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风河西堂》息余

4、酒楼商谈 果然过了一

　　开封。宋都御街。渔泷酒楼。
　　酒楼二楼里来客稀少，与往日的热闹嘈杂对比起来显得冷清。五六个来客零星地占了张桌子，他们大多独自一人，只有靠窗的那张桌子坐了两个人。那是两个已上知命之年的老者，一个峨冠博带，锦服绣衣，眉宇间尽是威严，不可凌越，他徐徐品着上好的乌龙茶，看着陈年雕花木窗外熙熙攘攘市集景象。而另一个则衣着朴素，稳重大气，神情拘谨而谨慎，他时不时紧张地望了望周边，连小二上楼上菜的声音也惊动到他。
　　“堂主，此番与刀剑二老商讨，我们手无寸铁，怕到时刀剑二老使诈……”时刻绷紧神经的那位探头向着品茗的另一位说道，神色紧张。
　　“诶，这倒不用担心，这刀剑二老在江湖上可是出了名的信誉好，老朱你尽管放心好了，这次没有意外一定可以拿下这单大买卖哈哈。”他捧起茶杯，呷了口茶，云淡风轻地看着老朱，他的管家。
　　“这刀剑二老是信誉好，但在利益面前，也指不定他们还会不会守信用，我是怕老爷你惨淡经营却不能如意啊……”他刚说完这句话，踢踏的脚步声想起，他惊得连忙警惕起来，直到看到小二领着一位白衣男子上来才舒了口气。
　　“啊哈哈，老朱，你不必这么紧张……”堂主觉得自己对面坐着的管家有些滑稽，颇令人忍俊不禁。眼角余光瞥见楼下有两位气势汹汹，杀气逼人的人正要走进酒楼，他忽然嘴角上扬，来了个奸诈的笑，“他们来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两个白首、着长袍的老人在小二的带领下上来了，他们一个腰间佩着长剑，一个背上缠着刀，甚有江湖气。他们先是向四周张望了一下，随后在望见坐着的他们便走过去。
　　“靳堂主，见到你我心里的大石头都落下来了。”缠着刀的那位，乃江湖上人人礼让三分的“刀鬼”铁尔南，人们都对他礼让的原因倒不是他功夫高，而是他因心肠软饶了一个敌人而导致他的腿瘸了。所以江湖人士都十分敬佩他，礼让他。
　　“铁老您这么说可让我惭愧啊，上次因私事匆匆中断交易还没来得及与二老告别，靳某真是抱歉，还请二老别放在心上。”靳堂主，即靳府主人靳鸿，起身作揖行礼，并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时朱管家起身而立，刀剑二老坐下，他又说道：“为了弥补上次我的不是，我特地对交易的契约做了些改动。”
　　“靳堂主客气了，况且我们刀剑二老也非气量狭小之人，契约还是依照先前的吧。”腰间佩着剑的、人称“剑灵”的方齐开口说道。关于“剑灵”的江湖传闻很少，但好八卦的人总想从他身上寻找传奇，因为他们觉得剑法高超的英雄一定不止只有年轻时的爱情传说。
　　“对啊，我们又不计较这个，你为何要改契约呢，你这也太瞧不起我们刀剑二老了吧。”
　　“靳某不敢，靳某只是为上次的事情感到抱歉……”
　　“你废话少说，我们开门见山，打开天窗说亮话，快点把那破事给解决了，我也好‘金盆洗手’，早点回去种田酿酒啊”
　　“铁兄你又来了，你这话已经说了几万遍了，我听得耳朵都生茧了。”一阵笑声。
　　“你一边去，诶我说，你还想不想早点结束这破事了？”
　　“铁老莫急，这事迟早都会结束的，这次的计划，”他张望了一下四周，只见其他来客或等上菜或专心致志地吃饭，但还是放低了声音，“我保证，天衣无缝。”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缓缓将他摊开，“看，这是契约，如果二老觉得没有问题的话还烦请您们留指印为证。”
　　铁尔南离靳鸿坐得近便先草草地瞄了一眼，十分愉快地画了手印。方齐却看得很认真，看样子是看完契约的一两条规定就抬眼看看靳鸿，过了一会儿，他指着纸上的某条规定说：“这条，关于刀剑的冶炼，为什么要我们去找原材料？还有这条，为什么你打造好武器后不运送过来还要我们去接运？如果事事都要我们出马，那这单买卖我们直接自己做就行了，何必劳烦靳堂主你呢？”
