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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噩梦一场 门后面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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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不要啊……救命!”
他听见姐姐凄厉的叫声。
他惊醒,从床上爬起来,拉开隔着他和姐姐的床的隔帘。
他看见姐姐倒在床上,抽搐着,鲜血从她的胸口涌出来。
而他的爸爸,拿着一把滴血的剪刀,正缓缓向他逼近。
“不要,求求你,爸爸,不要……”
“爸爸,不要……”
“不要!”
他绝望地叫出声。
也就是那一刹那,他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周围是黑漆漆的客厅,玻璃窗投下一道暗淡的月光。
又是同样的噩梦。
这样的噩梦,重复了三年。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头发滴到脖子上。
“哥哥,做噩梦了吗?”
小小的身影抱着被子,飘到他的床前。
“嗯,没什么,不要紧的,你去睡吧。”
胸腔里传来剧烈的心跳声。
小小的身影依然待在他的床边,不肯走。
“哥哥,别人告诉我,噩梦里的事都是假的,醒来就好了。”
他努力地平复着呼吸。醒来吗,也许醒来会发现,人生依然是一场噩梦,一场更深更长的噩梦,而且这样的梦,甚至没有办法醒来。
“好了,回去睡觉吧,乖。”
她迟疑地扭了扭身子,却没有走,反而在他床沿坐下了。
“哥哥,我给你唱歌好不好?以前小朋友睡不着,都是我哄睡的。他们都说我唱歌好听呢。”
“别闹了,回去睡觉。”
没等他伸手赶她,细小如烛火一般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流淌出来。
这声音小小的,她轻声的低吟着,低着头,带着点初次登台献唱的娇羞,唱的是一首他没有听过悠远慢调的童谣。
有一种清风拂过春野的感觉。
唱的是挺不错的,他想。
只是这么安静的夜晚,听着这样的歌声,也是很难睡着觉的喂好不好。
“清子,回去睡觉好不好。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听着唱歌或者故事睡觉的。”
“是这样吗?”
她有些小小的失落。
“清子,乖啊,你回去睡觉,你不吵我,我很快就能自己睡着了。”
“那我们拉钩钩。”
她伸出一只握拳的小手,翘起小拇指。
“为什么要拉钩钩?”
“拉钩钩,你不会再做噩梦。”
“好。我跟你拉钩钩,待会儿一定不做噩梦。”
他无奈地笑笑,和她的小指拉在了一起。
这天早上,他果然一觉睡到了闹钟响。
“五,四,三……”
他正在默念着倒数,与睡神做最后的挣扎。
突然,窗帘被“哗”的一声拉开,阳光照在他身上。
他不得不伸出手掌,挡在眼睛前面。
透过指缝,一个小影子,趴在他的床前,一点一点在他的视线里清晰。
“哥哥,今天我们要去哪儿?”
阳光下,清子的两个辫子在脑侧动来动去。大大的眼睛里流动着笑意,这样的笑容,让他想起午后的风铃。
“今天不行,我今天还有其他的安排。”
“哦。”她站起身,低下头,一只穿着白色的长筒袜的脚,在地板上摩擦着。
“嗯,抱歉,清子。”
她赶紧抬起头,睁大着无辜的眼睛,大力气地摇了摇。
“怎么会。昨天哥哥陪着我逛了一整天,我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那你好好在家待着。如果想出门的话,”他从门口花盆的底下翻出一把钥匙,“你就拿着这把钥匙。”
他想了想,又从口袋的钱夹里拿出两张一千日元的钞票。
“饿了的话,可以用这个钱买吃的。”
钱夹的透明插袋里,一张照片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这是一张看起来很幸福的全家福。照片里,有一个爽朗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美丽的中年女人,他们笑着搂着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背景看起来像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公园,唯一让人感到触目惊心的,是小男孩那张被马克笔用力涂黑过的、看不见表情的脸。
皮夹被关上,塞进口袋里。
洗漱完毕之后,他换上了运动裤。
“今天哥哥打算晨跑吗?”
“嗯,就在附近,不会很远,很快就回来。”
“那……可以带上我吗?”
