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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翻云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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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战多时,黑衣人所剩无几,巫真身形稍定,一道峨嵋刺斜斜刺来,巫真灵巧地一旋,堪堪躲过,眸光一瞥,便见红裳女子双手转着峨嵋刺,对她妩媚一笑。女子皮里阳秋地笑说:“姑娘有沉鱼落雁的美貌,若在风花雪月时,起舞弄清影岂不风雅?不知有多少人会怜惜你呢,何必打打杀杀的呢?”
巫真隐隐猜到山魅的身份,脸颊微红,正色道:“同样身为女子,难道你甘愿做男子的玩物吗?”
山魅步法一挪,寸步上翻,峨嵋刺猛地挑来,巫真以扇格挡,尖锐无比的峨嵋刺竟挑不穿一柄秋兰编制的罗扇。
山魅微微一惊,身形闪过,峨嵋刺于手中反转点向巫真肩头。
在客栈里大打了一场,是没办法住下了,他们只好另择客舍。惊蛰腆着肚子走在大街上,一边用手拍拍,一边酣畅地说:“吃的好饱啊。”吃饱了饭就有了精神,他听得前面人声鼎沸,便往前一张望,只见不远处人们围成了里三层外三层,叫好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后稷说:“似乎是比武的声音。”
立夏立即说:“那我们快去看看吧。”刚说完,自己就飞也似的跑走了。
好不容易才挤到了人群里,一看,果然,场中央搭起了一个擂台,台上两人拳脚相向,分分合合,正是在比武。
听着耳边沸腾的叫好声,冬至说:“听闻西天白帝的三公子一日突发奇想,命手下武士练武为乐,后来很多贵族子弟争相效仿,渐渐的,天界有很多商家便在市肆上打起擂台,用金银宝器来吸引武者比武,用来给那些王孙贵族取乐,没想到,这样的习气竟然也传到了凡界。”
她不由得轻叹:“我曾经听说西荒的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人民唱到‘谁秉国成?不自为政,卒劳百姓’。荒野上凶兽肆虐,百姓民不聊生,身怀武艺的人却只在繁华城池里邀功媚主,动辄千金散去,却不知有多少人记得这些都是民脂民膏。”
少晗说道:“昔者神农之治天下也,智不出于四域,怀其仁诚之心。甘雨时降,五谷蕃植,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如今上好取而无量,下贪狼而无让。天界帝王家,能把凡人的怨言听进去的没有几个。”
冬至忽然感到一股异样的感觉,仿佛被人盯着一般,她抬眸看去,只见擂台的对面有座雕栏玉砌的楼阁,朱木窗棂前坐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手持酒樽,漫不经心地看着台上比武的人。那人的容颜俊美如铸,一双绯红色的眼眸如血色玛瑙般动人心魄,透着股慵懒的妖异。
立夏看了一会儿,意兴阑珊地说:“我看这些人也没什么厉害的。”
冬至漠然地说:“真正身怀绝技的人,又怎么会甘愿比武斗狠以娱人?”
话音刚落,一道清朗的嗓音说道:“姑娘此言差矣,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利益面前,看似清高傲岸的高手也会束手就擒。”那人的声音不大,但是却直直地穿过了喧嚣,畅通无阻地传了过来。
他们循着声音看去,立夏率先指着那人叫出来:“是那个酒鬼!”
乍一听到这样的称呼,酒鬼少年有些尴尬地笑笑,他旁边一名彪形大汉怒道:“大胆!”
“哎,”少年一抬手,打断了壮汉的话,“之前是在下唐突。”他此时毫无醉态,冷静眸色中隐含着一丝阴郁,身拢一袭雪青色的宽袖长袍,手持一支青玉笛,容止倜傥秀拔。
他淡笑说:“这擂台上的奖品倒是对诸位颇有用处哦,那可是植褚草,比百两黄金还要贵重的灵药,诸位身怀绝技,何不去试试?”
立夏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什么草?那么值钱?”
少晗说:“植褚草是脱扈山上二十年才得一株的灵药,有解百毒、使人长寿的奇效。”
酒鬼接着他的话说道:“这可比什么白琀、棕疆好上百倍,绝对是疗伤圣品。”
冬至略一思量,正待上前,少晗立即拉住她,低声说:“姑娘,别去。”
冬至微微一怔,喜怒莫辨地说:“好,我不去,小先生请放手。”
少晗像被烫着了一样连忙松开了她手,忙说:“抱歉。”
忽然,立夏的身形一纵,脚尖在前面人的肩头一点,踏上了擂台。
少晗和冬至相视一眼,少晗吃惊地说:“这小子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身手。”
冬至也是微惊。
酒鬼轻笑道:“看来有人等不及了。”他看向少晗说,“少晗兄真是交了不少好朋友。”
台上听得有人笑道:“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也敢来挡老子的财路?还不快快退去,留你一条小命!”
