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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下连弩,居高临下地看着二十五尺开外的商队陷入一片混乱,男人唇边勾起一抹笑,显得遮去半张脸的铁面更加寒冷。手里连弩发出的箭枝却不曾停下,堪堪擦过一身暗紫驰骋马上的女子身侧,没进商队护卫体内。
女子毫无顾忌地抡起长枪,扫开左侧的护卫,自下而上地挑起右侧的镖师,手腕一转一推,将人戳了个对穿。尝了血的长枪仿佛通了人意,震飞残留的污血,发出一声清啸,龙入天听。
挑衅地朝男人藏身处挑眉一笑,女子取下背下的长弓,搭上三枝屠狼箭,拉满弓弦,和男人发出的弩箭同时没入最后三个护卫胸口。
女子瞥了眼还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商人,长枪一挥,“想在恶人谷的眼皮下做浩气的生意,下场如何你们应当清楚,现在投诚恶人,你们还有活路。”说罢,策马回到了男人藏身的高处,看着商人顶着寒风调了方向,穿越昆仑冰原,往西边高地一步步迈进。
男人轻轻一笑,“不错,有长进。”
“你倒是不如当年会打了。”女子挑眉,“怎么?唐淮唐大侠老了不中用了?”
唐淮翻上女子的坐骑,“不如秦女侠教我几手?”
反手抽出唐淮绑在大腿上的匕首,秦安潼用刀锋贴着男人脸上的轮廓比划,“你想我怎么教?”
扬手打了马屁股,唐淮并不担心匕首伤到自己,“不如就从如何无意中曝露同伴位置这点教起?”
秦安潼夺回马匹的控制权,一个急勒,将唐淮甩下马,催着马去踩男人,“我教了,那你打算怎么回报我?”
唐淮手掌抬起只是放在胸口的马蹄,装模作样地说:“老夫不中用了,是时候退隐江湖,这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小崽儿,放宽心去闯闯,知道么?”
用枪尖挑起唐淮的领口,秦安潼面上看不出喜怒,“本将何时准你解甲归田了?”
果然是小崽儿,特瓜。
唐淮无奈地笑笑,从地上爬起,“将军尚未允准,不过识时务为俊杰,功成身退这道理将军难道不懂得?”故意不去看秦安潼的表情,唐淮继续道:“更何况我这条老命可还值几两钱,我可是惜命的人。”
“本将自是懂得。”秦安潼轻哼,“不知唐大侠日后打算退隐何处?”
“士为知己者死,将军往何处去,我便往何处走。”唐淮轻笑,“任务完成了,不如我同将军趁此时脱身?”
秦安潼皱眉,“还未回报任务。”
唐淮用下巴点了点商队的方向,“他们已经接触到雪魔武卫了,不一会就该去总管那里了,我们还需要回报?”
“上马!”秦安潼朝唐淮伸出手,手上一发力将男人拉上马,“随我回去天策府,让你见见公婆。”
“公婆?”唐淮挑眉,一双手不安分地摸上秦安潼的腰间,“怎么不是妳随我回去蜀中见妳的公婆?”
毫不留情地拍开唐淮的手,秦安潼嗤之以鼻,“本将委屈自己娶你,你还有什么意见?”
“不敢。”唐淮笑笑,“我只能以身相许,身体力行地替将军多生几个崽子了。”
秦安潼满意地哼哼,“不错,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唐淮没皮没脸地拐弯夸着自己,“将军眼高于顶,看上的人又会差到哪里去?”
“抱紧了。”秦安潼调转马首,往东南方的洛阳疾驰。虽眼前还是一片冰雪荒原,却仿佛已经看到了天策府的残阳如血,女子扯开嗓子大喊:“到时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尽诛宵小的东都之狼!”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唐淮表面带着笑,应和秦安潼充满豪气万千的话,却没告诉女子自己在入恶人谷之前就去过天策府,还待了不短的一段时日。
多亏两人一个极道魔尊一个祸世魔君的身份,一路上无甚阻拦。早在过了龙门峡谷时,两人就换回了门派套装,却在枫华谷被拦了下来。
秦安潼不悦,看着挡道的杂碎,啐了一口,“啧,麻烦。”
下马架起连弩,唐淮挑眉,“就这么点杂碎,妳怕了?”
甩开长枪,秦安潼轻哼,嘴角朝前方的妇人努了努,“麻烦是那个女人。”
唐淮调侃:“难不成妳打算就在这里不走了?”
“不可能。”秦安潼眯起双眼,“阻我道者,死。”
不待秦安潼策马杀进杂碎之中,唐淮已然发出数枝羽箭,贴着脸色苍白的妇人身侧,穿透杂碎的身躯,钉在树上,箭身因冲击的力道犹自一颤一颤的。
妇人猛然被溅了一身血,吓得四神无主,随即嚎啕大哭起来。
“品味真糟。”秦安潼不耐,用枪背点了点妇人的肩膀,“闭嘴,否则下一个被钉到树上的就是妳。”
妇人用手遮了嘴,张皇失措地点头,泪珠子一串串的落,哽咽声却没停下。
揉了揉额角,秦安潼侧着身子,压着不耐,“看到后面那个唐门了没?去他那边躲着。”
“多、多谢姑娘。”妇人哆哆嗦嗦地道谢,抱着包袱往唐淮的方向跑。
活动活动筋骨,秦安潼将身后全然交给唐淮,唇边扯开一抹艳色的笑,“来看看你们能陪我玩多久?”
