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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出皎兮 ...

  •   惠风和畅,天朗气清。正是北国秋高气爽之时。
      洛阳城花神庙前武林大会。十几年前,云家剑法名震天下的云傲风与伶俐活泼的郡主娘娘元水谣在这里交手,相识、相恋,成为人们最津津乐道的神仙眷侣。那云将军侠义忠心、水谣郡主善良爱民,一直以来深得人心。如今天下大变,人们嘴上不敢再提这两位璧人,心里还是爱戴着他们,便使得这舞林大会愈发隆重起来。
      是日天下豪杰聚集于花神庙前,现下擂台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是东北莽夫“黑风马”。只见他身量高大魁梧,拉碴胡子,轮着两根巨锤,一声怒吼估计能传到长安去。偏生他爹娘不知什么心态,竟给他这样的块头取了“马甜甜”之名字。当然,现在人们还喜欢叫他“改名男”,因着他无论走到何处都是一句大吼“老子改名叫马霸天了!”。奈何“马甜甜”一名使他早已名扬四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是懒得改口了,见到他谁不是偷着乐?
      “还有谁?”马甜甜唇上颌下的胡子一根根立起来,轻蔑地看向四周。台下许多武艺高强、原本颀长健壮的男子,在此人奇高奇大的身材前也变得微不足道了。他目光所到之处,人们纷纷地下头来不敢直视。只有人群中不知谁轻声说了句:“马甜甜这怪力兽……”
      他好像被烫了一样大吼一句:“老子改名了,叫马霸天!还有谁不知道的?都出来吃我一锤!”
      一位蒙面的白衣少女从人群中翩翩而来,行云流水般地登上擂台,轻轻落立于围栏上方才与马甜甜能平视说:“霸天兄,我早已知晓你的姓名。今日初次出山,不自量力还想试试剑练得如何了。”
      马甜甜看她一眼,不屑地说:“神神叨叨地什么劲儿,蒙个面纱作甚?小丫头片子姓啥名啥,师出何门?别被我拧断了细脖颈回头找师傅哭鼻子去。”
      “我嘛……”那少女微一沉吟,抬头一笑说,“唤作宝镜女侠,无门、无派、无师自通,只是怀缅云将军和水谣郡主夫妇,前来致敬的。”
      人们仔仔细细将各大门派的年轻女后生想了个遍,也没听说过什么宝镜女侠,询问赫赫有名通晓天下的掌门们也是纷纷摇头。只想十有八九是哪位高人,故意化名前来挑战的。有人喊:“这位宝镜姑娘,若是真有能赢‘黑风马’的本事……”
      “老子是马霸天,叫马霸天就行!”
      那少女盈盈一笑:“我并非不自量力之辈,还请霸天兄多多指教。今日所行的剑法都是致敬云将军和水谣郡主夫妇,是我自己琢磨的,便唤作‘伉俪诀’”只见她足见轻点,衣袂翩翩而来,顺势挽了一个剑花,直直向马甜甜而去。
      那莽汉看了一会子,手上也不怠慢,抡起锤子扎扎实实地耍出自己的功夫。哪知那少女的剑法看起来柔美似舞,所含的真气却甚是凌厉,深厚地让他无法招架。马甜甜急急后退一步,运掌成风,大力推出去。那少女不慌不忙地向后退去,面门始终与掌风有半臂距离,轻功之娴熟不禁令人啧啧赞叹。待触及旗杆,那少女以之为推力向前一跃翻身避开了掌气,挽了个剑花电光火石间击落了马甜甜的抡天锤。
      竟然就这么结束了?!人们擦擦眼睛,看看马甜甜又看看那少女。马甜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说:“这玩意儿怎么叫伉俪诀,怎么致敬将军郡主了?”
      那少女收起剑,翩翩落地向他一揖说:“方才那招唤作‘月下同舟’,听闻水谣郡主曾在明月下的小舟中向云将军表明心迹,一退一进只间就像女子爱慕男子的心意一般,是以得名。余下些招数,霸天兄有兴趣可以改日切磋。”习武之人大都是粗莽男子,鲜少关注这些风月之事,从未想过武功也能如此温柔诗意,又听闻是那少女自创的,心中敬佩又多了几分。
      少女到前头案几上抬手倒出两碗酒,大大方方地递一碗给马甜甜说:“宝镜绝无冒犯之意霸天兄之意。大家伙儿到花神庙来比试,缅怀的是谁大家都知道,我宝镜便喜欢交志同道合的朋友!”她撩起一半的面纱,露出线条柔美好看的下颌与樱樱红唇,仰头将一碗酒干下,随意地一抹嘴角并倒扣碗向马甜甜示意,“宝镜我说句爽快话,实在是不便让大伙儿见到我的模样,我本也不愿缩头缩脑做人。你若觉得宝镜还行,便交个朋友,酒水天地为证!”
      马甜甜本就是直肠子通通透透的人,听着她的话也是豪气顿生,顾不得这些那些的,当即接过碗道:“挺爽快的娘儿们,老子看着高兴,今后就是我马霸天的朋友了!今日我输得心服口服,日后还要加紧练习,也不枉交了个高手朋友!”说罢仰头饮下,向她作了揖,大步流星地走下台。
      那少女放回碗,俏生生地站在擂台上。下一轮对决声战已久,原本就被马甜甜折腾得无人出列,见着这少女的功夫更是无话可说。
      偌大的花神庙广场,成千上百的人群竟寂静得只余下呼吸的声音。

