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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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明，苏朔回了趟家，带着几个饭盒，紧赶慢赶，在中午时回到了警局。
“呜呜呜，老大，我好感动，你要不要女儿啊，成年的那种，包一日三餐就行，给您养老啊！”孙期期啃着新鲜出炉的大包子，那是苏朔回家前，去早市买的肉，现揉发酵，包好蒸熟拿来的。
满满一袋，不愧是煮夫。
除了包子还做了鸡丝粥、鸡蛋饼和一蒸格的五谷杂粮。
一时间，警局哀嚎一片，个个都想认个亲。
“老大，您要是退休了，警局饭堂随时欢迎您！”
“楼下王婶说了，永远为您敞开大门，指名道姓地说她的衣钵到时候可一定都要传给你！”
苏朔听得起了满头黑线，青筋乱跳：“真是吃也堵不住你们的嘴。”
“快些吃吧，猪猪们，阿爸还想着卖钱呢。”苏朔笑得和蔼可亲，满是慈祥，是位黑心的农场主了，看着小猪崽子呼呼大吃，核算着今年收入又该多了。
苏朔是很乐意下厨的，看着大家对他厨艺的认同，让他有一种同抓住罪犯不一样的成就感，越是夸赞越是喜爱。
他摸摸裤兜，没有摸到熟悉的物件，反应过来后，从口袋掏出一盒含片，倒出嚼了几片。
苏朔反坐在椅子上，下巴支着靠背，看着大家，眼神竟还挺温柔的。
原茂景看到这眼神，哆嗦了一下身子，却又暗暗想：其实这样也挺好。
此时，方叶楠带着几名警察也回到了办公室，神色竟没比他们这群熬到4点的人好到哪里去。
二话不说，先盛了碗粥，一顿招呼解决了早中饭。
苏朔撇一眼，像是突然找回了失忆片段，摸摸鼻子，清了清嗓：“咳，1点钟，二楼会议室啊。”然后溜回了办公室。
下午1点
“老方，你先汇报吧，昨晚没听了个囫囵。”苏朔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另一手拿笔点了点桌子。
方叶楠是名稍年长一些的警察，因为以前的一个事情，路途一直走得不太顺，被调到苏朔这边时，还与大家磨合了一段时间。
但他本人能力够硬，苏朔时常让他在擅长的地方发光发热。
“503号房内，未发现嫌疑人踪迹。昨夜9点51分，在房内找到一名已经失去意识的女童，证实是和蒋大伟一起居住的孩子，芳芳。目前孩子生命体征稳定，但她有过一段时间的窒息，可能对她大脑有一定影响，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说着，原茂景气得狠狠一拍桌子。
“蒋大伟这个畜牲！”
“之前那个孩子，还在医院躺着呢！昨晚下了病危，又给抢救过来了。”
方叶楠抿了抿嘴：“昨天我去医院，碰到了付嘉晟的父母，他们问我抓到人了吗？我...那孩子心跳没得时候，他妈妈都哭晕过去了，一直在自责......”
“蒋大伟他长翅膀的吗？属老鼠的？端了一个又一个点，毛也没瞅见。”
会议室里吵吵闹闹的，苏朔冷着一张脸看着听着这场面：“一个个就嘴叭叭叭，怎么，嘴巴动动能抓住蒋大伟？”
“大家都在着急，但越是着急，就越不能自乱手脚。虽然人还没个影，不过事情也在控制内，临城还算稳定，我们加紧破案抓到人，就是解决事情的办法。他造成的后果不断利滚利，一日抓不到，就多一日的风险。”
“宋局说了，一周内要是还抓不住蒋大伟，都可以回家种田去了。”
孙期期小声嘟囔着：“又是种田警告。”被苏朔斜了一眼，虽然想要活跃下气氛，但她还是怂哒哒地住了嘴。
而后，浏淼就昨晚和今凌晨的事做了个梳理，孙期期做着会议记录，苏朔补充了几点。
3月1日发现汪美玲尸体，由于无法找到她在临城的踪迹，从3月3日调查后就一直停滞不前，找不到凶器和第一现场，又没有目击者。
3月8日发现李桥尸体，由于手法相似，被认为是同一人作案。从死者花粉过敏这一线索，锁定了几个区域，而后通过房东确定了死者信息，在死者家中发现了凶器。在调查一项项开展后，3月12日排除了死者所有人际关系，并没有发现有符合条件的疑犯，至此李桥的案子也无法更进一步。
3月13日付嘉晟被硬物敲中后脑昏迷至今，因有目击证人，且在伤者的头骨处采集到汪美玲的血迹及造成的伤口相似，被认为和杀害汪美玲的凶器为同一物，案发地点也是距离李桥的出租屋只有两条街。
最后，通过目击者的证词等，锁定嫌疑人为蒋大伟。
3月15日，也就是昨天，在监视蒋大伟时，意外从热心市民得知他曾出现在崎水桥，借此机会，警方救出了女孩芳芳，但人还处于昏迷状态。
坏消息是，现在有个叫老贾的工人失踪了，最坏结果是他被蒋大伟杀害并抛尸。
“接下来，线索都断了。”
孙期期敲了敲电脑，一边打字一边补充：“因为汪美玲和蒋大伟的关系一直没找到，我从她的出身入手了。由于她的身份信息不全，花了点时间去找，她来自于一个偏僻地方。当地还没有无纸化资料，因此我联系了那边区的同事，帮我去收集信息了。明晚就能给我消息。”
“好，汪美玲和蒋大伟的关系继续挖。”
原茂景看着李桥的资料：“老大，关于李桥，有一点值得注意。李桥之前欠了一笔钱，数目不大。”
“但这条线，我们查过了，那人说李桥告诉他，他马上就能还钱了。”
原茂景接话：“是的，我记得有个他的同事说，事发前，他突然变得很大方。可他的账户资金这块并没有变动，但如果是现金呢？”
苏朔搓了下手指，翻看手上的资料：“从他反应来看，应该有不少，不过他家里没有找到大笔现金。除非......”
