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壁·云月》之翎

4、携手同行

　　接下来的这一路云月安静顺从了许多，云深走着走着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云月大窘迫，厚着脸皮仍大声说：“早知道是白汗巾为什么不告诉我，见你妹妹出糗可开心？哪像个哥哥的样子。”
　　“倒是我错了。”云深无奈地摇摇头，想想又笑了出来。云月低下头，再没脸皮打他了。谁知这根本不是她出糗的尽头！那接下来的道一路异常顺利的走到了尽头，是一座石门。云月比划了半天要用向哥哥汇报一下在青女书馆七年修得的一身好武艺，欲以掌法击开。谁知云深摸了半天门“哦”了一声随意一拉就开，原来是用火山石筑的门，轻得很……
　　她感觉自己成名的道路本就已经十分地坎坷，云深再跟在身边可就真没什么好运气了。
　　然而这些心思都是一瞬间的事情，在石门打开的那一刻，豁然开朗的视线让兄妹两人情不自禁地“哇”出来。
　　不知何时已经是在地面之上了，温柔的一汪碧水绕着富丽堂皇的建筑，巨大的“银湖轩”三字用玄铁铸成高悬在建筑上令人悠然而生一种巍峨景仰的情感。隔着银湖水的府门前低矮的灌木，被种植成银湖轩的图标形状，往来的人很多，但在如此宏伟的景象中也只是一些小点缀罢了。
　　岸边的老者含笑走上来：“欢迎二位贵客拜访银湖轩，不知如何称呼？”
　　“在下寒冰生，这位是饼饼女侠。”老者哈哈一笑：“小姑娘生的可爱，性子也是这样古灵精怪，倒不失为好记的名字！请随我来乘船把。”
　　云月非常非常地想一头栽到银湖水中，凑到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质问：“就算不是宝镜、冰轮哪个不行？饼饼算个啥？”
　　“宝镜在花神庙用过一次，冰轮、中秋月饼都带着你的真名，我可懒得在这地方自找麻烦。思虑许久便取月饼的后一个字，再加叠音读来朗朗上口，任何人想破脑子也联想不到你……”云深漫不经心地踏上老者的船，找了一个迎风的好位子。
　　风把头发吹扑满脸，云月懒得伸手去拨，这剑她不想要了。这样的名字在江湖上成名，呵呵。
　　“公子，这位姑娘是你什么人啊？”老者与云深站得近，慢慢地摇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云深看一眼云月：“妹妹。”
　　老者露出了然的笑容：“还没敢和她说吧，还称作妹妹？不如今天由我做主，让她听听你的心声？”
　　云深随意一笑，扭头继续赏起银湖轩的风景来。
　　老迈的声音轻轻地传过来：“我瞧得出来。小伙子，有些人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很难再抓住了。”他谶语般的语气引得云深有些心惊，把靠在阑干上的脚收了回来站得直了些。
　　云月的易容面粉已经完全掉落在地洞之中了，他叹一口气走上前：“蹲下。”
　　“嗯？”云月听话地乖乖蹲下。云深弯腰撩起一些银湖水给她擦拭脸颊：“灰头土脸地样子也不嫌臊。”云月才惊觉往倒影中一看，是自己本来的样貌了，有些惊慌地看向他。
　　“没有关系，之前只有我见过你的真容。”云深本想揩去她额头上水珠的手伸出去又定住，不易察觉地缓缓放下，“是这样的吗？”
　　云月大力地点点头。许是银湖轩的传达给她的印象太过平和美好，一些深深藏在心底最角落温暖的画面像是被谁猛地从记忆仓库中抽了出来，喉头酸酸涩涩地像小时候偷采李子，明知道不好还是忍不住要吃。
　　云月啊，你一定要答应我，只要月亮圆了就一定回到我身边。
　　已经是第八十六次月圆了。

