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熊云

3、情不知所起 12月

　　12月份的时候，北京城俨然已进入寒冬，来自南方的孙婷却没有不习惯，在她看来，北方甚至比南方暖和，走到哪里都有暖气，在南方的时候在教室里还会被冻得瑟瑟发抖。

　　上厕所回来的孙婷不停的搓手驱寒，班长却带来一个令孙婷热血沸腾的消息，新一届的校园十佳歌手大赛开始了，开始进入海选。孙婷从小就喜欢唱歌，还在g省的时候她就对所有的唱歌大赛都很热衷。

　　孙婷马上举手表示自己要参加，孙婷讲话脆生生的，像百灵鸟，性格活泼，班上大多数同学都很喜欢她，此话一出，就引来一票小粉丝力挺：“好呀，孙婷加油，咱哥几个挺你！”

　　杨靖康不屑一笑：“你要唱儿歌吗？”

　　“哼，你少小看人！”孙婷也不生气：“告诉你啊，以后娱乐圈的中流砥柱，就是我！孙婷！到时候不要找我签名哟～”

　　“哈哈，大明星。”杨靖康被逗笑了：“你知道吗，以后如果被狗仔挖出你现在数学从没及格过，也是丑闻一件噢！”

　　“难道别人会说我胸大无脑？”孙婷恬着脸说。

　　“……”杨靖康发现自己遇到孙婷就容易内伤：“小妞够不知愁的啊。”杨靖康瞟了一眼孙婷的胸，中肯的说。

　　孙婷嘻嘻一笑，也不接话，杨靖康自己越想越觉得好笑，太有趣了。

　　海选对孙婷来说简直小菜一碟，孙婷凭着一首红遍大江南北的那些花挤进决赛，其实孙婷很看得开，心想不就是一个比赛嘛，重在参与就好，可决赛当天孙婷还是很紧张。

　　“康康一会儿你会来看的吧！”孙婷问

　　“小姐，从家到学校，这已经是第四遍了！我肯定会去替你加油啊！”杨靖康笃定的说，只差在发个誓了。

　　决赛在下午第三节课开始，抽签决定，孙婷运气不错，抽中第三个出场，轮到她的时候，她深深吸了口气，抱着吉他走上台，调整好姿势，说：“大家好，我是高一（3）班的孙婷，下面给大家带来一首虎口脱险，希望大家喜欢。”

　　当年民谣如火如茶，老狼的歌更是人人随口就来。台下立刻欢呼一片，杨靖康坐在台下，看着她，化了淡淡的妆，穿了一件白衬衣和一条浅色牛仔裤，配上一双阿迪达斯的黑色高帮鞋，头发直直的披下来，戴了个嘻哈棒球帽，帽檐朝后，中性简单，杨靖康挑挑眉，认识这么久怎么从没发现原来她这么赏心悦目。孙婷拨动吉他，开始唱：

　　“把烟熄灭了吧，对身体会好一点
　　虽然这很难度过想你的夜
　　舍不得我们拥抱的照片
　　却又不想让自己看见
　　把它藏在相框的后面
　　把窗户打开吧，对心情会好一点
　　这样我还能微笑着和你分别
　　那是我最喜欢的唱片
　　你说那只是一段音乐
　　却会让我在以后想念
　　说着付出生命的誓言
　　回头看看繁华的世界
　　爱你的每个瞬间
　　像飞驰而过的地铁
　　说过不会掉下的泪水
　　现在沸腾着我的双眼
　　爱你的虎口，我脱离了危险”

　　原本以为，她脆脆的声音只适合唱儿歌，没想到，听她低低的唱来，像在听一个故事。杨靖康暗笑小丫头片子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唱情歌还这么投入感情，很多年后远在加州的杨靖康有次偶尔在街头听到有商店在放这首歌，眼前浮现小丫头的样子，差点哭出声来。

　　曲终，台下欢呼一片，那时候还不流行女神这个名词，孙婷却因为一首歌名声大噪，虽然教导主任以歌曲内容不积极向上为由，只给了孙婷第二名，大家都知道高一（3）班有个长得漂亮会弹吉他的姑娘叫孙婷。

　　从那开始，时常有男生到（3）班约孙婷，给孙婷送情书，孙婷都一一婉拒了，杨靖康不在，张诗玉拉着孙婷很不解的问：“孙婷，高二那个王政学长很帅啊，高二级草！都说是北京金城武！你为什么不接受试试看呐？“

