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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姑苏城 ...

  •   “冬至!”巫真惊觉,却来不及拉住她。
      冬至躲过钩蛇的一计尾钩,身影一下子就没入了湖水。巫真忽觉耳边一阵风掠过,只见后稷飞快地朝湖水跑去,他的速度极快,在夜幕下只留下一道惊鸿般的影子。巫真甚至来不及喊他,就见他身影在湖面上消失了。
      湖泊顿时安静下来,不多时,湖水再次汹涌起来,只见钩蛇庞大的身子卷出了水面,迅速地翻转扑腾,激起漫天的水花,似雨般落下。少晗在这阵雨里闻到了血腥的味道。钩蛇的头猛然从水下冲出,浮在水面上的蛇身紧紧地绞在一起,仿佛在承受无尽的痛楚,紧接着再次潜入水下,看得出已是强弩之末。片刻后,只见钩蛇的躯体浮出了水面,一动不动。那长长的蛇身延伸开去约八丈多。
      一个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湖岸上,那人长身玉立,怀里还抱着一个人缓步前行。
      “后稷……”少晗连忙迎上去。后稷无声地喘着气,淡淡地看少晗一眼,然后将怀里的少女放下。
      冬至虚弱无力地靠在后稷怀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湿透的衣裳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姿。
      少晗连忙移开目光,脱下身上的外袍披在冬至身上。然后目光才转回来,他看到,后稷的脖颈处布满了天青色的鳞片,在月色映照泛着玉壶光转般的润泽光晕,这些鳞片像潮水一样从他身上退去,留下白皙的肌肤。
      这奇异的景象让少晗看得微微一怔,他很快回过神问:“冬至姑娘怎么了?”他发现,冬至的刀握在后稷的手里。
      后稷轻描淡写地说:“水下有射工,她被击中了。”他的发梢不住地滴水,湿透的乌发越发地显得漆黑如墨染,衬得他肤色白皙如玉。
      “冬至姑娘……”身后忽然传来巫真的声音。少晗转身看去,便见巫真和立夏一起赶过来。巫真连忙趋前为冬至把脉。
      少晗看到立夏,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你小子跑哪去了?”
      立夏心有余悸地说:“打水呗,吓死我了,幸好我跑得快。”
      少晗看着他摇摇头,然后转顾巫真:“冬至姑娘怎么样了?”
      巫真说:“还好射中的只是影子,没有大碍,但一场病终究免不了了。”
      巫真将冬至揽到怀里,冬至对她淡笑道:“巫姑娘的占卜果然灵验。”她罕见的笑意使她苍白的脸显出以往所没有的柔美。
      巫真微微苦笑:“姑娘别说笑了,你知道的,我所占卜之事不仅于此。”
      少晗说:“那我们先回去吧。”
      “嗯,”巫真点点头,然后看向后稷,以医者的口吻说:“后稷先生,你的伤口裂开了,要重新包扎才行。”

      第二天晌午,正走在路上,忽闻马蹄声轰隆踏响,抬眼望去,风尘滚滚,一时看不清有多少人马。
      所有人惊疑未定。
      少晗抬手一指天空:“你们看!”
