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情》夏小君

3、第三章

　　三天了。师父还是没有回来。

　　“他明明说过几天后会回来的！”她对着曹瑗大叫。

　　“夏姑娘，你师父明明说的是半个月。”曹瑗苦笑，“夏兄说到做到的，莫要担心了。”

　　“好啦……”她坐回窗前，叹气，“好久喔好久喔，曹公子，你说这半个月怎么就能这么久呢？”

　　“夏姑娘要不要上街逛逛？”见她无聊，他问道。

　　“可是你不是说...”

　　“如果姑娘不介意本公子陪同的话。”曹瑗道。

　　“好好好当然好！”说着她又是迟疑，“可是我没钱...”

　　“既是夏兄爱徒，我岂能怠慢？就用我的吧，走。”

　　“谢谢你人真好！那我们...”

　　突然一声响，老刘喊：“公、公子，来了一票官兵...”

　　【官兵？怎么会突然闯入民宅呢？】她疑惑。

　　这时一群衙役捕快走进内厅，为首的那人道：“曹公子，近年来城里不安宁，某等乃为了例行搜查而来，多有得罪，请公子谅解。”

　　【查缉叛党啊……】

　　“无妨，尔等认真执行公务，实叫在下好生敬佩。老刘，拿些点心出来招待。”

　　“曹公……”

　　曹瑗打断他：“一些茶点罢了，不成敬意。”

　　“多谢曹公子款待，“那人颔首，“对了，方才我见这位姑娘不像本地人，她是？”

　　她正要开口曹瑗便代她说了，“他是在下远房表妹，数日前不远千里而前来投靠。她的爹娘已在数月前丧生。”说谎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她向着那人一笑。

　　后来衙役们也没有多刁难就走了。她问道：“每个月都要来这么一齣？”还不吓煞人？

　　曹瑗点头：“也都习惯了。”

　　“那我们还逛不逛街？”

　　“逛，当然逛。怎么不逛？”

　　…………

　　她手里拿着烧饼，和曹瑗边走边聊边吃：“你们这儿的烧饼芝麻放太多，我不喜欢。”

　　“夏姑娘不喜欢芝麻？”

　　“叫我小狐吧。叫夏姑娘乱生疏的。”

　　“那……小狐，你看那环佩如何？”

　　环佩？“漂亮啊。”

　　曹瑗走向摊子：“老板，这环佩怎么卖？”

　　“公子好眼光，好眼光。这环佩乃是小人自西域商人那儿买来的奇货，算你十两罢！”

　　十两！“很贵的，你真要买？”

　　“我看你戴着应该挺好看的。”

　　“我不适合戴首饰的，我一个乡下姑娘……”

　　曹瑗已经把十两丢出去了：“就这个。”然后将环佩递给她。

　　“我……这太贵了我不能收……”

　　“小狐不愿戴，难道要留给在下来戴？”

　　你把它留给你未来的娘子吧！“我……”

　　曹瑗拉过她的手，径自替她戴上了：“果然好看。”

　　这时市集里突然静了，她回头看，是方才那批衙役。他们个个脸上严肃的，让她不禁有些害怕。

　　“诸位看着，“是方才那人，“朝廷已决定倾力捉拿叛党，若被发现者，相关人士，一律处斩。若发现九王爷踪迹，通报得百两，活捉得千金。不准杀，误杀者，九族连诛。”

　　说着举起了一幅画像，“这人便是九王爷。”

　　她伸长脖子想看，没见到一旁的曹瑗脸色有些苍白。

　　待看清画像上那人时，她不禁惊叫出声：“啊！”

　　那人……是师父。

　　…………

　　五天了，师父没回来；八天了，师父没回来；十天了，师父没回来。

　　半个月了。

　　当晚，她睡不着觉，平时都有师父哄着她睡，可如今师父不在。她一个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突然，一个人影自墙外跃进来。

　　一股扑鼻的血腥味。

　　她走上前看，不曾见过的狼狈，不一样的脸，不一样的眸色，不一样的声音。

　　“小狐狸……”他尽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却是一样的香气，一样的感觉，一样的神情，一样的骄傲。

　　他回来了。

　　…………

　　“我们都被忘了，都被忘了很久。时间就是一段路的小偷……”

　　师父常常唱一首歌，不对，师父常常唱很多首歌，只是这首她最有印象。

　　她一直记着这几句歌词。

　　“师父，你是被谁忘了呢？”

　　他的眼神茫然：“好像曾经有一个世界，遗弃了我。我似乎来自那里，我却不记得了。”

　　“所以是互相被对方遗忘了啊……难怪。”她很努力的想要想明白。

　　“无妨，总有一天谁都会被忘记的。”

　　她不知哪来的冲动抱住他：“师父，就算你被全世界的人忘了，徒儿也会记着你的。我会记得很牢，一辈子都不忘。”

　　【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师父看着她，微微一笑。那笑是如此美，彷彿路旁的花儿，都会感到羞愧。