“蒋大伟和李桥，两人在李桥搬入前，没有任何联系，那么他们产生的联系，只能是李桥入住后了。”
“去问问租户和房东，蒋大伟和李桥有没有在公共场合表现的相熟或不一般。”
原茂景应声：“是！”
虽然，案情进展一直很慢，让大家情绪挺低落，但今日，也算是有所突破了。
方叶楠打破这片刻的沉默：“苏队，蒋大伟的家还没查。”
众人眼睛亮亮的，都和探照灯似的盯着苏朔，最后苏朔拍板：“下午除了几个人继续待在局里，其余人，都和我去会会第一案发现场。”
韶安终于起床了，现在是下午3点，肚子早就空空如也开始打鸣。
她昨夜睡得不好，时常醒来，总能听见女人的哭泣声和孩子的哭闹声，吵吵闹闹的，迷糊间总是不太能分辨哪个是现实。
窗帘拉得很紧，良好的遮光材料，让窗帘拉上便是晚上，优秀得不让人担忧。
她睡得昏天黑地，因而人从床上坐起时，整个都是懵的。
房间因为长时间的紧闭，已经有了一股燥意，不过韶安可能并没有感觉到，她舒展了一下身体，赤着脚走到落地窗前。
等到拉开窗帘，自己都被外面已经开始泛黄的天空唬到了。
啊，有点饿了。她看着这天色，小小感叹一句。
想吃糖排。
房间里，她沉默的抱着双腿，把脸埋在膝间，一副已经开启节能的标志。
门那边传来窸窸窣窣声，在某只大汪的锲而不舍下，门终于开了。
韶安招呼狗子过来，揉了揉她的脸蛋，起身出门，给她倒了狗粮，换了水。
狗子吃完饭，坐在地上甩甩尾巴，水灵灵的黑葡萄望着主人。
韶安蹲下身，将写好的纸条塞进大狗叼来的背包里，再放一把零钱，揉揉她的头，轻声道：“米糕，你吃饱了，轮到我啦，还是那家呀，你认识的。”
说着，她给米糕打开大门，张望了一下外面，走出去再给按了电梯。
米糕则自己一个箭步冲入电梯里，转身后冲着韶安摇摇尾巴。
好家伙，这狗真有可能是成精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谁照顾谁。
苏朔下车时，刚好瞥到一眼，一只金毛背着一个小巧的背包，从天水苑小区冲出，直直停在了一家小饭馆的门口。
饭馆的老板娘走了出来，先是自来熟地撸了一把金毛，然后从它的背包拿出了什么东西，再折回店中。
金毛则安静地坐在门前，注意力集中地盯着小饭馆，不知道看什么看得这么认真。
苏朔觉得这狗很是眼熟，三日之内他必定撸过。
天水苑的，是韶安的吗？
另一头，浏淼已经在叫他了。
“苏队！”
苏朔收回注意力，回道：“来了。”
等到徒步登上五楼后，他再看那家店门口，此时，那只金毛已经没了踪影。
503号房门口已经围起了警戒线。
可能因为是下午，人们都过了新鲜劲，门口很是清静，只有房东站在那。
房东是个实在人，房租定的不高，因此这一栋楼有着不错的入住率，有几户人家也是老租客了。
这半个月来，发生了这么两件事，着实愁坏了他。
他看见警察们来了，腆着脸上前去。
浏淼见了，上前和房东打招呼：“方先生，你配合我们警方调查，给了我们很多便利之处，我们非常感谢你。之后，如果你有什么不便或者有什么信息提供给我们，可以联系一下我的同事，小季，你之后跟进一下。”
房东连连点头：“好，好好。”眼见的，人似乎没那么焦急了。
浏淼给同事使了个眼色，让他继续旁敲侧击问下房东，看看能不能再挖点有用的信息。
苏朔挑开警戒线，扫视着目之所及。
方叶楠和他错开半个身，站在他身后：“昨天我们进来后，现场就保持这个模样了。”
苏朔点点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整个客厅还算得上整洁。
从蒋大伟做下的三起案件来说，死者身上多处软组织损伤、多处骨折骨裂，整具尸体就像是散了架，这些证实他性格暴躁易怒、凶残无人性，和冷静稳重绝对不是一类人。
但从他抛尸前的手法——给死者洁净身体和换上新的衣服来看，他对死者有一种悲悯悔恨的情绪，就好像他在之后对他的所作所为是后悔的。
