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衣天下(云梦依洄)》君子蝶

9、芙蕖舞师 “这是信物

　　女子面带浅浅笑意，目如一泓秋水温柔动人，乖巧地坐在金雕玉琢的马车上，乖巧温顺犹如一只宠物。
　　这马车乃楚君专用，后面长长地护卫队乃楚国最精锐的铁骑军，而领队的就是楚国护国大将军芡言。动用如此高规格的队伍迎接，即使是迎接天子史臣，也是从未有过的。
　　“芙蕖姑娘果然美如天仙呀，看这排场，想必十分受楚君宠爱，说不定以后，她会是楚国夫人呢。”
　　“是啊，芙蕖姑娘温婉动人，舞技也是一流的，这样的女子，那个男子不爱呀！”
　　马车经过，两旁百姓议论纷纷。一身便装的赫连承宇隐匿在人群中，听着人们对他的议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反倒是安歌脸色有些发白。她终于感受到了云依洄的不甘心是什么，也终于明白，是什么驱使云依洄千方百计要回来，又不敢自己亲自面对。
　　是爱，也是恨。
　　赫连承宇对她情深如此，也能说放就放，转身接受其它女子。这样的羞辱，若是换做骄傲的云依洄，恐怕又要跳悬崖了。
　　想到此处，安歌忿忿不平地转身，正要对着赫连承宇做个鬼脸，却没想到他也突然正朝自己看去，四目相对，她慌忙低下头，尴尬得满脸通红。赫连承宇却走到她身边，伸出一指碰了碰她的嘴角，她连忙用手抵挡住，这才恍然发现，自己的假胡子掉了一半！
　　“糟糕。”她连忙背过身子，重新整理一下自己的假胡子。
　　“天啊，这魔王不会已经认出我来了吧！哎呀死定了，死定了。”她的心像是打着鼓，不断地思考着到时候该如何求饶。
　　偷偷回过身在一看，却发现赫连承宇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日落西山，安歌握着赫连承宇给的金子，去当铺兑了些戊戌钱币，又买了几块烧饼干粮，直到圆月高照，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客栈。
　　进入屋子刚点亮蜡烛，就发现桌子边坐着一名陌生男子，他一见到安歌，立即跪倒在地，当当磕了几个头。
　　“你这是……”安歌叼着半块饼，完全摸不着头脑。
　　“云公主，属下接应来迟，在此请罪，望公主责罚。”说着，又开始倒头葱似的当当磕起头来。
　　“喂，有话好好说啊，你只会磕头么？”
　　“啊？！公主不记得属下了？属下是穆正则，因为家里排行老三，又是护国将军，所以大家都叫我三将军，而你总喜欢称我一声三哥哥……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呀，你怎么会……。”男子甚为惊讶，睁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安歌。
　　安歌凑到他面前，仔细瞧了瞧。而后突然想到，这是云依洄的故人，她再怎么看也不认识呀。于是又后退两步，摇摇头，说：“不记得。”
　　“公主，你……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穆正则急得几乎崩溃了，结结巴巴地问道。
　　安歌挠了挠脑袋，看着他那幅悲戚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于是编了个谎话说：“我掉到悬崖下，被石头磕到了头，醒来后就什么的都不记得了。”
　　穆正则连忙站起身，围着安歌的脑袋仔细打量一番，确认没什么问题后，长长叹了口气，道：“公主福泽深厚，日后，一定会想起来的。”
　　他倒了杯热茶递到安歌手中，又请她坐下，缓缓说道：“这一切都是属下失职，如今庸国蒙难，国主和太子殿下被困在凉城，要收复上庸等地，恐怕需要很长的时日……公主无需担心，从此以后，属下会尽心守护公主周全，定不让公主身临险境。”
　　安歌捧着热茶，心里稍稍安稳，有些好奇云依洄的故国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于是就问：“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三将军能给我讲讲么？”
　　穆正则点点头，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寒风呼呼吹了进来。他背对着安歌，问：“你听说过凤凰么？”