      正在人们面面相觑的时候,空气突然有些凝固而变得寒冷起来,像是跳过了深秋直接到达了冬季。人群自觉岔开留下一条通道,就像自古以来迎接所有王者该有的规格一样。一位灰蓝色眼珠、鼻梁高挺,白袍灰狼毫披风的青年男子,踏着不可近身的严寒之气而来。灰白死寂后的人群此刻几乎要沸腾了!
      那男子,竟是云傲风和水谣郡主家的长子——云深!
      五年前,那场扼住天下人心脏的生死决战,或许只是政权更替中一个小小的环节,却能永远铭记于百姓心中。云傲风战死沙场、水谣郡主殉情自刎,云氏一族便如蒸发般消失。连年来受恩与云氏的人也曾苦苦寻觅,终究无果。再见到云深大公子,竟已是过了悠悠五年的时光,一切早已物是人非。难得云深大公子这五年来变化不大,五官与从前还是十分相似的。
      云深提气飞身上擂台围栏,一个转身灰狼豪披风辗转褪下跌落在地,动作竟是模仿那少女上台的模样。通体雪白的衣衫和他周身的寒气,像是把人们带进了极北的雪原:“在下云深,长安人士,见过宝镜女侠。”
      那宝镜女侠不知怎的,口齿不似方才那么伶俐,许久才说:“你……那个,开始打吧。”
      “在下见那伉俪诀甚好,想要完整的看女侠打一套,不知可否?”蓝色的眼珠直直地盯着那少女,像是穿透了面纱一般,气氛诡异地令原本兴奋的人群也静了下来,屏息听他们的对话。
      宝镜像是下定了决心说:“云氏剑法高深莫测,宝镜能遇上云家长公子,也是三生之幸了。”
      “您请好。”云深拔剑出鞘,运气于剑端堂堂正正地行了云家剑法的第一式,气势劈头盖脸而来竟是像要夺了那女子的性命一般。宝镜先是一愣,急急运气后退,运气回击却甚是温敦,像只是为了自保。动作也不再那么流畅俊逸,像总是迟疑顾虑着什么。
      马甜甜在下头一旁看得着急,大喝一声差点震坏了擂台基座的木板子:“宝镜,你丫的那些花花招式呢?”
      那少女被云深寒气逼得越来越急,强自运气挽了个剑花刺向云深,力道却只用了一两分。云深冷笑一声一挥衣袖,少女只觉得一阵烈风扑面而来,急急地捂住面纱。他揪住宝镜慌乱中露出的一个破绽,一举攻破她的阵势。人们眼睁睁地看着才在心中树立起她高大伟岸形象的这位衣袂翩翩的宝镜女侠“哗啦啦”地从竹竿上掉下来,然后是“你怎么不拉我一下”的小女儿腔调和云深微微勾起的嘴角。哦,还有她摔得四仰八叉“咝咝”乱叫的华美景象。
      “云深,你!”宝镜气得盘腿坐在地上,把女侠翩翩高洁的姿态丢到九霄云外,“你你你你你……我我我……”云深当然不会像她一样,依然纤尘不染地轻轻落地,弯腰拾起地上的灰狼毫外袍随意地打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少女心里头没底气,渐渐地地下头去不愿与他对视。围观人群按捺不住内心的小激动,好一对璧人,一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往事!又是同云将军和水谣郡主一样登对儿的神仙眷侣,花神庙真是奇哉!
      云深揪住她胳膊,不由分说地大力拉起她,向众人一笑,提起快速离开人群。
      眨眼间已是两个小白点,大家用力地揉了揉眼睛才反应过来,心中是更大的空落。只怕那云氏后人,这一见,便是永别了。

      银杏树没赶上夏日,晚晚地打起了满树黄色的小扇子,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石上、白衣男女的衣袍上。云深看着这始终沉默不言紧紧捂着面纱的少女,长叹一口气说:“云月啊,哥哥……很想你。”
      风轻轻拂过少女的面庞,她怔怔地松开手,由那轻盈的白纱渐渐滑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月出皎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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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怎么云月的点击还涨了呢,果然是我喜欢的故事啊。可以先看新文呢,这本在存稿在修,欢迎收藏~一定会完本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