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草集（杂文）》艾德莱斯

1、小帅

　　        小帅10岁了。
　　        小帅说：“妈妈，我想好了，我长大不会结婚的。”顿了顿，“我还要告诉儿子，叫他也不要结婚。”
　　        小帅妈妈起初当笑话讲给周遭的同事、朋友听，“哈哈哈，你说这小屁孩，不结婚哪来的儿子？”后来越讲越不是味道，自己首先就冷了下来。再后来，不讲给别人听了，一想到此，就簌簌泪下。最后竟有一丝后怕。怕什么，她不敢再往下想。
　　        小帅妈妈和爸爸离婚时，小帅4岁生日刚过。妈妈穷得只剩下自尊了，于是就在这可怜的自尊的驱使下，妈妈带着小帅净身出户。外加不要孩子的抚养费。
　　        几经辗转，几经波折之后，妈妈有了个40平米的小窝。娘俩相依为命。
　　直到小帅10岁了。
　　        妈妈对爸爸的怨怼时隐时现地飘忽在小帅的周围。因为捉襟见肘的生活，因为烦躁操劳的工作，还因为渐渐显示出“男子汉气概”的小帅。
　　        小帅上学了。为了让小帅“赢在起跑线上”，妈妈亲自辅导儿子的学业，奥数、阅读，卷子、日记……最后，终于成功地让小帅——厌学了。自此，学习只能没完没了地“苦坐舟”。善解人意的老师知道小帅妈的不易，很少冲她埋怨。倒是常常宽慰她，“你也别自责，儿子总归还是要当爸爸的带的，你带不了他的。反正他爸爸也想带，这样对孩子更好。他终究还是你的儿子。”
　　        小帅妈终于有了放下自尊的念头。可小帅爸爸的条件是，为了孩子好，以后再不许见小帅，周末、假期都不行。
　　        这哪行？为了孩子，她舍下了一切！现在连孩子也要舍去了。那她不仅仅是一无所有，竟连生活的希望也没了！可是，又能怎样？小帅在她这里，差不多已经肆无忌惮了。这不是真真的把孩子给毁了吗？也许放爸爸那里才是对他的负责，就因为爸爸在小帅心里永远是一言九鼎的，不，是一个眼神就顶事儿的。
　　        “你到底能不能带好小帅？”这是小帅爸爸当着小帅的面问小帅妈妈的。
　　        “他要是乖乖的听我的话，我谁都不会给的。”小帅的妈妈明显底气不足。
　　        “你就直说，你能不能带！”
　　        “我，我带不了，还是由你带吧。”
　　        “你都听见了，是你妈妈不要你了。快走吧！”小帅爸爸扭头对小帅说。
　　        小帅妈妈心里像是被剜了一下，脸扭到一旁，悄悄收拾起自己碎了一地的什么东西——连血带肉的东西。
　　        在并没有说服自己的情况下，小帅妈妈把孩子推给了小帅爸爸，真的是她撵走的。因为小帅根本就不想走，无论和妈妈处成怎样紧张的程度，他都还是愿意跟妈妈在一起的。
　　        “你为什么要让我走，我在你这不好吗？”
　　        “你如果能好好学习，听妈妈的话，我怎么可能把你送走呢？”
　　        “你就是想把我送走，你就非让我走！”
　　        “……”没有道理可讲，负疚的心怎么可能理直气壮？
　　        悔不当初自私而又“骄傲”的离婚，给孩子带来的只有支离破碎的心，和冰冷牵强的爱。父爱和母爱不仅仅是残缺的，更是畸形的，里面参杂了对另一半的排斥。
　　        之后，经过几次争取，得到了与小帅见面的机会，正如小帅爸爸所说，离开她，小帅更好了。他胖了，学习也上进了，个头也高了不少。因为爸爸的严厉，让小帅朝“好”的方向变化着。
　　        他在爸爸那里养成了很好的生活习惯和学习习惯。这当然让人欣慰。
　　        还有一种东西也在蔓延滋长着。
　　        这个东西似乎叫做——冷漠。
　　        小帅对爸爸的态度很好，小帅对妈妈的态度也很好。可是，小帅对爸爸和妈妈的态度却并不好。
　　        “你们一起住吧，我一个人搬出来住。”
　　        这是小帅妈妈试探之后的回答。
　　        他对自己也不好，“妈妈，我想好了，我长大不会结婚的。我还要告诉儿子，叫他也不要结婚。”
　　        这，权当是童言无忌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