“怎么,你昨天还没跑够?”他笑得有些邪恶。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我也想像哥哥这样,身体这么强壮。”
她抬肘比了个肱二头肌的手势。
他笑了。
两个人一同出了门。
为了取衣服,他不得不在跑步的途中再次去了惠子阿姨的洗衣店,不过,他非常明智地把清子留在了门口。
“诶,昨天那个小姑娘,”惠子别有深意地瞟了瞟门口,“不会就是她吧。”
他朝门口一看,清子果然在那里探头探脑的。
哎,惠子阿姨都四五十岁的人了,眼神和记性偏偏还这么好。
他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她发现她很喜欢“哥哥”这个称呼。
这个称呼,好像怎样挂在嘴边都嫌不够,非要久久回味才好,就像此刻她舔着的这个甜腻的蛋挞。
舌头在蛋挞中间最嫩滑的部分贪婪地搅动着。
她一边享受着舌尖牛奶加鸡蛋的香甜,一边想起今天早上哥哥的睡颜。
哥哥的眼睫毛真心是长呢。如果不是怕把他吵醒,她真的想要用手指摸一摸。
她不禁吃吃的笑着,直到浴室的门声打断了她的花痴情结。
她抬头,黑崎已经从运动裤换成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外面还套了一件黑色的风衣,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哥哥,你不吃早餐吗?”
她从斜倚着的沙发上坐起来。
“嗯,我不吃了,我等会儿路上会经过吃饭的地方。再说了,”他瞥了一眼桌上的蛋挞,“我不喜欢吃甜的东西。”
“哦,这样啊。”她有些失落。“那早说啊,害得我买了两份。”
“你喜欢吃就好。”
温柔的笑容看得她有些痴了。
“嗯,虽然有点可惜的说……”一个大大甜甜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嘴角还粘着蛋糕屑的软糯。“以后,以后我会慢慢了解哥哥喜欢吃的和不喜欢吃的,不会再买哥哥不喜欢吃的东西。”
他笑了。
“嗯,你也要乖,不要闯祸,知不知道?如果再碰到昨天的情形,可没有人拉着你到处东躲西藏。也不会有人帮你打架,把那些人打得满地找牙。”
他,这是在担心我吗?她露出白白的虎牙。
“好的,哥哥。”
“那我走了。”
“嗯,一路顺风。”
她目送他走了出去,一面抓起了桌上的纸袋子。
哎,蛋挞要热乎乎地吃才好呢,实在是可惜了。装蛋挞的袋子在她手里发出嘶啦啦的响声。
唔,还不到8点,如果现在赶去,应该还能在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把蛋挞给她吧。
此刻,坐在初一3班的教室里上着英语课的里美,不禁打了个喷嚏。
第二节课课间的时候,里美听到有人喊她。
“谁是你们班的里美?”
一个大嗓门的女生的声音。
她趴在桌上的头慢吞吞地抬起来,可是她并不想站起来回应。
“喂,里美,有人给你送的东西。”
她打开来,里面是两个还有些温热的蛋挞。
袋子里有一张纸条。
“里美,我一切都好,你也保重。属于你的东西,我一定保护好,也一定会抢回来。勿念。”
她像是从梦游中惊醒一样,抬头向窗外校门方向望去。
上课铃叮铃铃响了起来。
校门口栏杆前,一个小小的翘首望着初一教室的身影,慢慢地直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尘,背过身向街上走去。
去哪儿呢,清子一边在街上走一边思考着。
她远远地看见了一家食品超市。
就去那里吧,买上一堆食材,给哥哥做一顿丰盛的晚餐,让他刮目相看!
是谁说的来着,要抓住一个男人,先要抓住那个男人的胃,不是吗?
不过她对自己的厨艺,可不太自信。以前在育幼院,也是有什么吃什么,没花太多精力在琢磨味道上。还是先去趟书店,看看菜谱选个拿手的再说吧。
“诶,打扰了。请问一下,这附近最近的书店在哪儿?”
顺着那个人的指示,她向着书店,踌躇满志地进发了。
而另一侧,就在离她问路的地点大概三两个街区拐个弯的距离,一家名为“桂”的餐厅,伫立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静静地等候着它的客人。
半个小时前,黑崎就是在这家餐厅门口驻足,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然而,他并没有像平常的客人一般坐下来点餐,而是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不斜视地穿过餐厅里吃饭的人群。
餐厅靠最里面的角落有一面巨大的镜子。他在镜子前,停了下来。
这面镜子是单侧透光的,这一点他很清楚。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在镜子中的影子。
他知道,里面的那个人,也许正像往常一样,面露着深不可测的笑容,凝视着站在镜子前的自己。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瞄准了想象中藏在镜子后面的那张面孔。
“嗙”,他用唇形发出了那颗隐形的子弹。
而镜子后面的那个人,正如他意料的一样,擦着手中的酒杯,饶有兴致地抬起了头。
他继续向里走去。
角落的一侧,有一扇写着“非请勿入”的门。
门后面有一个走廊,走廊尽头有另一扇门。
在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他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他即将面对的人是谁。
他也知道,这三年来,他做梦都想把一把尖刀,刺进那个人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