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有间客栈 ...

  •   “有间客栈”乃是祸风行数月间游走泉府周境,遍处打探轮回道之事,不意闻人相告得知。其人言而未尽,但道:“凡羁留泉府日久,分赴无途又羁配未至者,或为‘有间’之客---寻至其间,幸脱无间。” 祸风行待要详询究竟,但得坚辞而已,且言:‘自家亦是道听途说,知之未详也’。祸风行无奈,唯有逢人开口,所幸到底探知此间方位,一路寻来,堪堪入住。

      旋梯而下,耳内飘来碟盏话语之声。祸风行一愣之下,足底加速,转过梯角,眼前景象颇出意料。

      他自入住以来,除却自身与一名客栈小二之外,从未曾见有人来到。最初几日,亦曾反复追询小二,心道便算风闻一二亦当不虚此行,然而除却打躬作揖,沏茶递水,待客尚算周至而外,大至生死轮回,细至客栈琐务,任凭祸风行追索那桩,每每皆作听而不闻,种种自管答非所问。几日下来,祸风行懒更费言,几番待要离去,又似心有未甘,无奈之下,失望之余,暂且饭来张口,茶来伸手,倒也得偷片闲,少焕行色;独有一桩未能释怀,便是自入此间,那噩梦竟发得愈频。

      “好狗才!”祸风行闻声举目,讶见楼下早非几日前门可罗雀之态,单东边临窗他往日独酌之处便已团团撑起一面大桌,觥筹交错恐有斯须---桌面狼藉,不掩菜色丰美,水酒琳琅。几桌食客酒足饭饱,便有好赌之徒不管不顾,那处摸出几粒骰子,唤来小二潦草收抹,等不及往桌面一掷,同桌即得凑趣之乐,哄然落注,吆五喝六,猜小押大,端的热闹非凡,迥异前景。熙来攘往间,一声叱骂,引得众人回头。

      门外灰扑扑一团物什飞入,蜷缩于地,剧嗽不已---众人定睛,乃是一条人影 。跟进一人玄衣皂冠,身形高瘦,面目惨青,眼光凶暴;手持白骨长鞭,腰悬精铁锁链,点点血色,洞穿其上数十琵琶骨扇,牵系另一玄衣皂冠之人腰畔,二者大剌剌步入。

      小二眼尖,一见入来,膊挎毛巾,手提茶壶,迈过人影,疾步逢迎。尚不及招呼奉承,持鞭之人冷哼一声,一把搡开,几步跨至人影身前---自见二人进门,人影几番挣扎,尝试爬起,不提防一足蹬翻,骨鞭随即如雨浇落,劈头盖脸,创体裂肤,斯须不复起身。初时尚闻哀嚎翻滚,几鞭之后,但余凄鸣,众目睽睽之下化为雾影虚形,抽搐于地,瑟缩未已;链尾之人满面不耐,摇头走上,慢吞吞自腰袋之内抖落一粒石子,手指轻弹,直奔雾影---露晞骄阳,雨飘旱土---倏然吸入,一条性命眨眼不见---精铁簌簌抖动,长链“格格”作响,众人望时,乃是穿骨一众惊心丧魄,止不住牙关打颤。

      祸风行既惊且怒,力握古风,就要朝前。衣袖忽地为人一扯,偏头望来---客栈小二。

      “客官且慢动怒。”祸风行不欲同他罗唣,衣袖一振,便要摔开,却听小二低声道:“你先望过旁人。”

      祸风行四顾,发觉堂内众人多有不忿,果真无一站出。清明止怒,回审小二。小二嘴角一抽,方欲凑语,忽闻一人啧啧道:“哦唷唷,沦落至此何苦来哉? ---”堂众侧目,原来链尾之人满面惋惜,拈小石于目前,一面连连摇首叹气,一面缓缓两指加力,点点将之搓为齑粉,慢慢散开,簌簌直下。言语间置足其上,往来抹蹭一回,低头望时,眯眯笑道:“早些应承,有朝一日或许还能落入咱们兄弟手中,保管奈何桥上多走一遭;焉晓你原不识抬举,天堂有路不赴,地狱无门偏寻---想那转轮台下尘毫毛渧,岂亿万可以道哉?你如今大有造化,沙数标名,无量跻身---轮台之下,生生世世,空闻虫豸转世投胎,眼羡豚犬安富尊荣---地狱皆空,举世成佛,再不着你超生一刻!”言罢双掌互击拍落石末,两颊高鼓作势一吹,除尽指缝残灰,眼角余光楔定腰间铁链,满意察见一链簌簌战栗传来。

