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欺猎人之影子恋人》芷岸兰汀

22、二十一、超人or罪犯 如果说超人

　　“哥哥。”
　　黑崎从凌乱的文件夹中抬起头来。
　　“周五，要不要一起去海边？”
　　清子一边侧着头倚在浴室的门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仿佛不经意的问起。
　　“喂，清子，你不会又打算翘课吧？”
　　清子低下头，一缕湿哒哒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水珠从发梢落下，落在她不安分的动来动去的脚背上。
　　“那傍晚怎么样？放学以后。”
　　“我周五的话，恐怕有事。”
　　她侧头偷偷瞟了一眼文件夹上密密麻麻贴着的新闻剪报，又缩回头，低头不语。
　　一滴。又一滴。一只脚丫子不安地蹭了蹭另一只脚背上的水渍。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想去海边？”
　　“也没什么。夏天就要结束了嘛，就……就想去海边逛逛，不下水也好，哥哥，真的，不下水，就是吹吹海风，散散步嘛，好不好？”
　　“好不好嘛，哥哥——哥哥最好了，哥哥最好了——”她又使出最拿手的撒娇的语气，捏住他的手，一个劲儿晃呀晃。
　　他叹了口气，果真是家里有个妹妹，比什么都头大。
　　“好，我会尽量提早一些，争取放学来接你。就一个小时，去海边。”
　　“谢谢哥哥。”
　　她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那我就等着周五下午哥哥你来接我咯？”
　　“嗯。”
　　他用鼻音哼了一声，移眼看向文件夹里下一页的剪报，没有再抬头。

　　夜已经很深了。
　　清子已经睡了一觉，模模糊糊睁开眼，发现他床头的灯依然亮着。
　　他还在研究文件夹里的内容吗？她揉了揉朦胧的睡眼。
　　每次拿到新的这样的文件袋，他都会熬夜看很久。而这样的夜晚，往往是新的装束、新的手机以及新的忙碌的开始。
　　他每天究竟是在做什么工作呢？
　　“清子，我害死了一个人……”
　　她想起他说的话。
　　“真的可以踏着别人的白骨而无动于衷吗？”
　　“如果一件事情，我相信是对的，就该继续下去。无论脚踩着多少人的尸体和白骨，也该继续走下去，不是吗？”
　　应该是正义的事吧……她想。电视上不是经常这样演吗，英雄为了拯救世界，有时候不得不牺牲掉一些人，虽然很痛苦，可是，也是为了最后的胜利所做的必要的牺牲，不是吗？
　　可是，既然哥哥觉得这么痛苦，这么内疚，为什么不去帮助他们呢，那个小孩子的家人，他，明明应该是有能力的呀。她回忆起她某天早上偷偷翻他的风衣，看到的里面大把大把的钞票。如果他有心帮助他们，是可以的呀，他完全有这样的能力呀，为什么，明明很痛苦，却不做点什么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觉得脑子不够用，越想越困，很快又渐渐坠入了梦乡。
　　梦中，黑崎披着一件红色的斗篷，身着黑色的紧身衣，现身于夜黑风高的月夜，他带着一顶帅气的魔术师的帽子，飞檐走壁于大街小巷之间，歹徒见他屁滚尿流，杀人犯见他闻风丧胆，他就是……就是她梦中blingbling熠熠闪光的Superman。

　　如果黑崎知道，在清子的梦里他成了拯救世界的英雄，一定要笑出声来的。
　　英雄吗？他应该是站在他的对立面的人吧。那些所谓的匡扶正义吗？他从不相信这些，什么善有善果，什么恶有恶报，甚至，他从内心深处厌恶着鄙视着这些教人懦弱教人逃避的东西。黑鹭这样的职业，从选择之初，一生就注定在黑暗中穿行，在刀尖上行走，是没有光明和未来可言的。如果说Superman即使再孤独，至少有一个崇高的信念支撑的话，那么他的人生，就是在臭水沟的漩涡里挣扎的、靠吸食肮脏来止渴的、没有信仰、没有退路、也没有尽头的人生。
　　他自己选择的人生。
　　梦中那无边的暗夜啊，悄然蔓延，转瞬吞噬了他的身影，她光着脚丫，张皇四顾，却再也找不到她的超人了。
　　当清子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又是崭新的一天了。

