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长门怨》长安蓁

16、暗涌 上

　　第十六章暗涌(上)
　　长贵答了"是。"匆忙便要去传了轿。谁知方一出宫门，便见一玉树临风手执骨扇的男子迎面而来，身后王会和一众宫女相随。长贵傻了眼，哪里还敢迟疑，重重地向着雪地跪拜了下去，闷声叩首，长呼道:"皇上万岁万万岁！"

　　长贵这一声唱礼，惊着了妤卿，她赶忙携着桃夭一同出去，见着朱恒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妤卿心中一软，忙走上前施了一礼:"陛下金安。"

　　朱恒伸出手扶住了妤卿，语气中带着些宠溺:"朕未叫人通报，便是怕天凉冷了你，不想你竟出来了，这是准备去哪里？"

　　妤卿随着皇上的手起了身，轻轻呶了嘴，似是埋怨道:"妾身知陛下日机万理，可想着梅林花许是开了，去走走，免得错过了花期，即便再有了明岁的艳梅，今年的终究是遗憾的。"

　　皇帝望着妤卿，伸手轻轻替她拂了落在青丝上的雪白，轻手搂住了妤卿的肩头，无奈地笑了笑，"就你跟朕文绉绉地黏醋呢！可是怪朕这两日疏忽了你，你知道的，朕方才登基，许多大事未决的。"

　　妤卿听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反引着皇上向后殿走去，"陛下可不能在承乾宫着了风寒，不然妾身罪过可大了。"

　　两人入了寝殿，暖气烘的扑面而来，妤卿赶忙替朱恒脱下了身上的龙云绣麾袍，替他将粘在衣上的雪清了干净，将披衣赶紧弄着烘干。朱恒静静地望着妤卿，悠闲地躺在塌上歇憩，不免感叹道:"后宫女人千千万万，却数你最细心，朕来你这儿舒坦。"

　　妤卿一边捧着披衣在炭炉上来回翻烤，一边笑应着皇上，"皇上肯来，本就是妾身的福气，自然比旁的用心。"

　　暖了好一会，朱恒方才冻得有些僵硬的脸慢慢恢复了血色，他忽而做了起来，从妤卿身后环抱住了她的腰身，他贴着妤卿的耳朵私语道:"过两日，等新秀都入了宫，朕会告诉皇后将她们安排到旁的宫，免得扰了你。"

　　妤卿一愣，心中一颤，回头靠朱恒近了一些，"那可不行，等各位妹妹全都入了宫，妾身哪里能及，定是被陛下嫌烦了。若是有个妹妹在这，陛下来看妹妹时，还能想的起妾身。若是无人同住，怕承乾宫早晚要成了冷宫。"

　　朱恒神色忽一黯然，不免伤神道:"在妤卿心中，朕便是如此不可托付之人么？"

　　妤卿摇了摇头，转而索性赖在了朱恒怀中，似是对着倾诉自语说:"不管皇上如何待妾身，妾身早已将全部托付给陛下了。陛下宠幸也好，厌弃也罢，妤卿死也是陛下的鬼。只是妾身实在不愿做后宫之中最特殊的一个，陛下心中挂念着，便知足了。"

　　闻得妤卿此言，朱恒的手僵在了半空，半晌才又顺抚着妤卿顺长的青丝，语气中带了半分无奈与歉意，"这世上再少有与你一般和朕坦诚相待的，朕定不负你。也罢，是朕思量不全，你的处境也并不安全，朕疏忽了。"

　　这场初雪似乎并无停歇的征兆，钟粹宫的牌匾上已被大雪模糊地看不清字迹，地上的积雪愈发厚重，地面最后一点温度随之散去。闺阁千金许多人秀手已冻得通红，太后指着自言蔺文茜的女子道:"果真是蔺提督的千金，将你发髻上那只翡翠珠钗给哀家瞧瞧。"

　　蔺文茜不明所以，连着一地跪着的秀女也糊里糊涂，蔺文茜不敢迟疑，慌忙取下簪着的朱钗，双手呈了上去道:"臣女确实是江宁提督之女，家父临行嘱咐此钗乃上好佳品，便做了陪嫁给臣女。臣女不敢辱皇家，因此簪着此钗，以表敬意。"

　　那慈宁太后唇边扯出一抹笑容，半明半隐地说道:"终是又有了一个有朝晖珠钗的人，你可不要辜负了。"

　　蔺文茜来不及揣摩其意，只得颔首毕恭毕敬道:"臣女谨遵太后教诲，定时时佩戴着，不敢忘。"

　　太后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晦明不清地轻哂一下，唤了内监步辇离开。望着浩浩荡荡的凤驾远去，众人才直起了早已僵硬的身体。

　　温南锦再也无法忍受，脱口而出:"一副狐媚的样子，偏偏太后多看几眼，谁人不知蔺提督无女，不过是一个充数的养女，真将自己当贵人了么？"

　　众人哗然，皆捂嘴低头而笑，她们谁又不想被太后另眼看待呢？少不得嘲笑蔺文茜一番。蔺文茜一时耳根变红，进退两难地尴尬立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