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草集（杂文）》艾德莱斯

9、玻璃心

　　（一）
　　遇见
　　所有的遇见都只是遇见该多好。
　　美好的擦肩而过有深深的不舍。伤心的过往又有沉沉的隐痛。敏感的人哪，哪来这多的睹物伤怀？

　　所有的遇见都只是遇见该多好。
　　就像遇见夕照下婆娑的秋叶，就像遇见尘土中暮归的顽童，就像遇见村落里飘渺的炊烟，就像遇见放学时擦身而过的单车……这些我都真真的遇见过。我真的很怀念，真的愿再次遇见，但不伤感，一点也不。

　　所有的遇见都只是遇见该有多好。
　　生活简单到足已不愿出户，不愿接到任意有事或无事的电话，不再关注所有有关和无关的消息，不去欣赏改变和不变的风景。让自己习惯并喜欢上了周而复始生活，不要再有任何新鲜，惊喜、惊诧都不要！
　　这样就不再会有或喜或悲的遇见了吧？

　　我真的老了……
　　（二）
　　秋色
　　我常留恋驻足于一楼人家小院里的爬山虎。盛夏时的浓密绿荫倒真没太在意。前几天发现整片的爬山虎都有些泛黄，其中还夹着些绿色和红色，只见叶，不见枝，像是罩了一块儿彩色的油画布，真是好看。有心的主人还在周围栽了些黄色的菊花，鲜艳的黄色在爬山虎的外围，其实不是怎么协调的色彩搭配，就是让人觉得特别浓烈。每一次外出和回家时，总忍不住多停留一会儿，看看各种各样的颜色是怎样即凌乱又很和谐地混搭在一起。风过时，无论是花还是叶，都摇着可爱的小脑袋，发出沙沙的欢笑。这些可爱又淘气的孩子们，真是让人心疼！最近的几场风，让叶子忽然变成了大片的红色，真的是很强烈的红色，好像生来就这么红，从不曾有过绿色似的。叶片、叶脉、叶柄，连枝叉都是红色的。我走近时很想但又不敢触摸，怕一碰就把这醉人的红叶触掉了。的确有很多落在了地上，很厚的一层落在人家的小院里，还有一些落在了泥土上。这当然是她们的宿命，是叶的一辈子。花一样的叶子，在最美时零落了。是不是每个人也应该这样地活着，正值韶华时，只要怒放就好；行将暮年时，只要安适就好；繁华落尽时，只要寂然就好。
　　我的生活有太多的遗憾，太多的愧疚。这样沁凉的季节里，无论是迎着温暖的朝阳，还是惜别柔和的晚霞，我总要一遍遍祷念，祈愿离我或远或近的至亲的人哪，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
　　（三）
　　这一刻

