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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等价交换 茹白僖双手 ...

  •   茹白僖双手捧着厚厚的资料踏上廊桥,正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区域。迎面走来似曾相识,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那不正是那日篮球场上的“黑白球鞋”嘛。他正与身边的总监秘书说着话。
      白僖离他们越来越近,总觉得该打声招呼,忽然意识到根本不知道他的姓名,又该如何称呼,更不认识总监秘书。当他们走到身前一米远时,她说了声:“嗨。”。两人看了看她,又面面相觑,互相确认是否是对方的朋友,继续聊着天向前走去。她就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一样,话语飘在廊桥里落地无声。白僖没有停下脚步,赶着去楼下交差。
      她不知道这一声飘散在空气中的“嗨”,在她未来的人生之路上砸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过了几日,白僖又被派去送资料,待她回转踏上廊桥时,身后窜出一个人。“嗨。”她一惊,忙回过头去。不正是前几日桥上遇见的“黑白球鞋”嘛。
      “嗨。”她礼貌性地回了一句。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他问。
      白僖答:“我来送资料。”
      “你在哪层楼?”
      “22幢三层,你在这层吗?”白僖问。
      “是的。”
      “茹白僖。”他低头说道。
      “呀?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白僖惊讶道。
      他伸出左手食指指向白僖:“上面写着。”
      白僖低下头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她胸前明晃晃地挂着一块名牌,上面赫然写着她的名字,印着她的照片。
      “哦!”她抬起头,瞄了一眼他的名牌:“你呢?为什么叫傅草仁?你爸妈喜欢稻草人?”
      “什么?”他问。
      “你爸妈喜欢稻草人?所以给你取名傅草仁吗?”白僖重复道。
      他怔了一怔,左手拎起胸前的名牌,举到白僖眼前,郑重其事地说:“你看。”
      白僖见他神情严肃,停下脚步,定睛一看,宋体四号字清晰地印刻着三个字:傅堇仁。
      “哦......”白僖略感惭愧。
      “文盲。”他骂道。
      白僖瞥了他一眼,轻轻地哼了一声,心里暗暗道文盲怎么会认识字,转头走开,不再理会刚认识的这个人。
      他通过企业通讯录找到白僖的邮箱地址,聊天工具里加了她为好友。白僖第一个简讯发过去:稻草人。配上广袤田野里伫立着稻草人的图片。他回一个瘪嘴的表情,白僖看着他邮箱地址问:那是你的英文名?
      他回复:不是。是Kanny。
      白僖:Kanny好像女生的名字。你喜欢米老鼠吗?
      傅堇仁回:喜欢。
      白僖发道:怪不得。
      他回复:怎么?
      白僖回:Micky、Kanny,念起来不是很接近啊!
      傅堇仁在电脑面前翻了个白眼。
      汪懿比茹白僖大两岁,在一起工作时,每天能感受到刚毕业新生的无限活力。白僖天真烂漫,爱玩爱乐,别人逗她,她就笑,别人批评她,她也不当回事,转眼就忘了,下回再犯。白僖崇拜汪懿,在她眼里汪懿什么都懂,人情世故,工作细节,生活哲理。白僖喜欢文字,时不时在微博上抒发一下情感,抱怨一下世态炎凉,诸事不顺。汪懿总能找到方法让她宽心。白僖内心开始萌动,想着如果能有这么个男朋友该有多好。于是隔三差五献献殷勤,没事就找他聊天,冲他傻笑。
      下班后闲来无事,常用聊天软件找汪懿侃大山。
      ‘你喜欢什么颜色?’白僖敲打着手机屏幕问道。
      ‘白色。’对方回复。
      ‘喜欢什么花?’
      ‘百合。’
      ‘你喜欢吃什么水果?’
      ‘梨。’汪懿的回答简单扼要。
      ‘什么时候一起出去玩一天吧?’白僖问。
      ‘玩什么?’
      ‘不知道。没想过。’白僖回。
      半晌后,汪懿发来一条简讯:‘你拿什么交换?’
      白僖看的莫名其妙:‘什么交换?’
      ‘交换呀。’
      ‘交换?什么意思?’白僖不明就里地问。
      汪懿发送:‘等价交换。’
      ‘等价交换?’白僖一头雾水。
      ‘对。等价交换。’
      白僖更糊涂了:‘什么叫等价交换。不明白。’
      汪懿回:‘等价交换就是等价交换。’
      ‘你能说明白点吗?’
      ‘你不是说出去玩一天吗?你拿什么交换?’
      白僖愣了,想了想:‘出去玩还要拿东西交换?’
      ‘当然。’
      ‘这是什么道理?’