　　”哈哈哈哈我还是北京林青霞呢，我觉得一般呐，还没康康长得好看呢”孙婷说：“关键是我又没有和他相处过，因为我唱了首歌就要追我，也太随便了吧。”

　　“……我竟无言以对。”张诗玉想了想她的话，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从厕所回来的杨靖康正好听到孙婷的话，嘴角一直不住的上扬，孙婷看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奇的问：“你在厕所遇见里什么好事吗？”

　　“你去厕所能遇到什么好事？”杨靖康不屑反问。

　　“那你笑什么？”孙婷不解。

　　“小孩子问东问西，有时间多做两道数学题！”杨靖康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有凶巴巴的吼他掩饰自己心思。

　　“哼，说得你多大似的。”孙婷气呼呼的真的做起数学作业来，咦，这题怎么算来着。。。做数学题伤脑细胞，孙婷想自己为什么要在休息的时候做数学题，于是再一次“哼”一声，站起来到处溜达，杨靖康好笑的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吃午饭的时候，第一次杨靖康主动去排队买饭，让孙婷占位置，还主动分给孙婷自己的红烧排骨，孙婷十分惊悚：“你今天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嘿，想对你好点你还不习惯是吧，行，那把排骨还我。”杨靖康敲一下孙婷的脑袋。

　　“习惯习惯！”被敲头的孙婷反应不是抱着头而是餐盘。杨靖康对她的反应摇头一笑

　　孙婷和杨靖康的友谊飞速增长，杨靖康渐渐变得和以前有点不一样，连杨靖康的妈妈都发现了杨靖康的变化。

　　杨靖康的爸爸杨诚林是当时的北京市常委副书记，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妈妈林书英是北京大学的教授，时间相对自由，但也常常需要陪杨诚林出席活动，杨靖康很少能见到父母一面，像留守儿童一样，和曾经号令三军的爷爷一起生活，老爷子年纪虽然大了，但身体仍然很好，这么多年在官场上打滚，人老了看得很开，所以对孙子宠得不得了，主要是孙子实在是家里的骄傲。

　　杨靖康还小的时候，大院的小孩儿都喜欢一块玩，一块打架，一块儿闯祸，其实也不是他们乐意，小孩子都一个心理，时常见不到父母，只好用这样的方式来获取父母的关注，但是杨靖康从来不，每天按时上下学，按时练琴，一切仅仅有条。林书英反而觉得杨靖康太沉默了，经常劝他多出去和小朋友一块儿玩，但他觉得那些小孩太幼稚了，依旧我行我素。林书英一直为他的不合群发愁。

　　但是自从上了高中，首先她发现杨靖康时常会一个人在想些什么，然后又傻傻的笑出声音来，其次以前周末的时候，杨靖康多半都是在家里看书，或是陪老爷子散散步，但是上高中以后，每个周末都一早就出门，晚上才回来，一脸开心的笑。

　　林书英饶有兴趣地问他：“儿子，最近心情这么好，谈恋爱了吧？”

　　老爷子一听也很感兴趣：“哦，难怪勤务兵向我报告每天除了接送你，还有一小姑娘，原来是女朋友啊。”

　　“没有，就是同学，张平华叔叔的侄女，我们现在同桌，住一个大院就顺路一块儿走了。”杨靖康解释。

　　“今天让小姑娘来家里吃个饭呗，都是邻居，以后这成了两亲家，不得多走动走动啊。”老爷子打趣说。

　　杨靖康被说得不好意思，又不好意思承认：“你们别瞎说。”

　　“怎么还像个大姑娘别扭上了呢！”老爷子大笑

　　“其实我也不反对早恋，自己把握就好。”林书英表态。

　　杨靖康扔下一句没有就急匆匆上了楼，可是他回想妈妈和爷爷说的话，竟然发现自己很期待。

　　02
　　杨靖康也在反思，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会不自觉的想起孙婷，想她的笑，想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想她讲笑话趁他笑的时候再顺走他餐盘里的红烧肉时狡猾的小模样，想她在台上唱歌时专注的神情，想她抄他的答案还理直气壮说歪理的焉坏的小样，杨靖康猛的回过神，看来自己应该是喜欢上她了。

