此刻却混进一丝血流。一丝丝的红像条红线一般,顺着水流拉出一道痕迹,随即又消散在下游的河水中。
沉默地看了看上游的方向,唐淮给秦安潼披上兜帽,接过对方手里的锅碗,“去看看?”
“去!”秦安潼说着,当即就回头,吹了声口哨叫上马,连同唐淮一道收拾。两人都不是个墨迹的主,不到半盏茶时间,便收拾妥当,灭了火堆,顺着血流的方向,一路往汾河的上游走。
汾河水虽说是面上平静,但实际上水流十分湍急。而这到血流却夹在汾河水里头流了下来,没被水流给冲散……要么是这血有问题,要么就是上游那里不少人受重伤。
血有没有问题,除非像是谢初这种成天拿人试药的大夫,才能看出来。否则寻常人,像是秦安潼和唐淮一般,压根就没觉出水里的血究竟有没有问题。
那么问题就在于,太原城关之外,人烟少了许多,哪里来的这么多人在上游,甚至还在基本上没人会下来的河谷里头受了伤?
那道血迹在汾河水中持久不散,秦安潼和唐淮越往上游走,血色便越深,鼻尖甚至能闻到越发浓重的血腥味。转过河谷的弯道,两人只一眼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汾河中央倒了一片的狼牙叛军,染红了附近一圈的河水。而在那堆狼牙中间,站着一个男人。在冰天雪地中,男人一身褴褛,与其说是衣不蔽体,倒不如说只是几条破旧的脏布条堪堪挂在身上罢了。然而,男人竟像是察觉不到温度一般,兀自在冻人的河水中笑得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