　　明园地下通道里，有人在弹着吉他唱歌，。“太阳下山明朝依旧爬上来……”一曲欢快的青春舞曲，竟被他唱成了悠悠扬扬的小情歌。我趴在走廊的栏杆上，远远的听着，怕走的太近打扰到他。或者是我多虑了，在这里唱歌，本就是唱给我这样的路人听的。地上放着一个盒子，我摸出一元钱，放在里面。想要继续欣赏这纯静的，带着长长的走廊回声的歌声。我抬起头的一刹那，他低下了头——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我被吓着了，心里有些慌张，匆匆走开了。数十米开外，我又忍不住回过头来。他依然继续悠扬的旋律，我也很想要继续听下去。无奈，天色已晚，我要赶着回家。心里总不是滋味。秋意重？天将晚？还是那一元钱？一鞠躬？错在我，不在别人……
　　（四）
　　从前，有两片树叶，它们快活的生活在同一棵树的同一个枝上，挨得很近。
　　有风吹过，它们一起舞蹈，跳跃的的身影欢乐了成片的林荫；有雨飘过，它们一起沐浴，青绿的衣衫，闪亮了整个的季节。静谧的午夜，它们一起沉默，柔软的鼾声，催眠了满天的繁星。
　　美好的时光总是很短！
　　盛夏，一片叶子被无情摘下来，带到了不知何处的别处，再不见了踪影。叶柄处留流下了它不舍的泪痕。枝不想和叶分开，叶也不想和枝分开，最后都哭了。
　　秋后，另一片已变黄色的叶子被秋风带着回到了大树的根部。枝并不强留叶，叶也并不强留枝。最后都笑了。
　　只有枝条知道，生生的分开是真的会痛的。
　　不善感，不代表没有隐痛……
　　（五）
　　荒凉
　　荒芜的戈壁，眼前是简简单单的黄色，抬头是简简单单的蓝色。我，就站在这样的空间里，没有炎热，也没有寒冷；没有热闹，也没有寂寥；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
　　只有荒凉。
　　天上会有风吹过，会有夕阳路过，会有鸿雁飞过。过后，就又剩我一个人。风吹过时，拂面的是干干的凉风，当发梢扫过面颊，我就成了戈壁滩上棱角分明的蒙尘的石块，冰凉，坚硬。夕阳路过时，余晖拉长了我的影子，不断变长，直到看不见边际，直到周围全是影……我就成了一棵不知道年岁的胡杨，古老，静穆。鸿雁飞过时，哀鸣声声，催尽了我仅有的一滴眼泪，于是，我干涸了，只剩下流水的痕迹，蜿蜒在戈壁腹地，忧伤，却无泪。斗转星移，弹指一瞬，千百年的变迁和不变，都随了谁的愿？不知道。
　　只有荒凉。
　　一个人的荒凉，不需要放下，也不要上进。因为我就在带着风景的路上，且行且驻，无喜无忧。
　　只有荒凉。
　　（六）
　　无聊成独卧，弹指韶光过。
　　忍别而立，渐入不惑。心却驻足童年时的各种美好之中。是不是越怀念儿时，越是自己老了？时间，就是一道半透膜，它只允许从童年流向老年，而不能反之。那时，只是在匆匆的穿梭；现在，有了驻足的时间，却只剩下忽隐忽现的过往。
　　我们当然还有未来。希望光阴缓而又缓，不怕戛然而止的脚步，只怕错过一路的风景。有一句话说的好：我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竞争，而是为了欣赏。好吧，就让自己由衷地珍爱路过的风景，和同行相伴的旅人，和擦肩而过的每一个夕照、月华。
　　海浪会冲走海滩上的沙砾和贝壳，也会带来海里的沙砾和贝壳。有流逝，就会有积淀。捡拾自己所爱的贝壳，与光阴一起穿成自己生命中最美的装饰。
　　所谓童年，是因为可以有单纯的快乐和无拘的言行。而聪明的大人们，为何不利用自己的智慧，保留内心的童真？任由时光穿梭，韶华易逝，就让懵懂的心引领自己走进并停驻在童年的秘密花园。
　　（七）
　　好长的一段公交路程，要坐一个多钟头才能到达去处。目光交错的人全部都是陌生的，近到接踵摩肩，却没有一丝寒暄。目之所及的景也都是陌生的，即使再不堪，也总要遇见；即使再美，也不得不错过。
　　“谢家庭院残更立，燕宿雕梁。月度银墙，不辨花丛那辨香。”旧时的情绪如今都付与清冷流年，此时和彼时，唯有皓月恒长不变，见证所有的过往——只是见证，从不评说。想来那句“天若有情天亦老”真真是对凡间众生的嗤笑！
　　路面很好，几无颠簸之感；人也很好，亦无喧闹之声。一站一站渐近又渐远，热闹的是上上下下的人流，还有来来往往的车辆。静坐一隅，听着清远的音乐，感受着雨歇微凉，一路的行程有了些许的安适。