　　“方老您息怒，您们负责原材料才能锻造出您们想要的刀剑啊，至于让您们接运，是因为这样可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您们可以很快地就把官兵解决掉，而我不行，我得与他们周旋，这样时间就要延迟了。”
　　“靳堂主说的不错，我一下子就考虑到了，怎么你这头笨驴都不开窍呢，啧啧啧……”
　　方齐没有理会铁尔南，对着靳鸿说：“那你这天衣无缝的计划，就只是契约写的这些？”
　　“并不完全是，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知二老。现在还烦请方老留指印为证。”
　　“行，我信你。”说着，他干脆利落地留下指印。
　　“那就这样定了！”靳鸿的欣喜雀跃与激动溢于言表。
　　“靳堂主别高兴得太早了，”这话从隔了三四张桌子的白衣男子那传来，让靳鸿、朱管家大惊失色。只见那位男子不紧不慢地用筷子夹着菜，“别忘了，靳堂主你可是抢了我们一麒堂的生意，你也别忘了，看守城门的可是我们的人。”他将一箸菜放入嘴中，细嚼慢咽。
　　“你是何人，竟敢如此放肆，对堂主出此狂言！”朱管家护主心切，那管得了其他。
　　靳鸿示意朱管家不要失礼，“不知阁下是否是一麒堂的少堂主？”
　　“这小子是一麒堂的少堂主？靳鸿你眼花了吧，那少堂主可是病殃殃躺在床上不知死活的人哪，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还出言不逊？”
　　“刀鬼铁叔说的不错，我不是什么少堂主，但为了一麒堂的生存，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古樊安现在就是一麒堂的堂主。怎么，难道你们二老就不考虑我们一麒堂？”
　　“就算是，你这小子也太无礼了吧。”方齐看对面的人仍旧自顾自地吃着饭，感到有些愤怒。
　　“反正我的话就到这，希望你们可以重新考虑一麒堂。”他放下筷子，起身作揖，“要不然……玉石俱焚！”
　　“哟，好大的口气啊，我刀鬼好害怕呢。”
　　“堂主，我记起来了，上次在我们河西堂纵火的就是他！”朱管家看清他的面貌后咬牙切齿地说。他想起了先前和堂主匆忙结束与二老的会谈，回到河西堂时除了看见一片混乱，还在火光中看见一张得意的笑脸。
　　“这无凭无据的，你可不要诬赖我。”古樊安怒视朱管家，再谄媚地看了看靳鸿，“靳堂主一手营建的河西堂，我早已仰慕多时，乃古某毕生的追求……”
　　“停，照你们这样纠缠下去我们这破事得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啊？你，古什么安，黄毛小子，一边去，别打扰前辈们干正事。”铁尔南十分不耐烦地说。
　　“对，你还是别捣乱得好，来，靳堂主，我们继续。”
　　“堂主，他……”朱管家不甘心，还想着为河西堂讨回公道，却被靳鸿凌厉的眼神遏止住了。
　　“古公子请回吧，一麒堂的生存得靠其他买卖和关系，我们手里的这单买卖可救不了你们一麒堂，古公子还是另谋生路吧。”
　　古樊安羞愤交加，见继续耗下去也不是办法，便作了个揖以示告别，匆匆离去。
　　靳鸿与刀剑二老望着古樊安离去，不禁摇头哂笑。
　　“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如此目中无人，看来我们刀剑二老快要在江湖上失去地位了，连一个臭小子都不把咱们放在眼里。”铁尔南对着方齐慨然地说道。
　　“铁老不必放在心上，江湖上凡闻刀剑二老者无不敬畏二老，刚才那古樊安只是一介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生，可不与他计较。”
　　“罢了罢了，来，我们还是继续我们的买卖。”
　　车水马龙，喧喧嚷嚷的市集里，一白衣男子在一挂着“渔泷酒楼”店匾的酒楼下，仰头怒视临窗的客人，将拳头紧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