　　他抬手摸摸她的头，“小狐狸……”

　　无限感慨。

　　“虽然为师很感动，但是像师父我这么帅，这么猛，这么屌，这么神，这么有品味有水平有脸有大脑一整个根本完美的人，是不太可能有人想忘记我的。所以啊，莫要担心。”

　　【不对。完全不对了。这种时候该说的不是这种话吧！】

　　…………

　　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她也守了一天一夜。师父在睡梦中还是带着笑，温和得如同一种日常。

　　那块人皮面具还搁在床头。

　　就在她兀自发着愣时，一声艰涩低哑的呼唤传来：“小狐狸……”

　　床上的他艰难地睁眼，头一次醒得这么费力。

　　“师父，喝点水吧。”她起身倒茶。

　　看着她的身影，夏君道：“小狐狸，为师如果不小心把自己的命玩掉了，你就嫁给曹瑗吧。”

　　她的动作有那么一瞬的停顿：“师父你在说什么傻话，什么玩不玩的……”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为师便是九王爷，我不叫夏君，我叫东方俊的，当今皇上是我二皇兄，我联合裕亲王残余党派，以及外族势力预谋反叛，现在朝廷正准备抓我回宫呢，刑场的刽子手一直在磨刀。”

　　“谁管外头的人怎么说呢？师父就是师父，什么九王爷，我才不听他们瞎说。”就师父这无赖个性是不可能起兵谋反的，他这般不慕荣利怎么可能欲夺王位呢？别说笑了。

　　“那是真的。”他说。

　　她一下子没听清楚：“什么？”

　　“为师起兵谋反的事，是真的。现今两万兵士已在关外十里处伺机行事。”

　　“师父别说笑了……”

　　“为师没有在说笑，这次是为师几年来难得认真。所以如果为师回不来了，你就嫁给曹瑗吧。”他说得一派轻松，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

　　“师父……”她张口想说些什么，但看着他显得冷漠的笑，又退却了。

　　“徒儿，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将是我军进攻之日。到时，满城血雨。”他站起身，脚步踉跄，大手抚上她的脸，“一定会……很有趣。你说呢？小狐狸。”

　　说完走出房内，留她一人怔忡。

　　…………

　　“你又何必如此？”曹瑗叹了口气，“瞧她难过的，饭都不出来吃了。”

　　他咽下口中食物：“不然你说我该怎么办？让皇兄知道我有这么一个宝贝徒儿，他大可以放心的把这个没有杀伤力的小东西抓来威胁？他已经在派人查了，我就把小狐狸交予你了，对外你就说是你的远房表妹，择日就要成亲；但你若敢负她，即使在地狱最底层，我也要把你抓来千刀万剐，我说到做到。”

　　“交予在下？你的意思是……”

　　“娶她啊，这不废话吗？跟我装个屁傻？”他大力拍桌，“然后你就说是我差人盗你之财物供军队支出，一切都与你无关！知道吗？一切都与你无关，军队你没养，钱你没给，跟我做朋友你没有……算了，我演流水质问你好了：本王派人查过，曹公子，你似乎与九王爷来往密切，何故？”

　　“夏兄……”

　　“曹公子，本王问你话怎么不答？那个近日住在附上的峡北姑娘又是哪位？”

　　“我说……”

　　“曹公子，你若不愿配合本王审查，朕便斩你全家！斩得他妈鸡犬不留，连杂草也割光，房子拆给你平，财产全纳入国库！”

　　“协助夏兄起兵乃在下自愿，若出了什么差错，我愿与夏兄同生共死！请您就做个无事人，运筹于帷幄之后吧！请您想想小狐姑娘！”

　　“谁要跟你死一起，恶不恶心。我怕无聊，运筹帷幄之后不可能，而且这游戏是我挑起的，要玩我便得玩到底，我必须负责这一切。”他说得斩钉截铁，“小狐姑娘，都可以叫得这么亲腻了，进展没问题的，大不了生米煮成熟饭……不是，我是说……反正塞给你就是了，你不想收也得给我收！明白？”

　　曹瑗叹气：“我去叫她出来吃饭。”

　　…………

　　“为师已经和曹瑗说好了，你们择日就成亲。”说着，他挤出一个笑容，“高兴吗？小狐狸要做小富婆了。将来你就不再是小狐狸，是只金狐狸喔！”

　　她抬头看师父的脸，努力想找出一丝玩笑：“师父，我想要嫁给你，你娶我好不好？”

　　“小狐狸，别闹，师父会帮你挑最漂亮的嫁衣……”

　　“师父……”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小狐狸？你要想做落汤狐狸是不是？”

　　师父没有像之前一样抱她。

　　“师父你怎么不安慰我？”

　　“...我不是正在安慰吗？”

　　“不是这种的啦……”她哭得更大声。

　　“真是，都要成亲的人了还要师父抱。”

　　她哭着把他赶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