　　这便是也无风雨也无晴罢。
　　（八）
　　行走在寂寥的路上，风景就是最好的陪伴。好长的路，即使有来往车辆的喧闹声，还是觉得安静。这世上真的没有能走到尽头的路，如果能一直走下去，真的会耗尽一生……
　　路边的一草一石，一片葡萄地，一个公交车站，都那么亲切，那么忠实，只有我离他而去，而不是他离我而去，怎能无端的抱怨？
　　从炎炎烈日一直走到夕阳将至，有些累了。虽然会坚持，也不得不承认真的会体力不支的。歇脚的间隙，从身边走过领着孩子的妇女，边说边走着。三五分钟的功夫，再望去已走得快看不见了。我也便起身，慢慢地走，总好过停滞不前。
　　一个人的道路和风景，一个人的寂寞和热闹，一个人的走走与停停。放不下的就背着，忘不了的就记着，带不走的就留下，无能为力的也只能搁置，耳边的声音有悦耳的也有嘈杂的，有理解的也有抱怨的，有感同身受的也有鄙夷不屑的。奈何自己的力量不够强大，无力去为证明自己什么而改变的天翻地覆，面目全非。无论别人眼里的自己什么样，什么状态，都不想刻意让自己强，让自己笑。证明之后，给自己或别人能带来什么？放下的话，早就放下了，如果放不下，徒增负累。像我这样的人，不善于和别人比着，较着劲过活，软弱的我只能依靠着周围善良的人们而存在。
　　等了许久的夕照没看到，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明天再来罢。
　　（九）
　　看到花盆里新抽出的嫩芽和绿得发光的叶片，让倦怠的身心一下就舒展了很多。她们安静又充满生命力，没有花的枝叶就是娴静内敛的女子，不闹，不愠，不急，不怨，秀得让人流连难舍。文竹的高挑，芦荟的丰腴，吊兰的清雅……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位都是你难以拒绝的情侣，你想要的女子所有的美德一样都不会少。
　　静坐窗前，捧一杯淡茶，让时光如茶杯里的清香氤氲开去，萦绕枝叶间，再从窗缝里静静溢散……不想读书，也不要音乐，太饱和的空间反而越发的不适。房间太小，就只好让物件少之又少，才会真的感受到家的休憩的功能。
　　一个人久了，真的不再想去热闹的地方，也远离了大大小小的聚会娱乐，也躲避着远远近近的嘘寒问暖。对于给别人造成的伤害和失望，自己当然是会有隐痛的。可是我不想打开自己世界的门，没有理由的不想。一个人静静的走，让马路边温柔的树荫陪伴，让房间里淡淡的绿植催眠就好。
　　想想，就忘了内心的疲惫和寒冷。
　　（十）
　　旅途中的夕阳，转瞬即逝。来来往往的路上，抓住的抓不住的，满足的遗憾的，都会遇见。我喜欢遇见，也接受失去。
　　又踏上了旅途，我该叫它作启程还是返程？处处是家，就像处处无家。不停的迁徙中，我成了追逐水草的绵羊，只需专注于牧草和时令就够了。
　　可无论我走到哪里，都只是个外地人……
　　（十一）
　　世上最值得我敬佩的男人就是父亲，因为只有他最有责任心，虽然有时表现的倔强或是土得掉渣。我知道那全都出于对家的责任，让所有的家人因为他的无所求的付出而安心幸福，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爸爸你太辛苦了，真希望你爱惜自己的身体，别再操劳了，作为儿女，不能你做什么，我真的感觉羞愧难当。无论怎样，你都一直固执的让自己吃最简单的食物，干最累的活，像一棵大树，用固执的方式，照顾守护家人！没有任何男人会超越您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永远不会有！
　　想你了，爸爸，你要一直健康快乐下去，就用你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一直健康快乐下去就行。别忘了，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你的孩子们，能为您做点什么也是儿女们最骄傲的事！你要不想听我们的就不听，没关系，谁都喜欢用自己的方式生活，只要您高兴，就一直做倔老头也没什么不好。
　　（十二）
　　……挚……友……
　　和很好很好的朋友在一起，即使不喝酒也是会醉的！是品了陈酿的醉，会醉很久……

