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爸是教父》鱼大虾

10、第五集 荆棘里的百合花（下）

　　善英听到江成的死讯，手里的咖啡勺“当”地一声掉在桌上。

　　教父和原在同时转头看着善英，见她并无异样表情，只是垂头楞在那里。教父伸出一只手，抓住善英颤抖的手。

　　原在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我和江成兄是在同一年到达伊拉克的，我稍晚了几个月，后来，我就一直为他担任助手的工作，一直到他去世前。江成他人非常好，也很乐观，他有着敏锐的洞察力，新闻触觉特别厉害，每次他都能第一时间拍到最好的照片，发回最好的新闻。工作的时候，他完全就忘记了危险，总是冲在最前面……”

　　“那时侯我们在拉马迪，那天下午，我听说西区的一座教堂被发现安装了一颗炸弹，警方派遣了专人前往拆除，于是就去找江成，当时他正在市中心的一家网吧发送白天拍摄的新闻……”

　　镜头切换：2005年3月伊拉克的拉马迪，市中心的网吧，英俊的江成正坐在电脑前工作。

　　干净利索地发送完图片和新闻稿之后，江成伸了一个拦腰，露出甜美的笑容，将鼠标轻点，打开了自己的邮箱，搜到善英的名字，点了进去。

　　“我的新书‘沦陷□□’销量非常可观，这要感谢你，曾经在做□□专题报道时，搜集给我的众多素材，我已经学会了草莓蛋糕的制作工艺，等你回来，就用蛋糕表示我的谢意，你知道么？你送给我的那种香蕈，最近被评为经典，现在出的产品，每瓶上都标注着绝世经典的字样呢……”

　　江成看着，笑着，忘记了疲劳，看完了来信，他点入回复信箱，正打算写回信，原在就急匆匆跑了进来“：哥，快，快点出发……”

　　江成听了原在的报告后，即刻整理好摄影器材，跟随江成赶往事发现场。

　　载着江成和原在的卡车，在距离教堂的一条街处被美军拦截了下来，年轻的士兵呼啦啦围上来，数十只枪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一触即发。

　　司机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江成和原在急忙高高举起双手，原在的汗珠雨般直流，江成大声地叫道“：We are reporters! korea reporter!”

　　士兵慢慢靠近过来，一名长官命令他们拿出证件，原在哆哆嗦嗦地递了过去，长官看了一眼，打了一个手势，士兵们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与此同时，前方百米处“轰”的一声，顿时火光冲天，浓烟四起，原在惊呼道“：爆炸了。”因催司机“：快开车，快过去。”

　　司机试着发动，但是车在这个时候死火。

　　看士兵们向教堂方向奔跑，江成也背起相机，对原在说“：下车，我们跑过去。”

　　原在跟在江成后面，跳下了车，还没等他们跑出几步远，四下里突然枪声大作，子弹象雨点一样从四面八方射击过来，前方的几名美军士兵接二连三地倒地身亡。

　　原在赶紧拉着江成躲进一条小巷，从几个街角处涌出七八个武装分子，走到受伤的美军前面，向着他们猛开枪。

　　江成举起相机，探出身体，不顾原在的劝阻一阵抓拍。

　　不多一会，美国士兵已经尽数被击毙。武装分子正要离开，“砰”的一声，一颗手榴弹不知何时仍了过来，在他们身边引爆，紧接着，聚集过来的美军和武装分子之间展开了激烈的巷战，江成一直不断地捕捉着激战的镜头，而原在，在强烈的炮火下只能躲在江成的身后窥探局面。

　　突然，江成哼了一声，滑倒在地，相机也重重地砸在地上，原在举目一看，鲜血从江成的前胸喷涌而出，原在吓得忙把江成的身体拖了过来，抱着他，用手按在他胸口，叫道“：哥，哥，你还好吗？”

　　江成费力地睁开眼睛，无助地看着原在。

　　原在四下打量，发现就在十几步远的地方，有几名医护队人员在向他们招手。

　　“过来，快过来啊，救命，救命啊！”原在狂喊道。

　　但是军火密集的状况下，医护人员几次试图冲过来，都被逼退了回去。

　　原在的衣服上已经染满了江成的血，江成越来越虚弱，原在哭了起来，江成哆嗦着嘴唇，轻声地说“：拜托你一件事……”

　　镜头切回：2006年9月首尔市机场边的咖啡坐。

　　原在继续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江成前辈拜托我，不要把他的死讯马上传回国内，希望我用他的名字继续发布新闻。他说，他不想让善英小姐太突然地接受他的死亡，想给善英小姐一些时间，慢慢地了解真相，希望这样可以缓解善英小姐的痛苦。”

　　说完，原在拿出一包东西，递给教父“：这个，是江成前辈的遗物，请舅舅转交给善英小姐。”

　　善英伸手接了过去，原在诧异地看着她，教父道“：她，就是善英小姐。”

　　原在吃了一惊，张大嘴巴，非常不安。

　　善英打开包裹，见都是江成用惯的旧物，打火机、录音笔、手机、钥匙，还有，一小瓶00168的香蕈空瓶。善英小心翼翼地用手抚摩这些贴身物品。

　　过了一会，原在说“：善英小姐，谢谢你。”

　　善英奇怪地抬起头。

　　原在说“：这一年多，我用江成兄的邮箱收发信件，每天都收到你的来信，你的文字是那么亲切温暖，对于每天都面对死亡和流血的我来说，看到你的信，是多大的安慰。虽然，那些信不是写给我的，但是，我真的很谢谢你，因为有你的来信，才使我更加坚强，所以，善英小姐，请你一定要幸福，这也是江成他的愿望。”