      众人望去,天空中又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骏马在虚空中飞奔,骑马者皆身着玄色盔甲,日光照耀在那些盔甲上,反射出夺目的光芒。
      “天哪!又怎么了?”连日的奔波和接连不断的惊险遭遇,令立夏如惊弓之鸟,叫苦不迭。
      冬至风轻云淡地说:“是天兵。”
      约千骑人马从后面赶来,骏马的铁蹄高扬,军兵的铠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他们整齐有序、步履一致地停在难民们面前。天空中,矔疏兽悬浮在天际,这些兽外形酷肖马,其上天兵人人披坚执锐,戎装肃穆。
      人们纷纷在地上跪倒,高呼天人。少晗连忙拉着立夏跪下,其余人也随着伏倒。立夏悄声问:“那是什么马啊?长着角,还能飞。”
      少晗轻声解释:“那不是马,那叫矔疏兽,这些兽外形酷肖马,头上生麒麟角,不仅能腾云驾雾、日行千里,还天生辟火。这些皆着赤色盔甲,应是南天天人。”
      地面上的队伍中,一匹战马缓步走出,马上是一名赤甲将军,他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以威严坚硬的嗓音说:“南天长公子,瑜罔殿下有令,命我们护送难民至姑苏城,扫除凶兽,以护民安。你们都起来吧。”
      人们纷纷拜谢帝子恩德。
      冬至在这众人叩谢的声音里抬头望天,只见高空中,一辆玄漆朱毂的八龙车不疾不徐地驶过,隐没在白云间。期间,车窗上的帘幕被人掀起,一张遥远中模糊的脸往地面看来。
      那些军兵将粮食和水分发给了难民,之后就不远不近地骑着马,缓步走在难民队伍的两边,既不惊扰百姓,又能保证人民安全。
      立夏说:“这个瑜罔……”话还没出口,少晗一把捂住他的嘴,然后朝他使了个眼色。
      立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几丈外一名骑兵眼神如刀地盯着他。立夏心想,这人的耳朵也太厉害了吧。
      待到少晗松开手,立夏附耳说:“我是说,这个瑜罔好像是个好人啊,而且还挺厉害的,是什么子……”
      少晗无奈地抚额,解释说:“帝家的后裔被称为帝子。神农帝在五百年前逝世,如今南天炎帝是神农帝之子焱明,瑜罔便是焱明之子。”
      巫真在一旁说道:“帝子瑜罔是当今南天炎帝的长子,听说他品性高洁仁德,对凡人多施以仁政,今日看来所言非虚。”
      少晗微微颔首,立夏在一旁却吃惊地看着她:“我说的那么小声,你怎么也听到了?你们这些人的耳朵也太厉害了吧。”
      巫真觉得他神情有趣,忍不住掩嘴轻笑。
      冬至在一旁说:“听闻南天有两位帝子,当今炎帝的姐妹也是天之翘楚。”
      巫真颔首道:“女公子媱姬秀外慧中,与东天的宓妃殿下是天地间齐名的绝世美人,女公子精卫也是声名显赫,她是继其父炎帝神农之后的又一代医圣。”

      接下来的路程总算平安无事,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姑苏城。进了城内,将军依照公子瑜罔的嘱咐,为难民安排了住所,少晗五人则悄悄从人群中溜走。
      进了姑苏城后,巫真便与少晗他们辞别。少晗的伤势已无大碍,巫真写下了一副调养的药方,少晗自己也通得医术,只需依药方抓药即可。
      临走前,冬至对她说:“小心。”
      巫真微笑道:“我知道,保重。”
      姑苏城中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街道两边的商物琳琅满目。立夏从小生活在北荒,入目所见只有荒凉的土地,狂风卷黄沙,还有四处肆虐的凶兽,随着少晗一路走来,路上也是惊险重重,他一直在心中疑惑,外面的世界和北荒的生活也没什么两样,他们何必苦苦逃出来。到了这里,立夏才真正见识到了何谓安宁繁荣,他兴奋地在人群间穿梭来去,好奇地张望着从未见过的新鲜玩物。
      少晗无奈地笑笑:“没见过世面的小子。”但同样在北荒住过一段时间的他,其实在心底里能体会立夏的感受。
      少晗忽然停了下来,对着空气一脸陶醉地抽了抽鼻子,少晗一拍他肩:“怎么了?看傻了?”
      立夏双眼发光地看着他,倒让少晗有些发杵:“你有没有闻到,烤肉的香味?”
      少晗舒了一口气说:“还好,我还以为你真的傻了。”他抬手一指前方说:“喏,你看,那不就是客栈吗?现在正巧到了饭点,当然有吃的了。”
      立夏抬头看向那招牌,瞪了好一会儿才说:“碧……什么栈?”
      “碧溪客栈,”少晗说,“夫子要是看到你这副样子一定会气昏过去。”
      “管他什么栈,小爷要去饱餐一顿,”说着,抬脚就往客栈走。
      少晗连忙拉住他:“呆子,你有钱吗?”
      “钱?”果然,立夏一脸迷惘地看着他。
      少晗叹一口气,拿出了一些银两:“这些是那些官兵发的,原本是不该拿的,不过现在也顾不得许多了。”
      “哪有那么多讲究,吃饱饭要紧,”立夏立即拉着少晗,大跨步地往里走。
      店小二招呼着五人走到了楼上,坐在靠窗的桌前,点菜时,立夏飞快地接口道:“烤肉!烤肉!我们要烤肉!”