因此，最初两起案件时，虽有心理学专家提出了这一点，但猜想又无法得到证实。
现在，苏朔看到整洁的客厅，不由自主想起了那名专家的话，
他也抓住过很多罪犯，他们大多时候处于两个极端，洁癖或邋遢，在精神或生活方面。当然也无法排除中间的人，他们往往也都是最普通的人，在抛弃底线时，也会成为普通的犯罪者。
但蒋大伟，他不应该是。加害他人，让自己满足，获得成就感，这是病态的。
选择弱者是，虐尸也是。
家中有许多违和之处，客厅凌乱的沙发和整齐的凳椅，厨房间摆放有序的各种调料和地上脏乱的垃圾桶，卫生间东倒西歪的洗具和摆在马桶上廉价的空气清新剂。
此时，不得不有个看上去挺合理的推测，蒋大伟有一名帮凶，这名帮凶在第三个现场还曾出现过。
也就是，蒋大伟和他的帮凶，同一名四岁的女童，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帮凶是主动加入还是被迫加入？这个问题只能交给蒋大伟和他本人了。
一卧一厅一卫和一个小厨房，委实没有多大平方数，在这个塞了六七号人，便显得拥挤的出租屋里，空气间都弥漫着一种窒息。
痕检对家中遗留下的物质痕迹都做了采集和收集，卫浴的下水道有些堵塞，在被疏通后，涌上来了大量毛发，一大团一大团伴随着恶臭腥腐。
那技术人员麻利地封好一袋袋标本，和苏朔打完招呼低语几句后，先返回了警局，这对他们来说会要忙碌很长一段时间，但只要有收获，都是值得的。
技术人员确定，厕所曾有大量血迹喷溅，初步判定，这里是蒋大伟杀人虐尸的地方，玄关处同样有鲁米诺反应。
至于凶器，暂时没有在房中找到。
苏朔站在卫浴门口，盯着这块小小的地方，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那个场景。
女人在悠悠转醒时，便被蒋大伟注意到了，在她开口发出第一声叫喊时，就被蒋大伟拎起脑袋，狠狠往地面磕了一下，这一下是她后脑勺两次创伤之一的来源。
一时间，女人感到疼痛和昏厥，她该出现脑出血了。
她应该叫喊了，大声地，她会这么觉得，但其实没有，她只发出细如蚊吟的声音，而这点声音，蒋大伟根本不在乎。
他挑选着趁手的用具，然后他找到一个令他满意的东西，一个锤子。
他先是敲断她的手肘，然后衡量一下，下一个是大腿骨，女人发出轻微的挣扎，像是脱水很久的鱼，在菜板上弄出的细小动静。
渐渐地，卫浴里面就只剩下捶打的声响。
苏朔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沉默不语地来到卧室，在卧室走走逛逛，盯着床上那个小小浅浅的凹陷深思，被褥中有一只兔子玩偶，是浏淼刚刚翻出来的。
兔子两只眼睛的地方，只剩下孤零零一只，穿着破旧的袄子，但仔细看，能发现上面有过修补的痕迹，一处针线严密些，一处针线宽松些。
他把玩着兔子玩偶，将它交给方叶楠：“给孩子送去吧，不然醒了一个人，也太害怕了。”
方叶楠收回玩偶，是个有年份的玩具，却很干净。每次和孩子相关的案件，总是让他格外敏感，想起自己的孩子。
女儿的玩具有很多，一半是妻子买的，一半是他买的，有点破损的或不再感兴趣的玩具，总是会被捐给福利院或赠送给他人。
有些孩子，他们的童年由爱意和陪伴构成，充满着各种各样的玩具，但他们总是会在众多玩具中挑选一样最爱的。它也许意义不同，也许格外漂亮好看，也许有趣特别，它不止陪伴孩子一个童年，也会同他们走过整个人生，不论搬家、远行、回归，它都会在。
这兔子玩偶可以看出是小女孩很珍爱的物品了，它的意义方叶楠不懂，但小女孩一定明白。她会将它放在被窝，和自己最近的地方，以最亲密的姿态，经历黑暗的夜晚，度过沉默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