　　这天，清子结束了又一天无聊的课程，回到家中准备做饭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盒子。
　　是什么呢？她偷偷四下张望了一下，没有看见黑崎的身影。
　　偷偷打开来看看，应该没关系吧？
　　她小心翼翼拆开了包装，发现里面装的，是一部非常小巧精致的滑盖手机。
　　她抚摸着手机磨砂的银色外壳，不禁赞叹了一下哥哥的品味，果然是比之前那些黑色的翻盖手机要漂亮多了呀。她一边把玩着，一边想。
　　“喂，在看什么呢？”
　　“啊，没，没什么呢。”她转过身去，面对着刚从门外走进来的手上提着一个袋子的黑崎，下意识地把手机悄悄藏在身后。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又有事瞒着我呢？”他走过来，敲了敲桌上装手机的空盒子，“啧啧，动作这么快，刚回来就拆了？”
　　“呃，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垂头丧气地把背后藏着的手机放回到桌上。
　　“行了行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叹了一口气，把手机又塞回到她的掌心，“本来就是给你买的，你拆了也就拆了。银色的，你喜欢吗？”
　　“啊，给我买的吗？”
　　糟了，看她一脸感动的样子，估计一会儿又要哭了。就在她手刚刚一伸展开，身体要扑过来之际，他已经向后跳了一步，手比了一个十字护在胸前。
　　“这是我路过商店，那边刚好打折，我说不过那些推销的小姐，才勉强买的，你千万不要感动。”
　　他一本正经地辩白道。虽然事实是，他挑了好多好多款，不厌其烦地问导购小姐哪一个适合女孩子，尤其是上学的女孩子，最后才敲定了这么一个小巧又精致的款型。
　　她自然不会上他这种欲盖弥彰的当，向前一步又要感动地扑上来。
　　“喏，本来你才上初中，不该这么早给你买手机的。”他觉得有必要摆一摆家长的架子，把手横在他和她中间，“但是鉴于你之前的各种斑斑劣迹……”她脸上闻言马上露出一个“我哪有？”的表情，他见了，非常严肃地伸出手来，敲了敲她的额头，继续说道，“为了防止你哪天逃学旷课，离家出走，就此失去联系什么的。这一点，根据你之前各种出走的惯例，我觉得是十分有可能的，于是经过慎重的考虑，我决定买这个给你，这样我就能联系到你，无论什么时候，当然了，如果你有什么紧急的事……也可以第一时间联系我。”他顿了一顿，“对了，我的电话号码已经存在手机的1号快捷键里了，长按就是。”
　　“啊，真的？”听到黑崎的这番话，说里面已经存了他的号码，她几乎喜形于色地叫出声来。虽然嘛，她已经算是和哥哥已经住在一起了，可是总还是觉得，哥哥还是有可能随时化作一团烟灰就消失的。现在有了他的联系方式，就好像有了一根随时能牵动他的线一样。她努力按捺着心中的激动，按了1号健。“……咦，怎么没有反应呢……”
　　“哎，你还没开机，当然不行了。”他说完便凑过来，帮她按了开机键，“先说好，这个手机平时的时候只能放在书包里，在学校不许拿出来，也不许和同学炫耀，知道吗？”
　　“嗯，知道了。”她才不在意跟同学炫耀这件事呢，那些浅薄无知的同学，有什么好和他们讲的呢。她看到屏幕亮起来，迫不及待地第一时间按了1号键。
　　“黑崎智”三个字，在液晶屏幕上一闪一闪，那是幸福而焦急的等待讯号。
　　黑崎智，她在心中默念着他的名字。我的哥哥。还有……我未来的爱人。
　　呸呸呸，别又臆想了。她及时在脑中刹住了这样的念头。
　　黑崎的裤兜里“哔哔”地震动起来。
　　当这个久违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他居然感到心头涌起一阵模糊的感伤。
　　即使他不愿承认，这大概是，连接过去的黑崎和现在的黑崎的唯一纽带了吧。
　　“可是……”清子迟疑了几秒，抬起头望向他，“这个能百分百找到你吗，哥哥。你有这么多手机，这么多不同的号码，这一个……”
　　这小姑娘担心的事倒是不少。“放心。”他摸了摸她的头，耐着性子解释道，“这是我高中开始就一直在用的号码，无论我带着什么手机，这一个，”他掏出裤兜里一个看起来老掉牙的掉了漆的摩托罗拉手机，在她面前挥了挥，“这个手机，我都会带在身上的。明白了吗？”
　　即使这个手机三年来从未响过。他也从未想过有一天离开过它。
　　人，对于过去，总是会有一些固执的守候的，不是吗？
　　“如果没事，不要随便打这个电话，知道吗？尤其不要让我抓到上学的时间。”他担心她又会犯些莫名其妙的傻气，打些无聊的骚扰电话来，坏了他的正事，再次嘱咐道。
　　“好的，哥哥！”清子挺起胸，调皮地举起手，敬了一个海军式的军礼。
　　“好啦，又没大没小。吃饭吧，今天不用你来准备，我买了寿司，小野二郎家的哟——”
　　他晃了晃手上一直提着的袋子。
　　“哇，看起来就不错诶……流口水啦流口水啦！”
　　客厅里瞬间充斥着她欢快的语调，拆袋子的声音，更加甜美的称赞的声音，流口水的声音，总之，是她的声音，溢满了整个房间，让这个曾经日复一日，单调、黑暗、安静的房间，再次有了家的拥挤和嘈杂，以及让人怀念的温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