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妖言》久天堇

1、第零讲◆说书人

　　我和他的第一次相遇，恰巧是在三个月前的春末……
　　那日天气正好，一位常客来我酒肆找我聊天，无意间谈起镇上朱大富人当初嫁女儿时拿出的的一坛酒，并深感遗憾的说道：“若是有幸得以尝到一口，便是千金散尽也是物有所值。”我笑笑，没有什么回答，客人却不依不饶，继续叨叨：“容掌柜，虽说你家酿的竹酒味道清甜，飘香四溢，是我们镇上最好的，可比起那一坛来……啧啧啧。”
　　“我只不过是一个乡下酿酒师，手艺自是有些不足。”我笑笑，继续低头算账。
　　“毕竟还年轻，日后有的是时间提高。”客人见我不买他的账，自觉无趣，便讪讪而去了。
　　我停下手中的笔，叹了口气，看了看酒肆中的客人，跟伙计交代了几句便斜挎上布袋出了门。朱大富人那坛极品佳酿正是当年家父年轻时所酿，所以酒的味道我一直铭记于心。可惜我这不孝子还未继承他的绝学，他就暴病身亡，我也只得看着他留下的酿酒记录，一点点摸索了。
　　我来到城郊的一片竹林，那里环境清幽，却少有人来，大概是因为路不好走且周围没什么人户的缘故吧。三年前，我用父亲的方子酿了坛米酒，偷偷埋在了竹林边的河岸下，那儿的土质地黏甚合我意，今日便是取那酒出来。
　　还未踏入竹林，便听到竹林深处传来一阵阵脆响，那婉转的旋律竟不知是由何种乐器吹奏出来的。我悄悄靠近，生怕惊扰了旋律的主人。到达河流边，只见一位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子坐在对岸，见人来，放下靠在嘴边的手，旋律也戛然而止。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只是惊讶的发现他手中除了片青翠的竹叶别无他物。
　　“今……今天天气真好……”我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随口说了句，却见他不怎么搭理，“见你面生，你不是这镇上的人吧？”
　　对方点了点头，目光飘向远处像是在找什么，他回答说：“前些日子才客居此地，不几月便走。”
　　“……啊，这样。”我挠着头实在想不出其他话来，只得羞红了脸背对着那人开始挖酒。
　　不一会儿，土中露出了一截红绸子，我笑了笑：“还好没人挖走。”我捧着新挖出的带着土屑的酒坛，打算去河里洗洗，一转身又见着了那个男子。他似乎并没有离开过，一直看着我，我不禁抖了抖，对着他礼貌一笑，他居然冲我微微点了点头。
　　眼前飘过一抹艳丽的红，我定睛一看，居然是只火红色的蝴蝶。红色的蝴蝶越过湖面飞到男子身旁，围着他转了好几圈，我静静的望着，似是有些出神。
　　“你回来了。”男子冲那只蝴蝶说，蝴蝶一上一下舞动着翅膀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我呆呆的看着，见那名男子起身要离开，我有些着急，情不自禁喊：“诶，你要尝尝我酿的酒吗？”
　　他回过头，脸上满是疑惑，不解的打量了我一眼。
　　我怕他误会我是什么坏人，便解释说：“你别误会，我是城东醉错酒肆的掌柜，我叫容和，想和你交个朋友。”
　　他没理我，转过头走了，留下尴尬不已的我抱着酒坛，像极了个痴汉。
　　我本以为我和他的交集到此为止，第二天却惊讶的发现他来到了我的酒肆。
　　他只是这么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位置上，专注的听着卖唱人的曲儿。他似乎不喜欢喝酒，毕竟来我酒肆听曲只点了一壶茶的就他一个。
　　起初我不太敢和他搭话，毕竟有过那么尴尬的初遇，但我发现，他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来酒肆听曲儿，还是只点上一壶茶，静静地听一天。
　　这一天，我见他依旧坐在角落听曲，便走过去，放下一盘糕点。
　　“我没点小食。”他抬起头满是疑惑地说。
　　“我请你的。”说着坐在他对面，和他一起听曲。时不时瞥他几眼，他也只是闭着眼，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敲打着节拍，肩上依旧有蝴蝶相伴。
　　“你喜欢听曲子？”我问。
　　“谈不上喜欢，只是敬佩那些曲艺人，能靠着自己的手艺养家糊口。”他睁开眼睛，转动着着手中的茶杯，有些羡慕的说。“你心挺善的。”他看了看卖唱人又看了看我笑着说。
　　起初我有些没反应过来，明白了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都不容易嘛，我也只是给他们提供个卖唱的场所，并没有做什么其他的事。”
　　“有这些就够了……”他意味深长的感叹道。
　　“那……公子是做什么的？”
　　“我？”他笑了笑，像是自嘲的说：“只不过是个说书的，怎敢高攀‘公子’这二字。”
　　“说书好啊，改天我给你腾个地儿，让你来说书。”我听后想当然的说。
　　他只是笑笑，摸出茶水钱，动身离去。
　　“诶，你给多了，那糕点是我请的！”我拿着钱赶出门，大街上人来人往，不见了说书人踪影。
　　后来说书人依旧来我酒肆听曲，只是每次我都会赠送他一壶酒，他倒也不推辞，倒出一小杯抿上几口。只是酒香常常引过来一些隔壁桌的客人，他倒是大方，常和他们一起分享。
　　“小容掌柜，你这可不厚道，有如此好酒怎么不卖。”那些尝过这酒的客人总是跑过来想要我卖他们些酒。我都只是笑笑，神秘兮兮的说：“好酒是有，可我只请朋友，不卖。”那好酒正是当日我去河边挖出的那一坛。
　　随后的日子说书人依旧来我酒肆听曲，依旧是那个角落，依旧是红色蝴蝶作伴……

作者有话说

　　正式更ヾ(?▽｀;)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