      ‘什么都是有代价的。等价交换。’
      ‘不明白,这是什么理论。’
      ‘你没有看过《高达》?’汪懿问。
      ‘没有。’又是漫画,她心里封闭的童话城堡被撞开一个角,隐约显露着“枫”的身影,心里的某个地方开始隐隐作痛。她不能想起“枫”,因为“枫”早就飞走了。
      白僖不明白为什么玩耍需要拿东西交换,还需要等价。她更不明白职场里成年人的友谊为什么需要用物质交换,还必须是明码标价的。随后几天,白僖仍然琢磨不透等价交换是什么,找来漫画《高达》研究,问起身边的同学,《高达》究竟表达了什么含义。为什么出去玩乐需要等价交换。可她始终没有弄明白,在她的世界里,从没有想过玩乐还需要付出代价,更不知道“等价”。像这样的字眼,只有在物理书上见过,而且她并没有在意物理课上老师反复解释的“等价交换”真正的含义。几年后的一天,她在聊天软件上看见汪懿发的照片,他和他老婆开心的笑着,她猜想汪懿究竟和他老婆等价交换了什么才换来今天的幸福。
      “白僖。”远远传来一阵喊声。
      白僖猛抬头,转过身去寻找。只见廊桥那头,傅堇仁跑跳着做着投篮的姿势,朝白僖奔来。
      “稻草人。”她欢喜地大叫。
      傅堇仁红着脸快速走过几步,来到她身前:“我不是稻草人,你再叫我稻草人,我和你翻脸。”他一副气呼呼的模样,转过头去。
      白僖没注意他脸色异样,仍笑嘻嘻地开着玩笑:“那叫你什么?反正你就是稻草人,我可不管,要不叫你仁仁?负心人?”她说到兴头上伸出手,摇头晃脑地吟唱:“世间难得负心人!”
      傅堇仁瞧她一副没心没肺的呆傻样,叹了口气,径自离开。
      “艾?你去哪儿?”白僖抓住他的手腕:“我给你看我的照片。”
      傅堇仁兀自要走,一把被她拽住,只见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啪嗒敲着,一张风景照显示出来,一张接着一张在她手指下划过。
      “这是在海边?”傅堇仁接过手机问。
      白僖喜滋滋得不回答。
      “你化妆了?”他问。
      白僖仍不做声。
      “漂亮。”
      白僖终于开口道:“哈哈,好看吧!这是艺术照。笨!”
      “嗯。挺美!”傅堇仁赞美地夸她。
      白僖骄傲地抬起了头,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蹦蹦跳跳着跃出廊桥。
      翌日,白僖收到傅堇仁的简讯:‘出来,茶水间等你。’
      ‘什么事?干活呢。’
      ‘快点。’
      白僖小跑着去到茶水间。傅堇仁捧起一杯冲好的咖啡递到她嘴边,被她躲了开去。
      “什么事,忙着呢。”白僖问。
      “这个给你。”傅堇仁放下咖啡杯,递给她一本书。
      “书?给我做什么?”白僖茫然。
      “这本书写的很好,很有哲理。推荐给你。”
      白僖翻了翻书页道:“嗯,谢谢。”捧起他冲泡的咖啡杯回到工作岗位。这么厚的书,要看到猴年马月啊,白僖认真的想。
      ‘咖啡好喝吗?’傅堇仁传来简讯。
      ‘好喝。’
      ‘肯定的。我亲自调配的。’傅堇仁发来一个傲娇的表情。
      ‘哟。傅大师。受小弟一拜。’白僖调侃道。
      ‘......’
      ‘你会游泳吗?’白僖问。
      ‘会。’
      ‘蛙泳吗?’
      ‘是的。’傅堇仁回。
      ‘你知道欧阳锋的哈蟆功吗?’白僖认真地问道。
      ‘知道。’对于白僖的每一个问题,傅堇仁都很严肃地回答。
      ‘你会蛙泳。嗯......那么......你是在游泳池里练哈蟆功吗?’白僖回到。
      那头再也没有回复。傅堇仁总是时不时地逗白僖开心,哪怕是一句话,一个表情包,也总能勾起白僖嘴角一抹笑意。白僖每天开心的像个孩子,忙碌的工作在她眼里成了一种消遣。傅堇仁才是她辛勤工作的动力源泉,每天听他说话,和他聊天,才是一天的重中之重。
      时间一晃大半年过去了。下午两点,雨水夹杂着冰雹狠狠地摔打在大地上,抨击出一曲铿锵有力的打击乐曲。这篇乐章没完没了地下了几个小时,茹白僖全然不顾手头上堆积的工作,站在廊桥的玻璃窗前看着雨水敲打地面。大自然发出的打击乐声在廊桥的透明玻璃窗间回响,更是悦耳动听。她直愣愣地盯着窗外地上的雨点溅起的坑洞,听着这首乐曲出了神。
      “你在干什么?”熟悉声音响起。
      几分钟后,她又听见那个声音响起:“不要想不开。”
      茹白僖听腻了单一的打击乐器奏响的乐音,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孤零零一人站在廊桥里。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呆了多久,她仿佛听见有人和她搭话,又像是风雨拍打窗棱的声响。她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幻听了。迷迷糊糊地回到座位上。
      刚一推动鼠标,一条简讯跳将出来:‘回来了?’