　　文和其他的学员，做完舞蹈练习，汗泠泠地一窝蜂跑出练功房，向楼上跑去，经过活动室的时候，被电视新闻画面吸引，三、四个男孩也跟着文停下脚步，盯着电视。

　　“伊拉克战争爆发以来，起码有超过60名战地记者在这场战争中殉职，今日朝鲜日报发布的消息，惊爆出一年前在拉马迪被误杀的韩国记者江成的死讯，2005年3月14日，记者江成在拉马迪街头拍摄美军和伊反美武装激战的场面时，不幸中弹身亡。为了秉承他的遗志，他死后，同报记者以他的名义，继续不停地发回战地新闻……”

　　“江成，生于1975年，1996年毕业于高丽大学新闻学院，同年加入朝鲜日报，自2003年5月，江成授命前往伊拉克，担任战地记者，在他去世前的一年多时间里，江成一直深入在伊拉克战火的最前沿……”

　　随着解说词，新闻画面上不停地播放着江成以及他的同伴在三年间拍摄的各种新闻照片，荷枪实弹的军人、血流成河的街道、堆积的尸体、火光冲天的教堂、仓皇奔逃的市民、临时医院里残不忍睹的伤员、废墟中瘦骨嶙峋的儿童……最后，是江成那春风般温暖的灿烂的笑容……

　　教父把善英送回家的路上，善英依然不说话，没有表情，和去机场的时候不同的是：这时的她显得分外平静。

　　善英进门时，教父也一起跟了进去。

　　善英径自走到她的工作室，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矮桌上的香蕈瓶子，发现已经点完，木然地去拿了新的来，重新点上。然后，一屁股坐在桌边的地上，呆呆地看着那盏香蕈，泥塑木雕般沉静。

　　一时间，教父不知道应该离开还是留下来。

　　“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教父说“：如果我知道，就不会让善英小姐去机场，我，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善英痴痴地看着那盏香蕈灯油，突然开口，轻声地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

　　“我早就知道了。”善英神情呆滞的说“在我收不到他的邮件开始。”

　　“江成他，从在高丽大学读书开始，就养成发邮件给我的习惯。虽然我们在一个学院里，白天都能见到，他也会每天都发电邮给我，或是发电话短讯给我，他说这是他做一个记者的新闻练习。”

　　“他把他生活中见到的每一件小事情，都绘声绘色的描述给我听，让我好象24小时和他在一起，虽然毕业之后，他非常的忙，一直都被新闻赶得团团转，但是因为有他的一线报道，我总能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他的邮件，有时候洋洋洒洒几千字，有时候因为太忙了，只有寥寥数字，可是我都感受到，他对我的心意。”

　　“去伊拉克之后，开始的一年多时间里，我也几乎每天都可以收到他的邮件，我想他的生活其实是非常危险和残酷的，但是他的邮件里，一点也看不出丝毫的苦涩，他的文字总是很明朗，还告诉我很多那里的风土人情和异域风光，简直就象一个去游历的采风者，跟他发回报社的新闻稿件，完全是两种风格。”

　　“最开始收不到他的邮件的时候，我恐慌极了，每天都给报社打电话，拼命地托人去打听，一天几百次打开邮箱查找他的名字，疯狂地发信给他，甚至想直接跑去伊拉克找他。”

　　“一天又一天过去，江成的邮件终于都没有再出现，虽然报纸和网络上每天都更新着江成的最新战报，但是我可以非常肯定，他，已经死了。”

　　“只是，我不愿意相信，我欺骗自己，说江成还活着。我依然发邮件给他，就象他当年给我写日常新闻一样，我也把生活中的琐事每天写给他。”

　　“写信给他，查看署名为江成的新闻，还有，在房间里点上百合花香蕈，让这味道遍布我的全身，这一切可以让我感觉，江成还在我身边，一直跟我在一起。每天面带微笑，积极地工作，等待江成回来，一千次一万次地不停告诉自己，不要放弃，不要垮掉，不要悲伤。只有这样，才会还有希望。”

　　“这香蕈，百合花的绝世经典，在他临走的那个晚上，是我点的，那个晚上，他对我说：无论走到那里，他的心和爱都在这香味里面陪伴我，他走了之后，我每天，每刻都点着同样气味的香蕈，等候他回来。”善英凄苦地一笑“：我怕的是：如果香味没有了，他的爱就真的不在了。”

　　“怎么办？我的心好痛，可是我哭不出来，已经撑了这么久这么久，人好象也变得冷酷起来，想流泪却流不下来。”善英慢慢地抬头，用哀伤而期盼的目光地看着教父“：怎么办呢？我觉得快要透不过气来了，如果不能哭出来，我会窒息而死的，帮帮我吧。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流泪？”

　　教父默默地看着善英，走到钢琴边，坐下来，打开琴盖，很久没有弹琴了，每个键都好象很陌生，他深呼吸，静下心，手指飞扬处，舒缓哀怨的音乐轻漾开来，教父低沉婉转地唱道：

　　“我的佳偶，是荆棘内的百合花
　　在苹果树林里，坐在林荫下
　　我的爱人，是比特山上的鹿
　　越岭而去，再也找不到家
　　无花果树慢慢成熟
　　我的良人，还沉睡在卧榻
　　神说
　　若非他情愿，不要叫醒他……”

　　善英的眼眶慢慢湿润，眼泪夺眶而出，掉线也似的地流了下来，她的整个身体也瞬时散了架，软成一团。

　　教父慢慢走过去，半跪在她面前，把她抱在怀里，善英将头靠到教父肩头，泣不成声。

　　百合花香蕈渐渐燃灭了，那绝世经典的味道一点一点，散了开去……

　　第五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