　　安歌心头一惊，慌忙咽了口茶水，没敢说话。
　　“出于东方君子之国，翱翔四海之外，见则天下安宁……只可惜，国师所言的凤凰，却迟迟未出现。”
　　穆正则还想说什么，但意味深长地看了安歌一眼，又调转话峰道：“如今兵荒马乱，云公主只是想守护自己的国土，付出些许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不过，如今我找到了公主，从今以后，正则将唯公主马首是瞻。”
　　安歌听得云里雾里，这皇族人说话总是故意绕圈子，云依洄如此，赫连承宇也是，就连现在的这个三将军，居然也是这样子，真是头疼。
　　不过，大体意思她还是能够理解的，于是她问道：“你什么事情都能为我做么？”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能教我……蝶舞么？ ”
　　“……”
　　冬日寒夜，没有半点月光，清虚殿中一片冷清，唯有殿外积雪淅淅沥沥消融的声音。
　　窗外梅花被积雪压得花瓣洒落一地，赫连承宇独坐在殿中，暗自喝着闷酒。
　　咻的一声清脆的声响，从远处射来一只短箭，正中大殿柱子上。
　　青幽闻声迅速赶来，拔下短箭，短箭上缠了一张帛书。
　　他解下帛书，递给赫连承宇：“君上，密函。”
　　赫连承宇打开看了看，冷笑一声，然后将帛书放到蜡烛上，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一缕黑色的烟灰。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要行动了。”赫连承宇目光突然变得凌厉，俊美的面容浮现着一股杀气。
　　“那……公主那边……”青幽有些迟疑地问。
　　“哼！”赫连承宇不屑地哼了一声，说：“由她去吧。招摇撞骗，不是很适合她的本性么！ ”
　　青幽不明所以地迅速看了他一眼，不敢再多言什么，迅速退下了。
　　每每事情与云公主有关，君上就会变得反复无常，难以琢磨。为此青幽挨了不少惩罚，由此也学乖了，只要是关于云公主的事情，他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夜深人静，赫连承宇喝得醉醺醺地，迷迷糊糊地接连做了好几个梦，不知是因为白天见过她，还是因为自己又将面临一次生死险境。
　　梦里，他又回到了年少时那个梦想着浪迹江湖的少年，而她，依旧是初见时清丽脱俗的样子。她问他：“将来想做什么？”
　　他叉着腰，得意扬扬的说：“我要做叱诧江湖的第一剑客，打遍天下无敌手后，择一人终老，守一方安宁，终老一生。这就是我最想要的生活。”
　　她歪着脑袋，睁着大眼睛问：“择一人终老，守一方安宁？这话倒像是个闺中女子说的。你们男子不是应该心怀雄心，将来开疆辟土的么？”
　　他气得跺脚，“本殿下为何要和别人一样，哼！”
　　梦境忽然又变幻到桃花树下，他们相依相偎，春风一度，桃花漫天飞舞，她靠在他的怀中，轻轻哼唱着曲子：
　　梦中寄朝云，公子忆无双。
　　欲书千山雪，从此无踪迹
　　啪！一声玉器清脆的声响。一块圆润透亮的玉玦在他手中，一分为二。他将一半玉玦轻轻放入她掌心。
　　“这是信物，若你愿意，将来我便娶你为妻，可好？”
　　她眼里满是笑意，微风徐徐，几朵桃花落在香肩，此情此景，犹如一幅浓墨重彩的风景画，他觉得，此生足矣。
　　“将来的事可说不准！”
　　她语气中带着些冷傲，但目光却欢喜如春光下翩跹的蝴蝶，灵动异常。
　　“人定胜天。”他答道。
　　若时光就此停留，该有多好。
　　梦境不断变化，忽然间，他被四面八方的敌军围困，他和大哥赫连瑾背靠着背，犹如困兽。
　　只听大哥沉声对他说：“二弟，记住今日耻辱，从今以后，切不可妄信任何人。乱世之中，唯有自强，才能守护住自己最重要的人。”说着，用尽全力将他推出包围，身边侍卫纷纷挡在他前面，成千上万的刀剑相向，就有成千上万的将士为他挡刀，最后，他冲出埋伏，九死一生，而最亲的大哥却被生生刺死。
　　大哥用鲜血和生命守护住了他，他的一生，将为了大哥的梦想而活。
　　为王者，注定孤独一生，这就是当初他不愿意争当储君的缘由。可如今大哥已死，他只得扛起这份责任，承受这份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