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欺猎人之影子恋人》芷岸兰汀

8、八、约法三章 真心是危险

　　“大哥哥，你黑头发的样子，要帅气的多。”
　　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忧郁得让人心疼。
　　“大哥哥，谢谢你。”
　　她收起笑容，郑重其事的说。
　　“大哥哥，你对我真好。”
　　她扑上他的膝盖，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大哥哥，我觉得……好幸福。”
　　她把她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眼里满是信赖。
　　而现在，她留下一个仓皇逃离的背影，和一堆衣服的纸袋。
　　因为她说，“我不要这样廉价的内疚，永远也不要。”

　　回忆是一杯掺了鸦片的烈酒。
　　即使是痛到穿肠，还是会想要一遍又一遍饮下。
　　真心是危险的。
　　它像雪夜中的一场烟火，绚烂和温暖过后，是更加无处可躲的寒凉。

　　他刚刚点亮了她生命中的一场烟火，却在结尾把她丢在了一个人的雪地里。
　　而她呢，她给他生命中带来的短暂的温暖，又何尝不是一剂掺了鸦片的毒药？

　　他站起身，颓然地向家走去。
　　心，似乎比之前还要冷。
　　一步。两步。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亮褪去，他在暮色中望着寒鸦哀叫着远去。
　　“小智。”
　　“妈妈，我该怎么办？”
　　“也许你觉得你的心已经足够冰冷了，没有办法再给任何人幸福了。”
　　“可是她看起来，很可怜。她和我一样，只是一个在这世上挣扎的活着的孤独的人罢了。”
　　“那么，你内心还渴望温暖吗？”
　　“我不知道。渴望温暖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不是吗？”
　　“所以你害怕她，害怕她进入到你的生活，是不是？”
　　“嗯，可是有时候我想，两个人一起取暖，会不会，好一点？”
　　“那这个女孩子，是你想要一起取暖的人吗？”
　　他的心，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这个女孩子，是可以和我一起取暖的人吗？
　　那张白皙的小脸蛋，俏皮地向他眨了一下眼睛。
　　猛地，他转身，向她离去的方向跑去。

　　白球鞋在粗糙的水泥马路上，发出高高低低的撞击声。
　　她觉得耳膜里都是她自己呼吸和咳嗽的声音，喉咙里，空气粗糙地滑过，像是碎玻璃片一样割得她肺叶生疼。
　　可是她不想停下来。
　　因为停下来，那些美好的画面就会一起向她袭来，挤压她，掐着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
　　如果她一直这样跑下去，至少在她力竭之前，她可以不用理会这样的悲伤。
　　她就这样一直跑着。
　　直到一个无比结实的怀抱，从后面，牢牢地把她拥在怀里。她想要挣脱，后面的怀抱却越抱越紧。
　　“我错了。”
　　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嘶哑。
　　她忘了挣扎。
　　“我错了，对不起。”
　　这一句对不起，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温暖伴着苦涩，由他的心贴着她的后背，作为时间和空间之起点，发散开去。
　　而她脸上的眼泪，就像是干裂得已经开裂的泥土，终于找到了甘霖。

　　是谁说，爱情的字典里不过这么几个字，“我爱你”，“对不起”，“谢谢你”。
　　大多数时候，“对不起”代表着一段感情的终结和割舍。
　　而对于这个傍晚的他和她，他的这一句“对不起”，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对不起，我不该因为自己的软弱和自私就放弃你。
　　对不起，我不该明明打算丢下你，却内疚地想要用衣服来补偿你。
　　对不起，我伤害了你。
　　因为这一句对不起，是他决定爱护她、保护她的开始。

　　回来的路上，他和她都有些沉默。
　　大概是，今天大家都跑累了的缘故吧。
　　当他们上楼梯的时候，她已经精疲力竭。
　　她几乎是靠着手臂的力量，拖着才爬上去的。
　　“喂，大哥哥，你该不会是预见到了这个，才说不用晨跑的吧。”
　　“你说呢？”
　　她翻了翻白眼。
　　“晚饭吃什么？”
　　“嗯，这是值得思考的个好问题。”
　　她拉开冰箱。
　　“昨天还剩下半盘牛排意面，应该勉强还能吃。大哥哥家里有方便面吗？”
　　“有。”
　　“那我去烧点开水好了。”
　　他看着拧开煤气炉的清子，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就这样收留她了吗？以后的日子，可以预见的和不可以预见的问题，该怎么办？
　　就在他和她面对面就着牛排，吃着方便面的时候，他接到了白石先生的电话。

