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招》无东无西无南无北只

43、第 43 章 冰容素履惯

　　冰容素履惯乘真，万象由来始一屯。
　　灵鼎自投归浊劫，莲池旧种待畸人。
　　春烟汉阙金仙泪，秋月秦宫汨鬼燐。
　　如或斯民轻病骨，讵妨斯道共音尘。

　　“此儿寓形伊始，经由壮士抱回，熟睡洵然，潜识固敏；吐纳之间早与壮士呼吸相稔---于彼交关之际使添替手之虞---济益莫图，惊骇立甚，焦忧烦恐而冀采珠于时乎？夫为之计，谋非上也。”仁広禀事付药已毕，老者察看祸风行怀内参精，一晌沉吟，摇首而语。服霞绦错，须发皓然，炼元脱本，餐芝饮泉。

　　“这---”仁広闻言，踌躇开口：“师父容禀，徒儿学艺不精，险丧老妖之口。祸兄道经途援，徒儿方得其走。此番大恩，已属难偿---今若为药，勉意相留……”

　　老者皱眉，迟疑不语。祸风行见礼道：“真人但要挂怀，倒是小可之过。为着些儿家事，小可浪游期年。昨夜途造宝境，偶与道长结缘。”侧首眼望仁広，“言语之间已是相投，委实感激慷慨收留，一者栖身纳脚；再者---” 望乡台上握珠言语倏自心底，强压不安，展眉笑道：“既入宫城，熙攘之间，八路消息，四方打探。但有吩咐，责无旁贷。此儿之事，幸勿挂怀---”言罢更施一礼：“反是小可冒昧，须恐深扰清修。”

　　老者闻言颔首，捋须眯目，将祸风行上下打量，几尽来回之后，扭头去望自家徒儿：成日但有糕饼上心，憨头憨脑傻食傻睡，痴笑满面，唯唯人言……喟叹于心，起身相谢：“既如此说，就劳壮士费心。此间事毕，还请荒居奉茶。---眼下不得已，直要怠慢去；”转面吩咐：“仁広，引祸壮士客房歇下。为师得药，立时便要水月殿去。”言罢招呼仁広，拖过阁脚一物，启钥开箱。薰氲回湍，流霭缠冉。紫沸朱延，燧馥香颭。祸风行好奇探目，却见那物：笥箧其貌，数倍于常。药屉纷列，珍鼎其藏：栀弥菀荡，浣桂氤沉，蕤凝芍染，煅附膏芩---仁広从旁耳语：“师父当真急切，要试道途淬丹。”就见老者分炉汇鼎，将仁広携来药草细分为四，填纳其三，但余一株径攥手中，捻诀招雾，环鼎浮籯。袖丹橐石，匆匆启行。“薲草一味，固理心恸。”仁広望药摇首。言语之间，送至门口，其处早有鹤轿聆候。老者称谢，撩袍上轿，坐落之际，不忘切嘱：“从速结阵，力协顶珠。”

　　翼抟青碧，唳领苍黄，霜飔低顾，玄燁高扬。

　　天漏微明，曦浣窗棂。

　　祸风行桌前静坐，眼望墙角阵绳，耳际回响叮咛：“祸兄，贫道绳符备具，结阵一隅，将此参精---”觑眼顿言：“呃，参---娃，困养祸兄榻前，夜输日灌，以济其成---”抬头仰望天色，“夤夜恶战，剧损元功。东方既白，复滞昙宫---滋养参娃，会需时日---何若与兄各回自房，权歇少憩片时？周天行功完毕，贫道但得奉兄以图，聊充遣引，好将优昙道途，内外四方，详细话与我兄得知，以利来日行走之便。”

　　大半时辰以前，仁広手揉眼圈，呵欠连天，于祸风行房内一角布阵收法，打叠精神将养参要窍细叮一道，“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教导祸风行为那参精滋露输功，末了委实支撑不住，勉强撂下几句言辞，匆匆回房“歇憩”去者也。