　　和朋友走在冬夜的街道上，说着琐碎的没有逻辑的话题，我很认真，你很投入。不知道是什么驱散了寒意，也不知道是什么缩短了眼前的路。一种和恋爱无关的爱意萦绕心头，让孤单的小舟有了停靠的港湾——平静、安适……

　　朋友真的很宽容，宽容我的放肆发泄，宽容我的久久沉默；宽容我的有事就想起，没事就忘记；宽容我的落魄，宽容我的骄傲。让我总觉得歉疚，又好像理所当然。我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朋友惯坏了！

　　有一天，因为种种自认为比友情更重要 的东西，让我不得不决定离开时，满满满满的祝福遮掩了深深浅浅的不舍，而这些祝福却又让我更平添了多少的不舍！那种“我很想你”的话似乎只能算作情话，所以怎能让我说得出口。但真的很想你，没有分别就开 始想念。我用不再联络来表达我的思念。这当然让人费解，可我只能这么做，好让你知道我有多坏，坏到努力把自己从你的记忆里抹去。

　　人生的列车上，邂逅了很多很多的人，同行许久后又渐行渐远。上天给我最好的恩赐就是记忆，同行的人们对我怎样的好，我都牢牢地刻在记忆深处，即使某天自己一无所有了，我还有满满的回忆，让自己富足，让自己温暖，人生的旅途积累了沉甸甸的爱的礼物。这样的人生是怎样的幸福啊!

　　温暖的心底，有一丝丝的凉意，因为我总是得到的太多，付出的太少，拿什么来回报好呢？或许，我就用这种坏坏的方式把你们都记住，都记住；你们也别忘了我，这个总欠你们的却不知归还的家伙，一定要记得……
　　（十三）
　　那时候

　　我要转学了，转到县城的中心小学。因为家从农村搬到了县城，没办法的事。
　　转学头一天，我做了个梦，梦见新学校的操场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同学们也都穿得花花绿绿的。老师领着我的手，把我带到同学面前，他们都带着城里人特有的灿笑拉着我跟我玩，他们说他们叠的纸飞机能载人，我就坐上去了……早上，我是被自己“咯咯咯”的笑声吵醒的。
　　城里人真好，我就这样背着崭新的书包，一路美滋滋地联想着，跟着爸爸往新学校里走去。
　　到了学校，我就跟着爸爸这个办公室进，那个办公室出地迷糊着。最后，把我交给了一位约摸四十岁上下的女老师的手里，又说了些什么，爸爸就走了。
　　我的脑袋瓜里还萦绕着那个美梦，但农村娃特有的怯生生还是占了上风。这应该就是我的班主任了，大大的圆圆的脸，眼角眉梢有细密的皱纹，嘴巴紧紧地抿着，头发向后盘着一个规矩的发髻。脸上的不苟言笑着实把我镇住了。我忸怩不知所措地跟着她走进了我的新集体。昨天梦里的情景，连想的胆量都没有了。
　　“这是新来的同学，她叫王晓玲。”随后把我拉到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刚好这里有个空座，你就坐着吧。”
　　“新学期开学，离小学毕业就剩最后一学期了……”
　　有同学扭过头来瞄了我几眼，又毫无表情地转过去继续听老师云云。我也努力认真听着老师讲话，下巴颏几乎抵在了桌子上——个子太矮了。
　　第二节是数学课，那个陈老师真的好高大威猛，声音如吼！一节课下来我着实只知道战栗，恍然庆幸自己坐在了最后一排。否则，不吓死也得吓傻了。
　　也许我真的是吓傻了。
　　经过一段新的学习生活，我的成绩每况愈下，不对，是始终如一的差。各种之前从未有过的礼遇都领受到了：揪小辫、站讲台、打手心、去办公室，还有陈老师强有力的手指关节敲在我的脑门上的触感，以及他们苦口婆心，不厌其烦地让同学们以我为戒。凡此种种，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想方设法敲醒我沉睡的大脑，提高我奄奄一息的成绩。
　　他们虽煞费苦心，我却总令他们失望。令人目眩的应用题、公式，脑胀的课文、字词、段落……老天，我竟然毫不偏科，均衡发展！我每节课都战战兢兢，认认真真在听，可大脑只有两种状态：要么一片空白，要么一片浆糊。不用老师敲，我自己也不停地敲打自己的脑壳。唉，只学着老师乱敲一通，连为啥敲都忘记了！
　　梦果然是骗人的。城里的孩子笑得很大胆，很开怀。可那都不是对我的。我是农村来的，又矮，又笨。根本不值得他们对我笑一笑。何止！上课铃响了，只要老师还没来，我的座位上总会有人占据着，一会鄙夷地看向我，或是看都不看，一会狡黠地看向教室门口。他们总会很灵活地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我亦不去申诉，不是我耐性好，只是我也曾以我蝼蚁般的声音壮胆哭诉过，老师义正言辞地对我说：“管好自己，别动不动就告状！”好吧，我听老师的话。
　　接下来的问题纯属心理学范畴的了，我到底是应该盼老师来呢，还是不盼老师来呢？真真是个问题——虽然无用。
　　干脆，我都已不太想去上学了，迟到就迟到吧，能晚去一会儿是一会儿。上学的路上，只稍稍拐一个弯就能走进一片无人看管的核桃林。那才是乐趣所在，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攀到树上去摘下青涩的核桃来，知道那样的核桃是不能吃的，只不过是用小刀在上面一顿涂鸦，挖两个洞就是骷髅，呜哇呜哇地互相吓唬，或者在树丛里边躲边掷向别人，嘻嘻哈哈，追来追去。
　　听到遥遥的上课铃声，又疯也似的快跑。书包带子挣断了，就抱在怀里继续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少不得老师又是各种大刑伺候。我们亦是各种“再也不敢……”
　　下回又照旧。
　　我真不是坏孩子，却也当真是学习不好。学习不好，我觉得羞耻难当。可是，贪玩我却一点都不以为耻。只要下了学，或在上学的路上，我总能把学习这档子事，以及由此而招致的各种苦楚都抛到九霄云外。
　　终于还是酿成了大祸。我的成绩实在是太差了，班主任王老师决定不让我参加小学毕业考试。我晕晕乎乎地回到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妈妈。
　　“是你听错了吧，怎么能不让考试？”妈妈知道我平日里不用功，但却没想到我会如此之差。
　　“我没听错，班里还有一个同学也不让考试，老师说我是倒数第二。”
　　“不行，我要去找你们老师去，不让考试，那咋上中学呢？”
　　老师又一次威武了。我和妈妈好不容易找到老师的家，她那样斩钉截铁，铁面无私，丝毫不松口！
　　妈妈骑着自行车载着我回家。她个子不高，屁股在座子上吃力地左右扭着。偏偏那天又下起了小雨，我胡乱地抹着被雨水淋湿的脸，悄悄地坐在后座上，肩膀不自主地颤动着，雨水好凉……