　　“喂？”
　　他把食指放在唇前，示意她不要说话。
　　她放下了吃面的筷子。
　　他忽然压低了音量，用手捂着手机的话筒，对着面对着他的清子，鞠了一躬，非常恭敬地说，“不好意思，我接一个电话，马上就回来。”
　　她左看看，又看看，怎么也不觉得这个口气是在对她说话。
　　然后他挪了挪椅子，但也并没有走开。
　　“喂？白石先生吗？”
　　“……哦，还好，不算打扰，我只是，刚好在和爸爸的秘书叔叔吃晚饭呢。”
　　她指了指自己。秘书叔叔？他在说我吗？
　　她再次确认了一下，两边没有坐着什么她看不见的秘书叔叔。
　　“……诶，吃的什么吗……哦，是叔叔推荐的一家韩国烤肉店。对，非常不错的韩国烤肉店。”
　　“……嗯，那是，自然是上好的韩牛。”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两碗方便面。
　　哪有什么韩牛？他的想象力倒是丰富。她朝他撇了撇嘴。
　　“你放心，关于优质资产的部分，没有谁比秘书叔叔知道的更加详细了。我让他偷偷透点口风给我，绝对没问题。”
　　“嗯，那就这样吧，再讲的话牛肉都要烤过了，叔叔恐怕要不开心了。”
　　“好的好的，那再联系。”
　　他挂了电话。

　　他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她微微鼓着腮帮子，皱着眉头，一脸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
　　“大哥哥，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气氛顿时紧张到了极点。
　　“你问。”
　　她的眉毛皱得愈发深了，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吃韩国烤肉？我都只在玻璃窗外面看别人吃过诶，可是从来没自己吃过。那种哧溜哧溜冒着油的韩国烤肉，想想都是一嘴的口水诶。哎，搞得我现在连泡面都吃不下去了。大哥哥，可不可以哪天带我去吃？”
　　他吁了一口气。
　　看着她的眉毛几乎要皱成一个核桃，他忍不住弹了一下她的眉头。
　　“哎哟。”
　　“好好好，下次有机会就带你去。这样满意了吧？”
　　“嗯！”
　　她非常开心地抬了抬下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真是个小妖精。”
　　他望着她没心没肺地开心的笑容，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小丫头了。
　　她明明有机会问的。
　　问他为什么会时常像变了一个人。
　　问他为什么有时候会穿得奇奇怪怪的。
　　问他为什么刚刚明明和她吃泡面，却撒谎说在和另一个人吃烤肉。
　　可是她什么也没问。
　　如果她不是过于愚钝，或者天真到什么都不关心。
　　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她，这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有着超乎常人的洞察力。她小心地隐藏住了自己的好奇心，避开了那些敏感的问题。
　　连他也不知道，他该感到庆幸还是害怕。

　　洗完澡。他招手把她叫过来。
　　“我想了想，既然你已经决定要留下来，那我们就要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吗？”
　　“对。我把它写下来，你负责签上你的名字。”
　　“好啊。”
　　他拿来一张纸和一只钢笔，写下了“约法三章”四个字。
　　“第一、不可以干涉他人的生活、侵犯他人的隐私或者随便乱动他人的东西
　　第二、不可以问他人不想回答的问题
　　第三、在房屋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个客厅，其他的地方一律不可以进。”
　　她拿起这张纸，逐条阅读完毕。
　　“你可以遵守吗？”
　　“嗯，我想问一下，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她用手指点了点隐私这个词。
　　“隐私，就是不可以与别人交流的秘密。”
　　“原来如此。”
　　“大哥哥，你是不是有很多……嗯，隐私？”
　　他瞪着眼看着她。
　　她有些怯怯的说，“莫非这个问题，也算是‘隐私’的一部分？”
　　“这个算是第二条，‘不可以问他人不想回答的问题’。”
　　“哦。”
　　“那你能不能够遵守？”
　　“嗯。”她点点头。
　　“如果可以遵守，就在这下面签上你的名字。”
　　她在右下角签上歪歪扭扭的“浅野清子”。
　　“好，那从今天起，我正式收养你。”
　　“啊，收养吗？”
　　“对，我正式收养你，做我的妹妹。”
　　“真的吗？”
　　她张开手臂扑上来，抱住了他。
　　“哎，动不动就扑上来抱住一个陌生的男生，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你又不是陌生的男生。你是我的哥哥。”
　　我此生最亲爱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