      二人言行阴狠乖戾,众人一早见识,至于手段残毒凶虐,此际体会尤真,不觉皮肉战栗,毛骨悚然。

      吸魂其时,祸风行已晓其人无救,待至此际,索性便于楼梯转角就近寻张桌子,安然落座;古风在手,静观其变。

      链尾之人作态一番,似将察觉周遭有人,于是团团抱拳,哈哈笑道:“督导不严,诸位见笑,见笑。”

      链首之人叱骂之后再未发声,此刻猛然发足撂翻身前桌凳,惨青一张面孔朝小二望来;不待更有吩咐,小二连忙上前扶起,慌不迭揩抹几下,赔上偌大一张笑面,讨好道:“贵使暂息雷霆,还听小的一语。愚顽之辈不明利害,岂识好歹,如何同他置气?管自教训了去,待要动怒,多伤体面;我家主人为迎贵客,早已备下酒筵,天抱亭相候,只待二位赏光赐面。皮毛琐务,岂坏去贵客兴头?”言罢疾步门廊,衔指作呼。鸣哨远扬,廊树光影摇落,夜色尽头升起两抹微云,悄无声息,掩月而至。

      院内忽闻清越啼鸣,众人翘首凝目,---霜飘露冷,雪翅冰翮,乌目赤顶,朱喙丹足---“微云”并翼,相向起舞,斯须光景,凭空衔落一卷珠屏,晶波流转,彩气浮动;瞩目间珠翠交鸣,玑箔自卷,一羽飞霜盘旋而出,曲颈向天,振翼高歌;帘内金花玉萼,曲径回廊;舞袖缭绕,琴韵悠扬;琼香瑞霭,宝阁瑶台;湖山缥缈,月影浮沉, ---竟是别开一境洞天。

      “咦---大鵹?少鵹?青鸟使?芙蓉子恁般排场!”链首之人一见之下,不禁失声变色。链尾之人闻言发笑,阴恻恻道:“贤弟稍安,皆因你年资尚浅,不经历练,一见之下,难免吃惊。若要论起这桩---诶!”他合什作势,啧然装腔,摇头晃脑道:“大赞颂当日发愿,于无间之狱辟有间之趣,誓达三宝,力汇十方,拔不复出无边,解深重脱倒悬---造化福报一时不可胜数。奈何金身陨法于前,门户凋零于后,愿心衰驰,功业崩解---看家神通例无人通,只这‘春恨天流’ 草草传接,一晌撑持罢了。”链首之人闻言笑道:“到底贤兄明鉴,弟井蛙夏虫,虚时年月,拘笃生涯,未曾亲逢许多花俏,一时为他唬去。”

      祸风行冷眼旁觑,玄衣使高谈阔论,讥古嘲今,你唱我和,旁若无人;客栈小二唯诺惟谨,伈伈伣伣,然而茶壶之上,提壶之手,青筋根根暴起。

      座中一众收骰吞声,埋首填食。

      链尾使者纳势于眼,嘿然而乐,臂膀一伸,揽过链首使者肩膊,凑语道:“兄弟差干至此,本为传达元尊法旨,既然主人家殷勤东道,愚兄这便带领贤弟前往开眼,见识到底何谓‘春恨天流’。”

      言毕扯过链首使者,一掌击在后心。其人闷哼一声,咬牙忍耐,须臾光景,已然面目扭曲,大汗淋漓,平凡容貌陡起变化。

      兽面凸现,赤首鼠目。睹其形状,一如豺狼,闻其嘶号,满拟猪豚。

      链首使者周身颤抖不已,一张面孔忽人忽兽,扭曲幻化,诡异可怖。蓦里仰头长嘶,凶狞兽影挣奔脱体,一头撞向堂内食客。众人惊呼起身,纷纷丢了碗碟杯箸四下逃避。使者回魂,忍痛大喝:“獦狚!”

      魂兽原已突至墙角,闻喝四蹄一撑,火花飞溅,生生刹住势头;龇起二枚獠牙,嗬嗬有声,茫然回头,望向使者。使者摔去额头汗水,将手中铁链并链尾之人腰畔那端一并卸下,抡起其上数十魂体,望之一抛,皱眉道:“好生看守。”那畜扑来一嘴衔过,满纳于口,脚爪伸展,匍匐于地,再无丝毫动静。

      “獦狚?”祸风行似曾闻名,一时不忆那处得见。回神时已见青鸟率二鵹先行飞入,使者于小二引领之下,踏过晶帘---玑箔叮咚,珠屏自掩,点点隐匿墨夜寒宵,消弭不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