　　那时候，那时候恍如隔世。
　　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我也是一名小学老师。但我仍对这教室的门心有余悸，仍对这三尺讲台暗生芥蒂。
　　如今，我所想要的最高荣誉莫过于听到：“下一节是数学课，太好了！”
　　（十四）
　　心城

　　纤长柔指
　　撑托起游丝琵琶
　　飘渺出工笔留白的云烟
　　把心情全部揉碎在指端
　　拨弄着紧绷的弦儿
　　这弦
　　一端绕在心头
　　一端飘在云际

　　我
　　不要等你来
　　而是要随你而去
　　你不定的足迹
　　就是我出城的方向
　　城郭横亘在我与世界之间
　　我却不痛
　　我四面的城门都是开的
　　——只为你而开

　　我的城中
　　有流岚有晚霞
　　有筱竹有幽兰
　　只为掩住你离去的滚滚红尘

　　我有我的年轻
　　成就我的一世繁华
　　我有我的怒放
　　流淌我的姹紫嫣红
　　那样的盛装
　　只为遇见你
　　有你来过
　　便不枉我这一遭过往

　　一座城池
　　裹在一滴清泪里
　　晶莹坚固
　　不让城里记忆的四季随风散去
　　每一场绵绵细雨
　　都不曾干涸
　　每一次飒飒秋风
　　都从未走远
　　还有皑皑白雪
　　亦不会幻化升腾

　　蜿蜒如新月的喀纳斯湖水
　　睁着大眼睛的北方的白桦
　　浩瀚无边沉睡万年的大漠
　　五彩斑斓风蚀雨蛀的鬼城
　　孤行瀚海傲然葱茏的绿洲
　　麦浪山峦一同起伏的草原
　　寂寞凋零落落无欢的戈壁
　　你拿着画笔描出了
　　我所不知道的世界
　　我的城池的边界跟随你不断延伸