只见台上立夏抱拳一礼,他的姿态从容,但脸上却满是惊恐。
“也罢,就让你尝尝厉害!”那人抡圆了手中巨斧,大喝一声朝谷雨冲去。
待他近得身前,立夏侧身一脚,将他踢飞百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呻吟不止,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一时间台下鸦雀无声。“好!”酒鬼大声叫好,这提醒了所有人,叫好声和掌声“轰”的一声响起。
“怎么回事?”少晗深深蹙眉,他仔细观察立夏,发觉立夏身上似连着几条细线,丝线极细,几不可见。
少晗暗道不妙,连忙喊:“立夏,快下来!”
立夏在台上大喊:“我下不来啊。”他脸上满是惊恐,身子却摆出了攻防架势。
后稷纵身跃到了台上,他眼疾手快,一计手刃在虚空中一劈,立夏有如断了线的提丝木偶一般跌坐在地上。
后稷拽住立夏的衣襟将他冲人群里甩去,人们纷纷躲避,少晗连忙张开手去接,却被立夏撞得一同栽倒在地。
几乎没人看出冬至是如何动作,她飞快地拔出了酒鬼身旁壮汉的佩剑,寒光一闪,剑已架到了酒鬼的脖子上。
酒鬼泰然自若,笑着用手中玉笛一点台上,说:“姑娘,好戏正开始呢,何必动怒呢?”
酒鬼神色温和,好言相劝:“就算要杀我,也得给在下一个理由,是不是?”
冬至冷冷看他,放下了剑。
后稷正待走下台时,一个精瘦男子跃上台,手持双刀,双眼如鹰隼般摄人,斥道:“一个鲛人也敢放肆。”他能一眼看出后稷是鲛人,可见眼力果然惊人。
他一刀斜劈后稷肩头,另一刀锁向后稷腹部,都是致人死命的杀招。后稷的身形如电,向后掠出数步,矫若游龙,劈手打落了敌方手中刀,霍地一个转身,手肘撞在那人胸前,将他撞飞出去。
挑战者接二连三地跳上擂台,后稷有如快刀斩乱麻一般将来人尽数打退,台下观众看得酣畅淋漓,连连鼓掌叫好,十几场回合下来,再无人敢上前挑战。
后稷站在台上,神色平静,不见喜怒。
台上有人奉上锦盒,盒内装有植褚草。
这时人群渐渐散去,冬至环视四周说:“我觉得这里有些怪异,还是快走吧。”
还没走出数步,身后就有人叫道:“几位少侠,请留步!”
转身看去,便见一名男子恭谨地抱拳施礼,然后看向后稷,谦恭道:“这位少侠的武艺奇绝,我家主上很是赞识,请少侠及诸位一叙。”
这名男子身姿挺拔,剑眉星目,发色呈极深的青碧色,眉宇间若有似无地笼罩着一缕邪气。
五人面面相觑,冬至打量着这名男子,微微蹙眉说:“妖孽,魑魅魍魉,你究竟属于哪一路?”她嗓音婉转,语气很平,如果忽略她的话,听起来几乎可以称得上柔和。
男子先是一愣,然后冷笑说:“姑娘好眼力,在下鬼魑。”
“鬼魑?”后稷警惕地看着他,“你们是翻云阁的人。”
“正是。”
“翻云阁?”少晗疑惑地看向后稷。他们四人中,少晗和立夏都被封闭在北荒,与外界隔绝。冬至不久前才抵达凡界,凡界的江湖中事,后稷最为清楚。
后稷淡淡地道:“翻云阁是江湖上的一大门派,广收门徒,山精鬼怪、亡命之徒、鳞羽之族、游侠罪犯尽皆收纳,其中鱼龙混杂。翻云阁的人看钱办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江湖上没有人愿意招惹他们。听说现在的翻云阁主人名叫英华,据说是个神秘莫测的妖物。”
后稷看向鬼魑,言简意骇地说:“我们不去。”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鬼魑似乎没料到后稷拒绝得这样干脆,愣了一下,他的眸光闪过一抹凌厉之色,抬手一招,眨眼间,周围凭空出现了一众劲装黑衣人,将五人团团围在中央。
立夏怒道:“你们干什么!想打架!”
鬼魑依然谦恭地道:“少侠请再考虑一下,我家主上虽不是富可敌国,但也是广纳奇珍异宝,主上不过是请少侠一见,到时别说区区一株药草,就是琅玕珠树主上也不会吝惜半分。”
立夏骂道:“我看你们主上就是个小气鬼!赢了你们一根草就来抓我们,我们才不要你们的东西呢!”
“少侠有所不知,”鬼魑说,“主上今日邀请各路豪杰前来比试,并不是游戏那么简单,主上是为了寻找江湖上出类拔萃的人物,收为己用。各位既然收了我们主上的赏赐,就这样一走了之,不太好吧。”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还给你们,”说着,立夏就去拿植褚草。
“不好,立夏别碰,”后稷立即将锦盒扔开,“这上面涂了葶苎散!”
