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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二卷鹧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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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鹧鸪天
守得莲开结伴游。约开萍叶上兰舟。来时浦口云随棹,采罢江边月满楼。
花不语,水空流。年年拚得为花愁。明朝万一西风动,争向朱颜不耐秋。
---北宋•晏几道
“祸爷,您回来了。”门童通报一声,翠翘匆匆赶来,身后锋喙疾目紧随而至,她一面嘱咐二人接过祸风行手上行囊佩剑,一面对祸风行低下身去,福得一福,方才恭谨问道:“夫人已吩咐收云亭备宴,为您接风洗尘;着婢子前来,问问祸爷,可要先行梳洗,又或直接用饭?”
“不必。夫人眼下何处?我先去见她。”
“祸爷请随婢子来。”又福一福,才领了人去。
“祸爷这些日子可出去不少时候了。”
翠翘闻言,扭头向一旁翩翮叹道:“若提起这话,可不正说呢!听闻当初轮回道遇阻,祸爷同夫人不得转生之机,故随弁袭君安身寄此;尔后未知祸爷从哪处听闻,谓他云‘便堕无间,亦有赎生之机’,祸爷当下撂了府内一尽人事,外出四方打探,一去便是这些时日---诶,也不知这‘赎生之机’应在何事,何时方得找见。”
翩翮听了也是摇头,道:“难为夫人新婚不久,却要长待闺房---
姊姊你镇日服侍夫人左右,不免多多劝慰些了。”
“这却教人赧颜得紧。”
“怎讲?”
“自祸爷外出,夫人长夏无聊,便将我与衔枝几个眼前伺候的,统统唤至书房,早晚课授---这不,前月与我那卷《全唐文》,昨儿还考较来着---就只午后一晌不论诗文,也定要我们在双飞榭支起画台绣架---”
“咦?我听揽芳妹妹那日提起,双飞榭如今唤了‘减香榭’,正要来问姊姊,可真有此事么?”
翠翘叹口气道:“再真不过---夫人原喜咱们府上那一水聆仙芰,本自赞不绝口,谓:‘“团玉池”,“团玉池”,便不论那嫣红数顷,单只这“团玉”二字,映衬了满塘圆碧,已是再美不过;何况“团玉”共“团聚”一辞,复通音协之好;所闻所见,愈加完满。’
怎知入秋前一钞黄泉潇湘’来的恁急!竟打得那荷瓣也满塘萎落了去;夫人见得,画也不描,绣也不刺,望那塘水红了眼圈;
我与衔枝骇了一跳,要上前劝问,又恐言辞不当徒惹伤心,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夫人自言自语道:“果真,果真。。。。。。”
衔枝担忧不过,到底开口请教。
夫人闻言,眼圈发红,却对我二人一笑,道:‘当日兄长教诲,尝谓我云:“观诗借观人。长见前人吟咏,典出同故,语自一家;然自古而今以诗传者,摩其文字,翻各盼神韵,别绾幽愁。
譬如唐大中进士崔橹感华清宫旧迹有句,云:‘明月自来还自去,更无人倚玉阑干’,其较天宝李翰林清平调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句,咏物虽同,唱叹悬殊;
益察其惜莲愁梅见柳逢菊乃至蔷薇芙蓉紫桐红叶数行,已知崔进士亦非尽如《诗史》所诟;犹能于‘巧无风骚’,‘丽而近荡’之外,颇承杜紫微‘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之悲慨沉阔,豪宕波峭;芳草美人岂独不见焉?遂云:‘诗自有神而文各会心。’”
画眉当日不解兄长话中深喟,还笑他:“推己及人,怜香何太甚也!”
