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草集（杂文）》艾德莱斯

2、深秋

　　一切都那么妥帖。
　　很多次梦里回到老宅，还是那样的亲切，那样的不舍。
　　这一次，是你开着车。我给你指路，不厌其烦的“不对，不对，向左拐，向右拐。”你那么顺从，让我又羞愧，又幸福！
　　“你看，这还是以前的葡萄架。我家的葡萄树最不好了，只有枝，不结葡萄。不像人家家的，结得跟珍珠玛瑙似的，一串串晶莹剔透的。”
　　你不作声，就跟着我。
　　我像是导游似的，给你讲:这一间是我和姐姐的卧室，本来朝阳的，可是，人家邻居盖了一间小厨房刚好挡住了光亮，就只好一直黑黢黢的住着。好在冬日里有火炉，不会觉得特别冷。
　　这间屋子是爸妈的卧室，当初电视只能放在这屋里。我们眼馋了，就挨挤着门缝看香港武侠连续剧。当时总也想不通，为什么他们可以随便看电视，我们这些小屁孩儿却不行！真是让人气愤填膺，却又不敢发作！你只是笑。笑什么笑，我的少不更事，你也有过呀！
　　你只是不说话，你一直是不说话。
　　我走到邻居家，阿姨用橙汁冲剂在冰箱里给我们事先冻好了冰水。炎热的夏天，这真是好东西！你只是勉强抿了一下，我知道你是个讲究的人。我就假装看不见。顾自喝得津津有味。阿姨说：“冰箱里还有，我再给你们拿去。”我赶忙制止。
　　继续赶路。
　　车停在了我曾经的小学校门口。放假了，没怎么有人。我告诉你，我的小学生涯好可怜，因为笨，又不怎么用功，老师的特殊照顾是常有的事，顺带着同学也不怎么待见我，让我一直敬畏着这里。后来混得还行。有同学怂恿我，让我去母校看望恩师。到底没那个勇气去使坏。
　　回家的路上，你把车停在了路边。因为我说路边有野西瓜，想摘一些，真不是什么药用，我并不懂这些。只是觉得好可爱，很好玩罢了。我知道你不屑于此，但你愿意等。好吧我自己玩儿。其实，时间已经不早了。待我磨叽够了，已是余晖脉脉，温暖如炉。
　　路上，我摆弄着微缩版西瓜，你牵过我的手去，就静静的牵着我的手。我扭头望向你，你依然专注地注视着前方，看不出任何表情。霞光映在你的脸上，暖在我的心上。
　　“谢谢你能带我到我想去的地方。”不知为什么，我好紧张说这样的话。许是平日里和朋友说话总是调侃，正经的时候少，所以，都不怎么习惯“说人话”了。
　　“你高兴就好。”你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轻轻放在我腿上。换了一个档位。
　　有一种距离，叫做过往；有一种梦境，叫做追忆；有一种隐痛，叫做回不去。
　　昨夜星辰昨夜风。我不知道自己是在梦境里，还是现实里。总之都一样。全都是空空的，所有的抓的住的，抓不住的，都远远离我而去。
　　小时候上学笨，现在还是那么笨。只是以前会有老师责罚，我并没有失掉什么。如今我的笨却让我失去了明知道重要的东西。没有人会说我，没有人再会揪我的小辫，罚我的站。如今，知道自己已经拥有了很多幸福，却一点一点自己挥霍掉。等到失去了，才知道，不是任何东西都有再生力的。
　　好吧，所有的伤都是自己弄的。活该疼着，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飞絮飞花何处是，层冰积雪摧残，疏疏一树五更寒。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干。最是繁花摇落尽，转教人忆春山，湔裙梦断续应难。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痴情如他，一条柳丝，一片飞絮，一段幽梦……处处总关情。失了的情，伤了的心，让身边的一沙一石，一草一木亦凋敝伤怀。再美的梦，总难接续。就做一个清醒的糊涂人，在冰冷现实与美好梦境之间游走，恍惚于醒与睡中。
　　无数次告诫自己，睁开眼睛，眼前的世界比虚妄的梦境更丰富。投入到生活彩色的大潮中，就会有新的感动，新的画面。也努力尝试让自己醒来，让自己回来。但是，陷得太深，如何能自拔？
　　深秋，深秋！我的世界里只有这一个季节。
　　明月夜，伴孤影。不与他人说，只邀清辉饮。相去千里万里，翙翙鸿雁传情。月华如水照离别，脉脉斜辉秋风凛。
　　白天与别人的“热闹”忙碌遮掩着“什么都没有”的心情。庆幸时光的飞驰不停，让糟糕的年华早早耗尽。让自己羞作无情死，化成一抔黄土也好。无论说与他人，还是说与自己，感叹多情都是虚伪的，却又不敢承认自己的无情寡义。这样真的好吗？现在的样子，伤怀也好，追忆也罢，都是虚伪透顶罢了。就这样躲起来，藏起来，埋起来，把自己封锁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似乎是最安全的。为自己找的所谓借口就是不能幸福，不能奢华，不能有所成就，只有腐朽掉才是我应有的下场。
　　就这样吧，就把自己搁置在千疮百孔的陋室里，任风蚀雨蛀。捡拾一片枯败的黄叶，划破手指记下我腐败的过程。待斗转星移，终让风沙掩埋掉幽怨的残骸。亿万年后，裸露出化作化石的黄叶，飘渺出丝丝缕缕的云气，逸散，消逝……
　　听说前几日有个学生从26楼跳下，砸坏人家的汽车后备箱之后，还有一丝残喘。终因四肢百骸断裂而亡。评论最多的是生养他的父母可怎么办？
　　自杀这样的行为，只有人类才会主动为之。这是人类思想的进步，还是退化？不，即使单细胞生物都不会有这样的行为。看来应是思维进化的副产品。是身体负荷不了思想所承载的容量，所以如不及时卸载，只有崩裂瓦解掉。
　　我呢，这样的崩溃离我有多远？想必像我这样不曾全情投入任何事情的人，只有赖活着的份。像我，从不知拼搏极限是何感，也从不知奋斗至死的体验。或许，这就是逃避带给我的唯一的好处。自责或被骂很久了，虽不能放下内心的罪恶感，却也能担着它踟蹰在泥泞的路上。
　　或许会有一天，选择一种不为人所唾弃的方式，不用带着负累的方式结束这一切。这个不负责任的勇气，至今还不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