      点完菜,立夏见冬至什么也没点,就说:“冬至,别给少晗省钱,这小子很聪明的,钱用完了他一转眼就变出来了。”
      少晗抬手一敲他脑袋,说:“胡说,我又不是神仙。冬至姑娘修炼过辟谷之术,你忘了。”
      立夏恍然道:“哦,对啊,我真不明白,不吃不喝怎么还能活呢?”
      少晗睨他一眼:“你跟着夫子修炼,以后也得辟谷。”
      “为什么?”
      说话的间隙里,菜已经上齐了,立夏远远地闻着香味就已经垂涎三尺,老实不客气地拿起筷子来大快朵颐。
      “辟谷是一门清苦的修为,”少晗还在耐心地解释着,“要有非常的定力与淡泊处事的心态才能修炼而成,灵族修炼正是讲求静心,所以每位巫祝都必须辟谷……”正说着,他看向立夏,想看他是否理解,却见后者自顾自地在狼吞虎咽,立夏塞了满口的菜,眉眼弯成了月牙,透出他的心满意足,然后不成声地“唔”,“唔”点头,表示理解。
      少晗隐隐地感到头疼,轻叹:“你这辈子肯定是学不成了。”
      少晗刚刚抬起筷子,忽然一个人走过来,恭敬地摆了两个酒坛在桌边,又给每人加了个酒杯。少晗疑惑地看向店小二说:“我们并没有点酒。”
      店小二躬了躬身说:“这是南桌一位客官遣小人送来的,”他抬起头来,忽地眼睛一亮,说:“就是这位贵客。”
      众人抬首看去,便见一名轻袍缓带的少年举着酒杯缓步走来,他的步履虚浮,走近时身上带来一股甘冽的酒香,他面上晕红,眼神迷离,已是半醺。
      陌生少年走过来,有礼有节地施礼,语气却是醉醺醺的:“在下有幸与几位萍水相逢,小弟斗胆前来敬酒一杯。”他很是熟络地向清明举杯道:“这位兄台仪度不凡,小弟自以为与兄台甚是有缘,一杯清酒,还请兄台不要推辞。”说着,他打了个酒嗝。
      少晗虽然疑惑,但他有着贵族门庭里常年修养下来的涵养,遂拱手致谦辞。那少年径自打开酒坛斟了两杯,一杯自饮了,一杯奉与少晗,摇头晃脑似乎醉得不轻,笑吟吟地说:“江湖险恶,小弟先自饮一杯,确保酒水无异。”
      这么一说,不喝倒显得怯懦了。少晗便淡淡一笑,接过酒盏,刚刚凑到嘴边却被人一阻。他抬眸看去,只见冬至提起了桌上的玄危剑,用剑柄格住了他的手腕。
      冬至看向半醉的少年,冷清地说:“请不要见怪,我家先生之前受了伤,至今还未疗养完全,故此不能饮酒。”
      “哦?”少年倒真不见怪,“兄台中了毒?”他突然伸出手,少晗猝不及防,被他抓住手腕。少年念念有词地说:“小弟略通医术,倒可为兄台诊治一二。”
      少晗感到,少年微凉的手指搭在他的脉博上,一股浩渺真气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体内。少晗暗思,此人内气深厚,不是寻常人。
      “你是谁啊?”立夏怀疑地看着他,“我们又不缺医师,真儿早就给少晗治好了。”
      少年松开了少晗的手,醉醺醺地笑说:“的确,兄台此前中了鬼魅邪气,如今已然拔除了,只是需要静养而已,若有白琀、育沔、尚付几味药再佐以灵芝,不日便可治愈了。”
      少年笑着看向立夏说:“你可以问问那位真儿,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巫真不在,少晗轻轻颔首说:“的确是疗养的药方。”
      “哦?兄台也懂医术?见笑了。”
      少晗笑说:“哪里。”
      那少年打量着后稷和冬至,忽然勾住少晗的肩膀,揶揄似地说:“兄台的灵力深厚,又有这样矫矫不群的两名护卫侍奉左右,定然不是常人,区区一杯酒又岂能伤得了兄台?这是十年才得一坛的玉泉酿,此处的镇店之宝,不饮可就可惜啦……”说着就将酒杯凑到少晗脸上。
      少晗微微蹙眉,却无可奈何。这时,一物破空射来,正朝着酒鬼少年面门,酒鬼眸光一闪,身子往后仰去,然后一个单手撑地闪到了一边。他晃悠悠地起身时,手中赫然是两个酒杯,其中一个杯里装满了酒,竟未洒出分毫。