今非亲见荷池碧老,仍诵崔才子《残莲花》诗,安知吾兄洞见炬昭若斯耶!’言罢潸然下泪,哽咽道:
倚风无力减香时,涵露如啼卧翠池。
金谷楼前马嵬下,世间殊色一般悲。
我与衔枝手足无措,怔在一旁,不知夫人何以至此,忙乱间夫人已然吩咐道:‘双飞榭谁与双飞?澹澹一波香减;团玉池底曾团聚?朝朝涵露如啼---这榭名塘名,俱改了吧。’
故你可知,祸爷去后,夫人空闺寥落,原非我等能伴。不仅未能稍解胸怀,反费夫人恁些功夫,得她许多教导---为此我方才才道‘赧颜得紧’。”言罢黯然不语。
翩翮听闻,一时也自唏嘘无措,但道:“原是如此,怪道姊姊你近日言语举止,衣裳装束皆与往昔不尽相同了呢,愈发好听耐看了,何时也教教妹妹吧。”
翠翘闻言,用手指直戳翩翮额头,“噗嗤”一笑道:“数你这丫头心眼多!旁人都不见,偏你见!”
翩翮见她终于转忧,方试探道:“但若论起那绣花一事---”
翠翘正为画眉忧烦,闻她提起,连忙追问,急道:“却又如何?”
翩翮不忍见她着紧,忙宽她道:“前日谷中姐妹相约考较针黹功夫,绘以大千世界山水形胜,凡我族翼展所覆之地尽可入画。
立此为题,本待先行描摹,自具拓绣,尔后分论构布,行针,配色,旨趣各项工技;详按绳准,细为裁夺,最终推选胜者聘为谷内‘司针’。
那知此等女儿家玩闹竟引至族守关顾,最后乃由族守提议道:‘胜出者非但额外嘉赏‘千河光羽’,更兼许以‘图奉’之职;获准随同‘穿霄子’自由出入谷内,掌绘外间地势民情,回传泉府时政新闻---’”
“此话当真?”翠翘好些时日未尝出府,乍闻那等奇事,不由啧舌追问。
“千真万确。谷内一众女儿家,凡闻消息者,人人欢欣,个个鼓舞;纷纷计较,暗暗筹谋;但教自家绣作工奇毕显,无论详准如何,从头细细评说。
只前几样还好,单此最后一目‘旨趣’,便有些不同;或以鸥鹭忘机,或以人情练达,立意之基来去不外‘博闻广识,世事洞明’此二者也。
即论起那世情见闻,人间百态,尽皆想至夫人这处来了,一个个闹着,要来同夫人讨教世态民风,礼节习俗---还不是那场古法大婚,说起来那等热闹排场,体面尊贵,她们平生何尝闻见,以致如今仍旧念念不忘---这不,前些天遏云她们还托人问我‘若是前来拜访,夫人可会多嫌搅扰’呢。”
“诶呦,你快让她们来!夫人有暇呢。”画眉一听,立时起声叫道,随即觉察不妥,当下掩口附耳,悄声道:“方才奉茶时,我听祸爷对夫人所言,似是此行无果,即日便要再出;这府里头往后日子,须是她们时不时来闹一闹方好。”
翩翮闻言会意,实时点头道:“我这就同她们说去,看她们不得高兴得什么似的!”
翠翘望见翩翮兴高采烈,满心欢喜,有句话压了压,末了拽拽她衣袖,仍是吐出口来,低道:“却有一事,颇多蹊跷---夫人大婚当日,往来嘉宾贵客,识他旧雨今雨?祸爷行聘之时,所备千金重礼,凭尔帝家仙家!
开初,我尚道祸爷同夫人请来贵客帮手,哪知后来夫人闲谈之中论起这众人马,竟似也自疑惑得紧---于其所来全然不晓,验其所呈实难置信---据夫人所言,件件莫非‘兰宫桂阙寻遍,放眼难得一见’之珍罕 。
故尔这班神圣底自何乡,缘出何故,何以一夕之间云集此地厚礼馈赠,我见夫人亦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那祸爷呢?”翩翮闻说,连忙问道。
翠翘蹙眉,又叹口气,方道:“祸爷那人,自然愈发不察;夫人却也不对他提起,只私下里嘱托我们将礼物善收妥置,万万莫要丢失损毁,否则恐怕辜负一人之心。所以我猜,真正了会世态民风,礼仪习俗者,恐怕另有---”
“翠翘姊姊,翩翮姊姊,你们原在此处!”游廊尽头,一名小童远远望见二人,伸头喊道:“收云亭菜式细目,膳房派人请教示下!”
“是了,竟耽搁了,我们着紧送去!”翠翘一吓,连忙收起话头,急急拽了翩翮往膳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