　　我放逐我自己
　　任随你所御的风
　　如剑似刀侵袭我的城门

　　我捆绑我自己
　　甘愿你将我画地为牢
　　缚在这里

　　你却不知
　　这座城并非坚不可摧
　　它坍塌之前的存在
　　是你的一瞬
　　却是我的永恒

　　那么，当
　　所有生灵湮灭
　　所有城墙坍塌
　　所有一切尽毁
　　我将不复存在
　　你也将不复存在
　　——在我的城中与我一同消亡

　　灰烬
　　将是我再生的温床
　　用我的泪浇灌
　　用我的血喂养
　　护佑我不灭的心念

　　我依然想你
　　但，你已伤不到我

　　（十五）
　　吐鲁番的冬

　　北纬四十二度
　　地理坐标的北方城市
　　今天同一纬度
　　皆是白雪皑皑
　　而你
　　倔强地定格在暖阳里
　　是在等谁？
　　难不成你是那妩媚少妇
　　想要千方百计
　　留住自己的
　　巧笑倩兮
　　美目盼兮

　　气温闲闲地游走在
　　温度计的两端
　　流沙静静地止步于
　　绿洲的边缘
　　历史轻轻地行驶过
　　城市的上空
　　你的怠惰慵懒优雅
　　最终使季节折服
　　不得不缓而又缓地
　　在这里龟行

　　你有春的嫩绿
　　夏的艳红
　　秋的金黄
　　唯独拒绝冬的雪白
　　你竟这样的矫情
　　偏不服老
　　任四季流转
　　你依然我行我素地
　　扮嫩撒娇

　　火焰山依旧燃情
　　苏公塔别样娇艳
　　坎儿井低吟浅唱
　　艾丁湖暗涌芳岚
　　可知在这里
　　冬季有多柔软

　　蓝天如洗
　　戈壁似毯
　　这样的明媚
　　辉映在姑娘的脸上
　　这样的热情
　　点燃了整个的季节
　　怎忍心叫你作
　　——冬季

　　（十六）

　　入戏
　　仲秋十分，清凉向晚。品读你，而你正风华翩跹。追光，聚光之下，闪烁了才华，灿烂了笑靥。知你掩住人生五味，纯粹到，只见你戏里杂样人生。生旦净末皆啼笑，悲欢离合百事非。看得见的是脸谱，听得清的是唱腔。醉心演绎万家灯火，百态人生。感动，不是常常，而是次次。笑过，泪过，爱过，恨过。舞台背后，你不愿说，我便不问。“我不是鱼，怎知鱼之乐？”我不是你，也不知你悲喜。眼睛的像素太低，看你的距离太远。读不懂你的“不知何事萦怀抱”。何妨？戏里戏外，迷样人生，才生动。
　　你是别人眼里的风景，善感中美丽了季节；更是自己人生的恒星，无常里不变的坚守。雨歇微凉时，月浅灯深处。带你的浅笑，入我幽梦中。或寄我的祈愿，伴你倦怠时。
　　寂寂深夜，浮想你的一颦一笑一回首间的脉脉深情，让秋凉变暖，让孤单不再。“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沧海桑田，岁月如沙，你会变，我也会变。对将来的美好祈愿当然不能少。但这一季，趁你还在，趁我还在，趁风景还在，趁一切还来得及，只想说，有你真好！待时过境迁后，会有那么一个喝下午茶的时间，伴着氤氲的茶香，如烟的往事里，曾有这样一段暖心的爱恋葳蕤了我平凡的人生旅途。不再抱憾过往，因为，在那个明媚的季节，你盛开了，我刚好在。不错过，是不是人生最大的幸事？我可不可以说自己就是最幸福的人？！
　　祈愿你，安好……

　　（十七）
　　梦魇
　　被噩梦惊起，梦魇难断，余悸未消。[大哭]
　　梦里所有人都带着面具，只有我一个人，想要靠近时，突然变得狰狞，孤独的我带着想要靠近的心却在四处躲避。能认得的至亲好友却在水里边，谈笑自若，无视着我的存在。若真想要和他们在一起，只有淹没进水里。沿着水边呼喊，只有自己的声音。
　　明知道自己在梦里，千万遍要把自己唤醒，拼命奔跑！捶胸顿足！敲击呐喊！只为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是梦！
　　在疲惫不堪之际，梦醒了，手心湿热，枕边清冷。
　　心还在痛……

　　到底是自己埋得太深，还是别人藏得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