      他笑眯眯地看向冬至说:“像你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要我做什么都行,喝酒更是小意思,只是姑娘给我一个空杯子,在下就不解其意了。”
      冬至拿起一个酒坛运起内力往外一送,那笨重的坛子便如离弦之箭般朝酒鬼飞去,她面无表情地说:“少侠慢用。”
      那酒鬼轻巧地一侧身,躲了过去,耳边传来酒坛破碎的声音,他摇头叹息道:“可惜了一坛好酒。”
      冬至的身形如影子般掠去。酒鬼只觉一计掌风袭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格挡。冬至正要抽身退去时——因为她纯粹是试探之意,并未认真,反倒被酒鬼觑见空隙,握住她手腕一收,将她拉到了近前,冬至另一掌拍出,也被酒鬼握住,距离更靠近了一些,酒鬼端详着冬至,浅笑说:“少晗兄真是好运气。”说话时,充盈着酒味的气息都吹拂在冬至的脸上。
      冬至一腿后扬,她的身形柔韧至极,脚后跟从肩后绕出,结实地踢在酒鬼头上。
      酒鬼猝不及防,松开她的手往后踉跄了几步。冬至的一计手刃斜劈而来,酒鬼侧身闪过,两人出招的速度越来越快,数十招过后,冬至借酒鬼一拳之力,往后掠出数丈外。
      看着两人停息下来,掌柜和店小二这才敢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忙不迭两厢劝阻。
      少晗盯着酒鬼问:“少侠身手不凡,非等闲之辈,你究竟有何目的?”
      酒鬼轻轻地蹭到了栏杆边,拱手笑说:“是小弟唐突了,还请诸位不要见怪,诸位慢用,告辞。”说着,那少年却是一纵身,翻过了楼上栏杆,稳稳地落到了楼下。
      “真是个怪人,”立夏嘟哝着说。他看向少晗问:“刚才那些药真的有用吗?那我们赶紧找来给你疗伤吧。”
      “这药方倒是不假,”少晗说,“只是,棠庭山的白琀叶、泰器山的育沔根、鹿台山的尚付都是远在西山山系中的灵药,且不论有多珍贵,在这东天疆土下的姑苏城中,也难找到西山的药。”
      “不过,不一定要这些药材,”少晗见立夏的神色渐渐烦恼起来,反而安慰他道,“比如杜蘅草可以代替白琀,棕疆可以代替育沔等,就连灵芝也不是必要的。”

      巫真独自一人走在街上,渐渐走出喧嚣的闹市,路上行人越来越少。
      她顿住脚步,此时四周无人,安静得可以听到风拂窗棂的声响。空荡荡的街道上,几片树叶随风悠悠飘转。
      “呵,”风中传来一声女子的轻笑,只见天上忽然落下一道巨大的黑影,伏趴在屋顶之上,定睛看去,那是一头一丈多长的梅花豹子,毛色光滑,一身花纹似锦,幽绿色的瞳孔狠厉视人,凶猛异常。梅花豹的背上还坐着一名绯红色衣裙的女子,那女子容颜妖艳,身姿娇娆,巧笑倩兮:“不愧是巫家,姑娘你年纪轻轻,倒颇有处变不惊的风度呢。”
      话音刚落,那只梅花豹一个纵落,背着绯衣女子跃到了地上。女子轻盈地跃到地上,一手捻着身前枫叶色的长发,千娇百媚地道:“在下山魅,我家主上,请姑娘一叙。”
      巫真看着她说:“灵族与妖族向来是死敌,恕难从命。”巫真的嗓音柔腻婉转,分明说着拒绝的话,却依然平和舒缓,反而像商量一般。
      山魅有些嘲讽地笑道:“姑娘这样冷淡,我家主上可要伤心了。”
      话音落下,她身后涌出一众壮汉,他们皆着黑色劲装,手持利刃。
      山魅抬手轻轻一指巫真,说:“你们好好招待一下真儿姑娘吧。”

      黑衣人蜂拥而来,刀光剑影兜头罩下。
      巫真飞快地取出腰间一柄秋兰罗扇,她的身形轻盈如燕,扇舞处,空中凝起颗颗珍珠般浑圆的晶莹水珠,这些水珠悬浮在空中,骤然四射而出,噗噗几声打在十来个黑衣人身上,那些水珠一触及人,便化作白雾消散,那些人登时被点住穴道,动弹不得。
      山魅看戏一般淡笑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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