　　银湖轩这把新剑开剑已经有几个月，还能有底气挑战现下暂时胜者的人都是几年后江湖上的新龙凤。许是这样的缘故，管家待他们兄妹两人也是非常地周到有礼，并不停地说有贵客突然到访他们主人没法亲自招待，云深连连的作揖才止住他的客气。
　　云月把笔悬在半空中迟迟不愿写下。云深皱眉夺过挑战名帖，非常自然地写下“饼饼女侠”四个字，笑着呈给管家：“在下寒冰生，但不参与夺剑。”
　　“好的，这位……饼饼姑娘，请随我来。”云月听着听着感觉饼饼居然也顺耳起来，欣然站起向他一笑欲随管家而去。
　　只听一声“哗”地门打开的声音，谈笑的声响渐渐大起来。管家看一眼，忙止住脚步弯腰恭敬地唤道：“轩主。”
　　云月没想到他们的座椅背后就是个石门密室，警觉地看过去，慢慢地运真气到手上。打头的老者想来就是银湖轩主，向管家一点头又冲云月云深二人微笑示意友好，随即回过头：“有新的挑战者来，您是否愿品赏？”
　　低沉的声音传过来：“不必，还有其他的要事。”房间里水滴钟的声音越来越响，速度却越来越慢，像有人摁住了出水口在屏息期待哪个时刻的到来。
　　石门完完全全地打开，黑色衣袍的男子端立，眉目肃然压沉，只要站在那里就能感受到他魂灵深处的阴翳和孤凉。
　　只听见声音的时候，她像被人施了法术一般，打开全身的接收功能去感受那人的一点一滴。然而在见到他面容的那一瞬间，少女兀地转身，拔腿就跑瞬间无影无踪。
　　云深沉着脸，立刻强运来真气足尖点地飞身追去，留下一室惊愕的人群。
　　“怎么回事？”云深用九成的功力去追都只能勉强在她后头半步，不禁感叹青女书馆武功心法的精妙。
　　云月并没有回答他，因为连自己突突狂跳的心还管理不来。她在接近银湖的地方继续发力，扑腾地快速几下点着湖水就过到了对岸，眼看她就要一股脑儿地钻到地洞里，云深担忧地大喊：“等我，你瞧不见路！”
　　然而她并听不见外面说什么，一股脑地爬到地面上，也不知是怎么看路的，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又拔腿开始跑。云深靠着自己在黑暗中的眼力总算把渡水的时间差追回来，紧跟在她身后。
　　方才在银湖轩的画面不停地在云深的脑中播放，他猛地明白过来，那黑衣青年，很可能就是是当今周朝皇帝宇文毓最信重的四弟，从小和云月在宫中一起长大的大周鲁国公宇文邕！
　　云月终于在他们之前宿过的深山中停下来，茫然地坐在一块大石上。
　　他变了很多，也什么都没有变。她还是能一眼就把他认出来，永远也不会错。
　　下山后，云月就一直住在长安城最繁华地段的街道，这里她可以听见很多很多的故事。关于她的父母，她童年时代最亲近的人，隔着世人的嗓音听他们倔强跳动的脉搏。
　　听说宇文觉二哥哥去世了，在那场同样诡谲血腥的宫变之中。被迫的退位、一个多月后的神秘死亡。所有人都了然于心，所有人也都必须装作不知。孤独的两个兄弟，是要有多心力交瘁来抵御这非生既死的无形战争？要不然她为什么只看见他一眼，就忍不住想冲上去抚平他眉眼的痛楚。
　　云深站在大石边许久，像是和头顶的那片树叶过不去似的一直盯着。
　　许久，他长叹一口气柔声说：“云月，我们走吧。”
　　“我一直还没有告诉你，咱们爹娘去了哪里。我现在就带你去，那里很好，真的。什么都有。你想要剑，哥哥可以给你铸的。”云深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害怕起来，蹲下身去直直地看着云月的眼睛，不让她逃避，掏出怀中折叠得十分好的锦帕，“你那天放在我大氅中的，还没有来得及看，不过我也不会看，那是母亲给你的。云月，母亲总是这样善良仁慈，她一定是要我们的余生没有负担地活在这个世上，好好地活着。我们能够远离这一切，就好了。”
　　云月的眼泪“哗”地冲下来，点点头，温顺地被云深牵着。云深七上八下无处安放的心总算被她挽救起来，他用另外一只手把云月的黑色斗笠拿起来，悉心戴好：“咱们认认真真地将易好容，换上舒舒服服贵族小姐公子的服饰，雇辆舒舒服服的豪华马车，我给你当马夫。咱们到北边去。”

　　郊外土路有些颠簸，云深掀一点帘子看看又变了一张脸的云月：“再忍一下，马上就到镇上了。这镇算是北方的江南小镇，晚上很是热闹美丽会有舒舒服服的客栈。”
　　她看看天空，扁下去一些的月被众星拥趸着，亘古不变的纯美景象：“还算亮，多看看路小心些。”随即“哦”了一声说：“忘记你在黑暗中看路了，说来也是，小时候没感觉你有这样的能耐。”
　　云深没有立刻回答，一会子才张口：“你小时候就在宫中居住，长大一点父亲才让我常去接你来回家住。可你不是从没待过一个月一上么，凡是月圆就往宫里跑。”
　　“云月，你真的了解你的父亲母亲吗？你和他们真正待在一起的时间又有多少呢？更何况是我。”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啦啦啦，中午出太阳啦（有话说水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