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外》可乐涮鸡翅

2、第 2 章

　　林生醒来的时候，是被摔醒的。不过摔的一点也不疼，反而觉得身下软绵绵的，他真的很想翻个身再继续睡下去，不过还好，他没那么心大。
　　他睁开眼睛，发现身子下果然铺着厚厚的毯子，在他左侧有一个小小的茶几，桌子摆着茶壶与茶杯，而它的主人——之前在茶馆门口见过一面的青袍的男子，正懒懒的靠在另一侧车壁上看书。
　　“醒了？”那人放下书，用眼睛上下打量了林生一遍，然后就向他伸过手来。
　　“你干吗？”林生警醒地往后一躲，把身子靠在了身后的车壁上。
　　那人手顿了不过片刻，却还是伸过来捉起了林生的手腕，他笑道：“不过是想给你把把脉罢了，何须如此小心？”
　　林生低头看了看为自己认真把脉的手，问道：“你是大夫？”
　　“怎么，不像？”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雪白的手帕，一边擦手一便问道。
　　“不，很像。”林生看着那方雪白的帕子由衷的说道。
　　他撩开马车的幕帘向外看了看，发现路上的行人与车马不少，大约是在某条官道上，瞬间就放心了不少。他转回头冲眼前之人拱手谢礼“林生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但小人的钱财尽在那茶馆之中，身上如今并无多余的银钱可来支付公子的诊费，还请公子……”
　　“放心吧，你的所有家当我都已经帮你打包好了，就在那底下放着呢。”他示意林生看那个小几，林生用手在里面一掏，果然有一个包袱。
　　不过这个包袱明显和林生以前的包袱不大一样，虽然从马车内的陈设与用品就能看出对面这家伙是个极重享受之人，可没想到他连包袱皮这种小细节也不放过。
　　“公子打开了这包袱？”
　　“呵。”耳边传来那男子的一声嗤笑，大概是觉得林生说的话太可笑“你说呢，你那包袱皮我都给你换了，你说我打没打开！当然，我也没亲自动手，你原来那个包袱皮烂的已经不像样子了，我可不敢碰……”
　　坐在对面的男子好似在一瞬间想到了什么极度恶心的东西，紧紧地闭上了嘴，这时他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发现，似乎，马车内的气氛不大对？
　　他见林生死死地攥着那个包袱，指节已经发白，于是又道“怎么，你那包袱还看不成了？不就是些衣服银钱和女人常用的东西嘛！你不会以为你的女扮男装能骗过我吧，我是大夫，就算医术再不济我也能把出男女的好吧！”
　　林生抬眼瞪向青衣男子，她刚才已经检查过了，自己的东西的确是一样没少。不过她担心的本来也不是丢东西的事，而是这里有些东西还是不要让他人看见的好。她当然也知道自己的女子身份瞒不过一名大夫，刚才一醒来她就觉察出自己的束胸没了。不过她真的没什么精力去想到底眼前之人是不是个登徒子，只要自己没吃什么大亏就行了。不过转念一想包袱的事，她还是有些害怕和恼火。
　　“没想到，公子还真是个善心之人，那小女子还得在这里多谢公子了！不过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公子他人的财物还是不要乱动的好，否则会显得很没有家教。正所谓养不教父之过，公子难道现在就不觉得很对不起自己的父亲嘛！”一连串说了一堆话，林生觉得嗓子有些干，抢过茶杯就是一口，结果却发现是上好的雨前龙井，这么好品质的龙井连他们茶馆都是没有的好吗！出门在外，居然带这么好的茶上路，家里肯定是个搜刮民脂民膏的巨贾或者高官，想到这林生又不禁瞪了他一眼。
　　对面的男子被林生的接连两瞪弄得莫名其妙，他从幼时起所认识的所有女子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即使是吵架都绵里藏针，倒是鲜有如此直白的向他表示不满。
　　“唉，我说你这个小丫头到底想干嘛，我救了你这么大的恩情你到现在连个正式的道谢都没有，反而在这里与我计较一个小小的包袱，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就让你们老板把你扔到荒郊野外去自生自灭！”男子唬起了脸，寻思着要吓吓这小丫头“既然你不领我的情，那你就在此处下车好了！阿立，停车。”
　　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面上的表情严肃里带着点委屈，仿佛林生真是那背信忘义的负心人。在这种环境的熏染下，林生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行为是不是有点过了，但不好意思，一个陌生人的委屈还不足以让她改变主意。
　　“如此，多谢了。”林生尽管诧异，但既然有机会离开这个身份不明的人她还是得抓紧。她掏了掏包袱，里面的钱都拿出来估计也不够让眼前的人抬下眼皮，可她还是把一把铜钱留在了茶几上。
　　“青山常在，绿水长流，我们就此别过。”林生一拱手，转身挑起幕帘就要跳下车去。却听身后那人说道“姑娘果然是大方人，这医药费本是不想要的，但姑娘既然执意要给，某若是不要，岂不是太不给姑娘面子吗！”
　　林生仍然维持着打起门帘的姿势，不过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从胸腔里传来，那是她一半的财产……
　　“对了，我还得给姑娘您提个醒，再往前走半日就该到骑云部了，那是个三不沾的地界，姑娘一人在外行走，务必多加小心。”
　　骑、云、部？怎么会是骑云部！林生回头，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大概像个傻子，果然身后的人看见她的傻样就恶意满满的笑开了去。
　　“敢问公子，我们这是已经行了几日？”
　　“六日了，今日已是从同江镇出来的第六日了。姑娘你也的确是好定力，居然连睡五日都不行，也就是我菩萨心肠，医术高超，才把你这个一只脚已踏入鬼门关的人给拉了回来。你可知你当日烧的就跟一块烙铁一样，任谁看都是没有救了……”男子又兀自开始讲述，也不管林生有没有在听，反正他是不吐不快。等把他这几日所谓的“不辞辛劳”“衣不解带”的医者仁心叙述完再回来看林生，林生已经乖乖的坐在茶几前替他斟了杯茶，并双手为其奉上。
　　“姑娘这是不准备下车了？”
　　“公子说的对，公子是林生的救命恩人，此种大恩大德林生怎可不报？”
　　“呵呵……阿立，启程吧。”