立夏抓了个空,一呆:“什么散?”
后稷微微蹙眉,他的右手隐隐传来麻痹之感,连屈动一下手指都困难,他飞快地点住了自己右手上穴道。
立夏大骂:“你们这些卑鄙小人,下毒害人!”
“那并不是毒,”一名身着楝色宽摆长袍的男子缓步走出,他肩头停着一只青头黑羽的鬼鸮。
“葶苎草生长在巫山上,原本是用来治病救人的,若非灵者难以炼制,”少晗沉吟,说:“你是灵族巫祝?”
男子淡笑说:“在下季阳。”
冬至质问:“你身为巫祝,为何与妖魔为伍?”
季阳冷笑不语。
四人人分立三面,少晗和立夏并肩站在一起,摆好了架势看着这群人。
鬼魑轻叹一声,一扬手:“上!”
黑衣人顿时如兔起鹘落般从四面八方袭来,刀光剑影漫成一片雪光。
冬至手持青铜剑,手挽剑花,雪色剑光游走于黑衣人之间,斗折蛇行,迅疾得如一痕流萤月华,如霜似霰。她的姿态清美柔雅,但招式却凌厉非常,气象万千的真气在她的剑下流转,但凡有人走近三步内,都会感到一阵逼人气势。
后稷仅凭一只左手逼得黑衣人不敢近身,他的武功简洁而精准,佁然不动时,凝定如山,他并指夹住一柄斜砍而来的大刀,凝气一拧,刀刃悲鸣一声断裂。他一掌打在来人肋下,将他远远地甩飞出去。三四名黑衣人围住后稷,齐刷刷持戟刺来,后稷的身形俶而远逝,往来翕忽,黑衣人只来得及看见淡淡的人影,就被拍飞出去。
所有人都冲着冬至和后稷两人攻去,少晗和立夏两人被护在当中,纯粹傻站着。
百姓们早就远远地逃开,唯有那名酒鬼少年双手环胸看着,作壁上观,他的嘴角含笑,饶有兴味的模样。
看着黑衣人逐一倒地,所剩无几,酒鬼的笑意更甚。几乎同时,酒鬼和鬼魑的身影如箭般掠出,分别朝向冬至和后稷。
酒鬼袖中滑下一柄短剑,欺身上前格住冬至的剑锋,略含歉意地说:“不得已而为之,姑娘,得罪了。”
冬至猛地聚力,一挥剑,酒鬼借力掠上半空,宽袖一展,数道暗镖旋转着飞来,冬至纵身躲过,那些暗镖噗噗几声,半边都嵌入地面。
立夏在一旁骂道:“坏蛋!卑鄙!”
酒鬼落至地上,微微一笑:“兵不厌诈嘛。”
冬至看向手中剑,只见剑刃从中断开了一条缝,低鸣一声,剑刃断开,锵然一声落在地上。
冬至不惊不惧,手持断剑摆出起手势。
酒鬼连忙抬手虚挡说:“姑娘,且慢,我们不如谈谈。”
此话一出,鬼魑抽身离开,飘然退至他身边。
“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酒鬼舒朗一笑,看向少晗说,“少晗兄,你觉得是不是呢?”
酒鬼翩然施礼道:“在下翻云阁司魋,诸位请!”
众人行上阁楼,楼上房间颇为敞亮,角落里放着五只朱漆雕花的大箱子,乍一看并不起眼。窗棂下摆着个黄花梨木桌,一名男子坐在桌前,雍容地饮着杯中酒。司魋等人向这男子施礼道:“阁主。”
英华嘴角微扬,一双赤红色的眼眸缓缓扫视五名少年,然后一抬手说:“请入坐。”
立夏忽然感到有人往脖子处吹气,他连忙扭头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后稷问他:“怎么了?”
立夏说:“好像感觉有人站在我身后。”
四下一张望,什么也没有。
立夏惊疑地扭头回去,猛地看见一张青白怪异的脸正倒吊着盯着他,立夏吓了一跳,失声惊呼:“啊!”
那张脸似乎也吃了一惊,猛地一缩,藏到了房梁上,接着就是几声翅膀扑闪的声音,一只大鸮拖着怪异的长尾飞到了红瞳男子的身边,英华轻柔地抚了抚大鸮的脑袋,笑说:“驱逐邪魔的巫者也会害怕小小的一只橐蜼吗?”那大鸮转过脸来,赫然是一张惨白的人脸,橐蜼惴惴小心地瞥了一眼冬至,然后飞快地窜到男子身后藏了起来。
英华打量着冬至,散漫地说:“小姑娘,你身上的血腥味太重,都是妖血的味道,你一定杀了不少妖怪吧,普通的小妖精都不敢靠近你。”
立夏指着他问:“你这个人,把我们带到这里有什么目的?”
冬至淡淡地纠正道:“他不是人。”
英华不以为意地说:“是人是妖有什么要紧?我看姑娘你,也未必是人吧?”说着,他轻轻一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