　　漏沙点滴，东方大白。

　　祸风行已然输毕二遍元功，灌罢三瓶杨露，依然未见仁広“行功完毕”，前来为他“遣引奉图”。又待盏茶功夫，委实坐之不住，信手拉开房闩，举步出门。

　　长廊阒寂，悄无一人。

　　二人先前来到，仁広一路叙话；祸风行暂离危境，心结自盘，游神之际，却未留意仁広歇于何地。走得几步，蓦见朝前一间客房门槛处似有物什遗落。他踱近望来：意态栩栩，有容休休---竟乃仁広之前收入怀中那只符鹤---其人何也？其人此也---祸风行上前抬手，就要扣门，内里忽传些儿响动：起伏莫定，错落有致……他一怔之下，不由失笑；垂了衣袖，转而去拾那只符鹤，指尖将及，蓦里收手：袅袅青烟，符鹤骤失，垂髫幼童揉目坐起。一回申欠，撅嘴怒道：“仁広心肝脾肺，五脏咸无！管自蠢眠，弃人门外！将才入梦，那个又扰！”祸风行闻语哑然，幼童双目一转，看清来人，恼色消踪，嘻嘻笑道：“原是你呀---方才怀中，仁広聒噪---”小手轻招，“好言一句，话你知晓。”祸风行俯身侧耳：“你呵，”向门一指，“着他哄过！”幼童捂嘴，乐不可支：“仁広懒物投胎，最会骗谎推赖！平日浑扯胡诌，师傅恼怒责打，若非他大师兄---“手儿点上自家鼻尖，小小胸脯朝前一挺，”我---屡屡回护之，”，“喏---”向门一努，“门后竹枝笋条，三餐不离油炒！”撇嘴而嗤：“‘行功完毕’？‘遣引奉图’？此番抛履赴枕，非越三五七日，空腹难耐其时，断然莫肯起身---候之引路---”幼童摇首，眨眼望他：“啧啧……嘿嘿……”

　　“如此说来，俗语有云‘一客不烦二主’，”祸风行闻言颔首，矮身张怀，望那幼童延臂而笑：“小师兄清梦既觉，何若起身权引一游？倘肯纡尊略详道途，则某感激亦无尽也。”

　　幼童眼珠转动，站起身来，打个呵欠，颇似为难：“但看仁広薄面，伴游亦无不可，优昙偌大方圆---独有一桩未妥……”眼扫其肩，嬉笑顿言。

　　祸风行会意起身，少舒广袖，捞诸中怀，安乎左脰：“是可往欤？”那童儿低头凑面，伏耳悄声：“即见人来，放落如故。”祸风行颔首依从，吆喝隐约传至：“驾！”

　　高门太府，广开休浮。峨台华观，亘云连州。
　　太清吹古，揽木临流。灵阙摇想，青闥云楼。
　　霞夕云朝，龙凤其鬨。卓宇恢京，日月与共。
　　宇宙嘉和，被乎以众。天地辉光，谙之若梦。

　　飞楼涌殿，碧瓦朱栏。澹烟渌水，渚菼涯兰。
　　淹乎黄舆，锦里城廓。络乎赤寰，烟余馆阁。
　　风光九域，摇裔荧煌。花明八表，壮丽攒将。
　　鸳瓦虹梁，柳丝春槛。珠翠歌钟，镂钖金錽。

　　祸风行步阓随阛，二目周贯，游举之间，已为感叹。颈畔小手挥舞障目：“瞠何为？牛毛耳。”望东一指，“芙蓉浦，善以始。‘初阳宿雨，水圆荷举’---涌莲溆中沐者方众---可速去来！”

　　“沐者？”祸风行奇之。街衢之间，熙攘川流，同趋共向不在少数。

　　“毋用多言，一赴自知。”小手不耐，拍肩频促。祸风行只得加快脚步，随波逐流，望幼童所指处而去。

　　伊雒佳丽，荣缛可怜。蔽千种树，没万重山。
　　鹿翩木杳，芝递岩间。彩光夜海，锦烂朝乾。
　　纷霜沓紫，羽鹤乘烟。驂飙驭靉，矫龙衔莲。
　　掩华不发，含薰未然，风生玉立，露湛鲜妍。

　　莹华皎地，雪气辉天。香流雾霰，清澈云颠。

　　涌莲溆前彩熠辉驰，莲华胜雪半空灿漫，馨瓣其上郁霭沉浮，芳朵之下冽珠抛乱。

　　莲泪清颗自空滑落，滚入溆中芙蓉花海。

　　“‘回棹焉知恨水长，溪头顾立泪茫茫。’来这样巧，逢着‘弗及天’辟‘忘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