　　同一时间，雍国边境的行宫之中，太子封寻白正悠哉的修剪一株新移到花园里的龙胆楠木。身边之人都知道他历来最爱此物，故无人敢随便打扰。不过这可苦了在外等待宣召的大臣，他们已经在外面跪了近一个时辰了，尽管雍国地处偏南，可冬日里这玉石阶却比冰块还要寒凉彻骨。
　　“小襄子，你来看，现在比刚刚移来时如何？”封寻白唤过襄公公，放下了手中的剪枝刀，端的欣赏起来。
　　“那自然是要比先前好上许多。”襄公公答道“只是这冬日里把它移过来，怕是不那么容易成活啊。”
　　“的确，不过这书是真真的一木难求啊！”他用手抚摸着树干上的纹络“你看，这是正宗的龙胆金丝纹，本宫若不趁齐重英那小子不在把它移来，等他回来咱们可就什么都没有喽~”
　　襄公公像是想到了什么趣事般笑了笑，给封寻白披上了斗篷“哪能啊，太后他老人家最疼的就是您了，齐小王爷就算在，这树也得是您的。”
　　“得了吧，他可是个泼皮本宫惹不起啊。”封寻白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宝贝树，好似把接见唐国使臣以及拟定婚书之事早已忘得一干二净。晚上大宴就要举行，外面的礼部官员也已经跪得快一命归西了，襄公公知道不能再拖，为今之计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殿下，礼部董大人已在外面候了一个时辰了，您……”
　　“呦，董卿还在呢，我都给他忘了。”封寻白笑了笑，但实际上不过是扯了扯唇角。襄公公其实很明白陛下对于此事的抵触，但当年的婚事一定下就被女皇陛下昭告了天下，若是悔婚打的不仅是唐国的脸，更是盛京里那位女皇陛下的脸。而雍国这几年来日益强盛，实际上靠的就是当年在扶持女皇陛下上位的战争中有功，所以女王陛下这几年来对其多有照拂。所以说雍国即使把这件婚事拖了许多年，也不敢毅然悔婚。这唐国长公主，还是要娶。
　　“走吧，去看看我们董卿，看看他的双腿可还安好。”封寻白紧了紧斗篷，转身欲走，可临走前还是极为舍不得的看了两眼那棵金丝楠木。纯金色的纹路被阳光一带显得耀眼无比，在没有亲眼看到之前他很难想象到一棵树会如此张扬，即使只是一棵幼苗，看起来也是尊贵无比。
　　尊贵？天生的尊贵又有何用？愈尊贵，愈会成为他人的目标，无力反击还不是任人玩弄？而他，也不过是享受这种玩弄的感觉罢了。小东西，愿你能平安的度过这个冬天吧！

作者有话说

　　嗯，更晚了，以后可能还会更晚，so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