      是傅堇仁。
      ‘恩。’白僖回到。
      ‘出什么事了吗?’傅堇仁关心的问。
      ‘没什么事。’白僖回。
      ‘没什么事就好。’
      ‘我要走了。’白僖对他从不隐瞒。
      ‘走了?去哪儿。’
      ‘不知道。’白僖沮丧地说;‘老板调去了销售部,希望我跟去。现任老板不肯放我,我可能要走了。’
      半晌过后。‘你到一楼来。’。
      白僖漫不经心地走到一楼,一只褐色小熊从脑后窜到她眼前。
      “当当。”傅堇仁举着褐色小熊正对着她的脸蛋,想讨她欢心。
      白僖别过脸去,一脸的嫌弃。
      傅堇仁见她仍是一脸苦闷,双手托起小熊的两只手摇晃着手舞足蹈道:“可爱吗?哈哈。”
      白僖满脸不悦,一本正经地表示厌恶:“一个大男人还玩毛绒玩具。”
      “它是我儿子。”傅堇仁不停摆弄着小熊,在它脸上亲了又亲。
      “儿子?”白僖翻了个白眼,快步甩开他,走到一楼大门口。这个男人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大雨噼里啪啦地下着,门外的场地上停着几辆车。
      “那是我的车。”傅堇仁指着一辆车。
      “你的?”
      “不是我的。家里的车。”
      “紫罗兰色的那辆?”白僖问。
      “是的。”傅堇仁点头道。
      “你开紫罗兰色的车?”白僖开始怀疑他的性取向。
      “我妈妈喜欢紫罗兰色。”
      “哦......”他不仅像个孩子,还是个恋家的孩子。
      “我小的时候,爸妈忙着做生意很少在家,我是奶奶带大的。”傅堇仁淡淡地说:“你看过《飞屋环游记》吗?我小时候就像那个小男孩一样常常一个人在家,有的时候还会自己和自己说话。”
      又是动画,“枫”的身影从城堡游荡出来,在她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恍惚中,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感到此时此刻在大雨中陪伴在她身边的是萧同。
      “你不要走。我不想一个人。”
      她听见他在恳求她。她又幻听了吗?
      离职那天,她是一个人走的,他特意从楼上跑下来送她一程,她走的时候并没有通知任何人,不知道堇仁是怎么知道的。她取出那本厚厚的书递给他:“赶了两周的时间终于看完了。”
      他仔细查看封面道:“你很认真的看了。”
      他送她到单位大门口,那片曾经停着紫罗兰色的车,曾经演奏过动人交响乐的大地。
      “再见。”堇仁双手在空中交叉挥舞着,和她道别。
      她挥手道别:“再见。”便头也不回的走出大门。
      几分钟后,她转身回来,朝大门里张望。堇仁已走到一楼门口,一拐弯就消失不见了。他以为白僖毫无留恋地留给他一个背影。他没有发现毅然决然离开的白僖为了他迈步回来了。他给她留下的却是一个十足的,绝不回头的背影。
      几个月后,白僖一身轻快地在廊桥上漫步,想早点见到仁,亲自告诉他,她回来了。她当然不会告诉他,她是多么厚颜无耻地求着老板让她回来。当她在那层楼找寻仁的身影时,他不在自己的座位上,她环游一圈,发现正前方不远处侧身站着的正是仁。当她举起手想给他个惊喜时,赫然发现,他正对面坐着的是新入职的漂亮美眉。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她疾步走过傅堇仁面前时,装做没看见,快速地逃离这片迸发着动物求偶时散发浓烈荷尔蒙的地方。
      她太丢脸了,他肯定看见她了。她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从他眼前走过,他是不会看不见她的。他没有叫她,他怎会想到一个已经离开的人会出现。她又怎会想到,她一出现,就看见他追着漂亮姑娘不放。她坐在办公桌前,为自己糊涂的举动深深地懊悔,她到底为什么要回来。是“枫”的影子在作祟吗?“枫”曾经站在她的身边陪她看雨吗?那年,她淋得那场大雨还不够吗?她差点昏死过去,那样的伤痛还不够使她保持清醒吗?如果是这样,冯右蓝的话语,她茹白僖已经忘记了吗?她没有,她怎么可能会忘记。
      傅堇仁给她狠狠地上了一课。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新的姑娘,她才离开了几个月,茹白僖就已经从他的人生字典里消失了吗?那个口口声声求她不要离开的人不是他吗?难道暴雨的那天......看见“枫”的那天,她是幻听了吗?那天,她又躲进了自己构筑的耀眼城堡出不来了吗?
      她不明白,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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