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情》夏小君

4、第四章

　　“来徒儿，随为师去挑喜服！”成婚前夕，他笑咪咪道，“婚事办得赶，得赶紧挑好布料才行。走走走。”说着就要去拉她。

　　“我不要去！”她打掉他的手。

　　“啊！”他痛呼，“小狐狸你得狂犬病是不是？竟然打师父？”

　　“不管啦！我不要去挑！”她大声，“不去不去不去！要穿你自己穿好了！”

　　他更大声：“可是你一定要挑啊！不想去也得去！师父又没有要结婚穿喜服干嘛？”

　　“不要！”再大声。

　　“要！”加大声。

　　“不要！”超大声。

　　“要！”无敌大声。

　　“呜呜呜……凶什么啦！大声就赢吗？叫得比较大声就比较厉害吗？”

　　他冷静：“是不叫比较厉害……”

　　一转眼，她人就被带到了布摊前。

　　“这招猛多了。”

　　…………

　　因为师父说他想做丈人，迟了的话就做不成了，所以婚事办得很赶。

　　喜服是他挑的，样式也是他设计的，因为嫌大红俗气所以绣上了银白色的梅花。此外，他还给她送了不少嫁妆，做足娘家之礼。

　　出嫁的早晨，听到他亲口吩咐丫鬟别给她上白粉，用面粉代替就好，因为白粉有毒，还说口脂替她买了她最喜欢的颜色，珠钗怕太重她顶不来，所以给她打了一套空心的，比较轻。

　　连闺房情趣的物品都准备好了，弄了个布包塞给她。如此体贴，她是该欢喜的。

　　可她却怎么样也开心不起来。

　　【就这么毫不犹豫的把她嫁出去了啊……】她抬头，想哭，却怕妆花了。

　　看他笑得爽朗，敬酒罚酒那样欢畅，眼底一丝不舍也无。好冷。如果被推入结了冰的水中。

　　她待在洞房里。很快的，就要散宴了，新郎就要入洞房。胃一阵紧揪，是紧张。

　　这时一个身影跃入房内，吓着了她：“啊啊啊！”

　　“小狐狸，为师来闹洞房了。”遮着盖头看不见来人，那声音却令她心安。

　　她扯下盖头：“师父！”

　　“喂喂喂，把盖头盖回去，不要乱掀。”他一身酒气，却并无醉态。正要替她盖上盖头时，他抖着手指向她的脸，“噗……”

　　不好的预感。

　　“哈哈哈哈！小狐狸你……哈哈哈，好……咳，好漂亮……”他大笑，“平时那样不就挺可爱吗？怎么脸上那层粉，裹得跟什么一样是想吓死谁……小狐狸不要动，粉会掉下来……”

　　待他笑完，她开口道：“师父你……”是来带她走的吗？她不想嫁人，她只想一辈子待在你身边。

　　“好了，洞房闹完了，看你也很好，师父好放下心。曹瑗等一下要进来了，小狐狸为师祝你新婚愉快！”说完起身欲离开。

　　“师父！”她大叫。

　　【原来不是来带我走的……】

　　“怎么？”他停下脚步。

　　“我想跟你说说话。”她说。

　　“有什么话不能改天说一定要现在……”

　　“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后天就是中秋了！”她喊道。

　　他先是僵住，而后无奈：“快说吧。”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我喜欢师父，我想嫁给您。”

　　“小狐狸别闹，你明知道……”

　　“对我知道不可能，我知道！”她的声音颤抖着，因为不绷得紧一点眼泪就会流下来，“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一点……难过？”

　　其实要问的不只这些，想说的不只这些。但却说不出口。

　　【你有没有一点后悔？在决定将我嫁给曹瑗之时。

　　【你有没有一点不舍？在看着我坐上花轿那一刻。

　　【你有没有一点无奈？在发现自己的选择将我狠狠伤害。

　　【你有没有一点感叹？在将那个与你相处多年的女孩儿，自己亲手推离了身边。

　　【你有没有一点迟疑？在看见我痛苦后，些微的想要放弃这个游戏。

　　【你有没有一点想笑？在发现咱们终究是凡人，无法改变命运后。

　　【一点点，一点点就好。告诉我，有吗？】

　　他盯着她，半响，长长叹了口气：“我若说有，你会好受点吗？”

　　结果还是哭了。她摇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说实话……就好。”

　　“有。”

　　他的神态沧桑，仿佛一瞬间老了：“小狐狸，何止一点？我何尝不犹豫？何尝不想娶你？”

　　【但不行。我欠的，我该还。我挑起的，我该担。我不想你伤心，所以隐瞒。】

　　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应是曹瑗。

　　他欲言又止，最后跳上窗框。

　　“为师聪明一世，却独独栽在你手里。”

　　那抹身影接着轻巧地跃出了窗外。

　　…………

　　“师父别看了。”她闷闷道。

　　“我觉得成亲后的小狐狸好像更漂亮了，只可惜小小狐狸为师可能看不到。还是趁现在好好看个够。”

　　后天便是中秋，他的出兵之日。

　　她没来由的生气：“要看等你回来再看！还看？叫你不要看！”

　　“小狐狸你是镶金还是包银？为师又不是看不起？成了富婆就ㄏㄧㄠ掰(台音：嚣张)了？”

　　“我才没有那是你自己要乱说！”

　　“你你你你你！师父不会叫？面壁思过！”

　　“不要！”

　　“还敢顶嘴？长大了，翅膀硬了，会飞了就不要师父了！去，提水桶半蹲！”

　　“王爷……”

　　“叫夏君！再说连你一起罚！没见本王正在教训徒儿！”

　　曹瑗哭笑不得。

　　…………

　　“那位子真有这么好？好到值得你用性命去赌？”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那么好。我见那么多人都想抢，于是想我也来坐坐看，如果没那么好，还给皇兄就是。第一次……遇上个实力相当的对手，很好玩。皇兄是难得一见的聪明人，棋逢敌手，我很期待。”

　　“是嘛。”她黯然。

　　【原来一切的一切，在他的眼中只是场游戏，收她为徒也是吧。不过是他那天心血来潮，想收个徒弟玩玩罢了。】

　　“小狐狸，你记得我遇见你的那天吗？”

　　她点点头。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那天的街很吵杂，却在见到他时，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了。

　　“我只当人生不过是场游戏，我玩遍天下，玩遍所有，能玩的我都玩，连天下这盘棋我也插手。毕竟大不了命赔上了，下辈子再认真走起。我以为我能不理天命，我如今我却渴望苍天能早些告诉我。”

　　【早些让我知道能遇上你，早些让我看清我终将落败，早些让我明白人生即便只是场梦我也该认真的走，因为梦里有你。

　　【早些让我梦醒，早些让我收手，早些让我放弃。给我一个普通的身分，普通的智慧，普通的背景。我定会好好爱你，倾尽我的一切甚至性命。

　　但如今我的命不属于我，而是属于我的两万将士，属天下苍生，或许也属你，但我必须先欠着。】

　　“我看见你时，便知你与其他姑娘不同，你眼里不是顺服而是不屈，不是心死而是骄傲。我好像看见了过去的我。”

　　【原先只是想玩玩，但玩着玩着……也把自己给玩了进去。你说，我失不失败？】

　　“小狐狸，如果有真有来世……能不能请你，等等我？”

　　她的眼泪溃堤。

　　【我等，就算等上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