　　孙婷对这方面的反应就比较迟钝，姑姑和其他阿姨上街了，整天不是在这儿晃就是去那儿晃，一做数学题就头疼，溜溜达达到门口，看见一群小孩在打扑克牌，她就站在旁边边看边支招，大院的孩子们虽然不是和孙婷一块儿长大，但是孙婷整天笑眯眯的，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是，他们也挺喜欢孙婷，就笑说一边玩儿去别捣乱，孙婷撇撇嘴，又溜回家里，姑姑正好回来。

　　“宝贝儿，快来试试姑姑给你买的衣服合不合身。”姑姑唤她。

　　是一件天蓝色的毛呢大衣，孙婷欢天喜地的穿上，“很合身，谢谢姑姑，明天我和杨靖康出去玩就穿新衣服！”

　　“哎哟，你和小康该不会在谈恋爱呢吧？”姑姑打趣。

　　“嗯？没有呀，我们是同桌！关系好而已。”孙婷自然的说。
　　“姑姑不是老古董。”姑姑挤眉弄眼。

　　说真话没人信，孙婷也不解释，朝天翻个白眼，拿着姑姑买的一堆新衣服便回房间了。

　　第二天是周六，杨靖康和孙婷约好一块儿去天坛，这几个月来，只要是周末，闲着没事杨靖康就带着孙婷在北京城四处逛，因为跟着杨靖康，故宫里很多不对游客开放的地方，他们也能进去，孙婷直呼过瘾。和杨靖康约好一块出门，早早就等不急了，穿好衣服就跑到杨靖康家找他。

　　杨靖康在二楼的阳台上就看见了来找他的孙婷，她穿了一件蓝色的毛呢大衣，一条浅蓝色牛仔裤，配了一双棕色工装靴，戴了一个藏蓝色毛线帽，帅气又可爱的样子，杨靖康的心莫名的加速“砰砰砰”跳得很快。

　　“康康你快一点我已经在楼下啦。”孙婷站在院子里大喊。

　　杨靖康跑下楼，两人让司机送到天坛便让司机回去了，“哇哇哇，这就是皇帝祭祀的地方啊！太壮观了，难怪古时候人人都想当皇帝！”孙婷在台阶上来来回回的走，闭着眼睛假设台阶下跪的都是文武百官。然后拉着杨靖康东走西看，直到从恭亲王府出来，她才发现自己一直牵着杨靖康。
　　“嘻嘻，那个，那个我请你吃饭。”孙婷尴尬的放开手

　　“好啊，谭家厅怎么样。”杨靖康摩擦着她一直牵着的地方，取笑到。

　　“哼，不怎么样。”谭家厅在北京是很有名气的餐厅，而且不是光有钱就能进的地方。孙婷知道杨靖康故意的，冷哼一声。

　　“小气包，走走走，我带你去吃小南国。”杨靖康边搂着孙婷的肩往前走边说。

　　“好耶！我要点两份红烧肉。”孙婷欢呼雀跃。

　　“出息！”

　　“哼！”

　　03
　　2004年12月24日，正好是周五，圣诞氛围十分浓厚，班上的同学们商量晚上一块儿出去玩，孙婷表现的很积极，主动征集大众意见，统计大家都去哪。
　　“喂，康康，晚上你想去哪玩啊？”孙婷首先问杨靖康。

　　“我不去，人多太吵了。”杨靖康一口拒绝。

　　“哎呀你别拒绝得这么快嘛！大家都去你很不合群诶！这样合适吗！”孙婷极力的劝杨靖康。

　　“我也不是第一次不合群。”依然很干脆。

　　“可是这是我们认识的第一个平安夜呢，我想和你一块儿过啊。”孙婷委屈的说。

　　“……大家去哪我去哪吧。”杨靖康暗自鄙视自己越来越没原则了。

　　“嘻，你真好！”孙婷说完笑嘻嘻的去问别人了。

　　“孙婷，杨靖康去吗？”张诗玉问她。

　　“去啊。”孙婷点点头。

　　“哇塞不是吧，大神要走下神坛了吗！我和他同学这么多年，没有一次班级聚会，同学聚会，生日聚会能请得动他！”张诗玉激动的说：“说！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没有呀，我们就是关系好而已，是邻居又是同桌，走得近而已嘛。”孙婷说，然后让张诗玉赶快去问别人，张诗玉只好作罢。