唐淮让妇人到自己身后躲着,无奈地看着就这么杀进去的秦安潼,一发追命箭赶着秦安潼的动作之前,先是放倒了杂碎中的小头目。
喽啰们一见首领应声而倒,疯了似的往秦安潼身边拥上。女子游刃有余地轮着长枪,一骑东都战八方,破出包围之后回身又是乘龙箭三箭齐发,和唐淮交换了个眼神,秦安潼再度冲进包围圈,枪尖逐一挑起喽啰,一记龙牙又将人从枪尖甩下,龙牙出时天下红。
收起连弩,唐淮随意指了个安全的方向给妇人,“这里交给我们,妳走吧。”
“可是……”妇人朝秦安潼的方向望了一眼,连忙收回眼神道了声佛。
“啧,磨磨唧唧的,脱身了还不走?”秦安潼缓缓催马,一身腥红,枪尖上还滴着血,面上却是一副还没打过瘾的不悦。
结结巴巴了好一阵子,两人才听懂妇人说了什么,“请问大侠和姑娘的名字,我虽然没什么钱,可日后一定上门报答救命之恩。”
“不必。”秦安潼无所谓地摆手,“若是妳执意要谢,就去洛阳的天策府和蜀中的唐门吧。”
“是、是!”妇人朝两人行了礼,便往方才唐淮指的方向去了。
唐淮走上前,拿过秦安潼手里的长枪,用帕子细心擦过每一道引血槽,脸上带着戏谑,“还没过瘾?”
嗤了一声,秦安潼藐视地看了满地尸首,“尽是一些杂鱼,我如何能过瘾?”
“要不我们回恶人谷,好好打个过瘾?”唐淮笑笑,“至少浩气盟那帮人比较好玩。”
秦安潼挑眉,“怎么?这都到枫华谷了,还想逃婚?”
“不敢。”唐淮收好秦安潼的长枪,自发上了女子的坐骑,“将军往哪去,我就往哪去,说一不二。”
冷哼一声,秦安潼策马往洛阳走,“谅你也没那个雄心豹子胆。”
“我是没有。”唐淮双臂还上秦安潼的腰,装模作样掐着嗓子,“不日后成亲,将军可要好好待娶过门的媳妇啊。”
秦安潼冷不防被恶心了一把,“何来的妖孽给我滚下马!”
虽然唐淮也被自己恶心到,但看到秦安潼的反应,不由得笑着将人搂紧,“一会都要进洛阳了,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将军。”
“哼!”秦安潼端坐在马上,不再理会唐淮,举手投足间倒是有那么几分天策的凛然,丝毫不像个长年混迹阵营斗争的人。
洛阳离天策府近,居民们对天策弟子总有股没来由的骄傲,“看哪,是天策的人,天策回来了!”
天策府败了,天策军退回洛阳重整旗鼓,部分唐军在太原重整势力,打算和反贼安禄山、史思明等人长期拉锯。
秦安潼和唐淮两个在阵营里本来就是除了上头交代的任务其余一概不问的主,自是不知当今局势已经变得如此险恶。
无视村民各个可称为敬仰的目光,秦安潼长枪在手随意一指,“发生什么事了?”
村妇抱住脚边的孩子低声哄着:“囝囝乖,你看那个姐姐身上穿的红色衣服,穿红色衣服的都是好人,不哭。”妇人抬起头,满脸的歉意里隐隐夹杂了一些说不清的希望,“军娘,咱男人被抓去充军说是死了,妳从前面回来,咱男人到底死没死?给我一个准信也好啊,好好一个人怎么就不明不白地没了?”
“妳男人姓甚名甚?”秦安潼将长枪收回身侧,心里明白大抵得回了天策府才知道来龙去脉了。
村妇带着孩子一齐磕头,“咱男人叫王一强,多谢军娘!多谢大侠!”
“要谢去谢天策府。”不耐烦地按上额角,秦安潼和唐淮交换了一个眼神,“别想太多,我帮妳问问就是。”
唐淮在马上做了个手势,要妇人留步别送了,一手搂着秦安潼的腰,附耳问道:“还去天策府么?”
“去。”秦安潼踢了踢马腹,催马向前,“不去天策府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唐淮点头,“她说抓人去充军,可是天策府的手笔?”
“不是。”秦安潼回得坚决,“天策府只收功臣名门之后,难不成你忘了?”
唐淮不可置否,“古来将军坟下累白骨,你说这安禄山和史思明都乱了这么久,天策府里人手就一直够用?”
秦安潼眸色一深,没去答唐门的话,却是脚腹收紧,赶马顺着官道一路疾驰过了虎门关,进了天策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