　　最后大家决定去全聚德吃烤鸭。杨靖康挨着孙婷坐一块，他很自然的给孙婷夹菜，在大家起哄暧昧的眼神中，杨靖康也不解释，孙婷脸红的说“够了够了，我都看不到饭了。”

　　“那就多吃点菜呗。”杨靖康说。

　　“哎呀我不吃姜，给你吃，吃姜对身体好哦。”孙婷边说边把姜往杨靖康碗里夹。

　　“……”杨靖康别有深意的看着孙婷。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厚着脸皮嘿嘿一笑，杨靖康无奈的摇头一笑，大家边吃边聊，聊他们小时候的八卦，孙婷虽没参与，但仍然被他们的事逗得笑弯了眼，那一刻杨靖康竟然有一点懊恼自己小时候太无趣，竟然没有可以逗笑孙婷的事情。

　　和同学们道别后，孙婷和杨靖康一块儿回家。在车里孙婷还意犹未尽的和杨靖康笑着同学的笑话。随后又兴高采烈的说：“康康，明天圣诞节！我们去哪儿玩啊？”
　　杨靖康无奈的揉揉孙婷的脑袋：“小丫头怎么崇洋媚外呢还？”
　　孙婷不满的摇摇脑袋甩掉杨靖康的手：“哼，你自己说的，明天要是约我我就拒绝！”
　　“好好好，我错了好吗？你想去哪里咱就去哪儿好不好，听女王大人的。”杨靖康失笑的看着她。
　　“哼”孙婷冷哼一声不说话。偏头看窗外不理他。杨靖康看着她的侧脸宠溺一笑。

　　2003年12月25日，北京，大雪。前一天还言之凿凿说不会理杨靖康的孙婷，睁眼看见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激动得穿着单薄的睡衣就冲下楼往杨靖康家跑。
　　“康康！我们快来玩雪，堆雪人打雪仗！”孙婷激动的站在院子里大喊。
　　杨靖康看她只穿了单薄的睡衣，吓得拿了大棉军衣就跑出院子给她披上，孙婷看他出来马上捏了一个雪球就砸过去，正中红心，孙婷乐得哈哈大笑。杨靖康不恼，大步把她拥进屋。
　　暖意袭来孙婷才感觉到冷，打了个激灵。杨靖康看她的脸和手都被冻得红彤彤的，又心疼又气恼，戳戳她的脑门：“这么冷的天你穿件睡衣就跑出来！没事儿吧您，脑袋被门夹了是不是。”
　　知道他是关心自己，孙婷抱着他的胳膊讨好一笑：“哎呀，我难得看到雪太激动了嘛。南方很少下雪你知道的呀！”
　　“那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杨靖康严肃的说。
　　“好啦好啦，我错了嘛，我现在就回去换衣服，一会过来找你堆雪人！”孙婷提到雪还是忍不住欢呼。
　　“我送你！”杨靖康边说边给孙婷扣好大衣扣子，拥着孙婷往外走，老爷子在二楼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咧嘴一笑。
　　孙婷急急忙忙换好衣服，拉着杨靖康往外走，大院里雪仗已经开始了。孙婷马上加入混战，捏了一个雪球就往杨靖康砸去，雪花在杨靖康的胸口绽放，孙婷哈哈大笑。多年以后，孙婷拉着杨靖康到电影院看我的少女时代，女主说，玩水球游戏时，你第一个砸的人一定是你最喜欢的人，因为你的眼里只有他。
　　疯狂的混战使孙婷累得气喘吁吁，顺势趟在雪地里不起来，杨靖康好笑的看着她：“多大人了还以为自己是小屁孩呢，哦不，是伏地魔哈哈哈。快起来地上多凉，一会生病了！”
　　“不起，我没力气了起不来！”孙婷躺在地上说不动就不动。如果那时候孙婷再有一点远见，那么，她一定是碰瓷团伙的头儿。
　　“你起不起！我生气了啊！”杨靖康板着脸警告。
　　孙婷皱着眉抬起手：“那你拉我一把。”杨靖康握住孙婷，孙婷使劲一拉，杨靖康重心不稳也摔在雪地里。孙婷乐得哈哈大笑，杨靖康看着她的笑脸，着魔一般，也跟着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