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续》在森林

3、延续3 窗外飘着毛

　　窗外飘着毛毛雨，对面的高楼只有三五盏灯亮着，远处的路灯暗了下去。
　　又一个不眠之夜，不过这个不眠之夜，不再是那么焦虑、痛苦，而是快乐、轻松的。
　　看第一首舞曲mv时，左妍就确认了那个戴红色棒球帽的男生挂的那些名头是不虚之称。后来查看其他舞曲，同一舞曲的不同版本，演唱会，粉丝台下随手拍的短视频，是为了过自己的瘾。
　　那个过机场安检都要双手递证件，见人总是90度鞠躬，接受采访，无论主持人问什么，都只会点头说‘嗯，对，是这样的。’的话题终结者。跳舞时却是连戴帽理衣都霸气侧漏的魅力之王，这样的反差让左妍油然而生出一种别样的情感。
　　不过有时候他也会调皮，跳需要全程冰块脸耍酷的舞，每次转到侧面，他估摸着镜头拍不到，就偷偷对台下妹子笑，然后一秒正经脸。偶尔垮个衣服，露个肩也只两秒就抖回去。
　　看完舞曲后，左妍的瘾越来越大。左妍开始从各种渠道查看他各方面信息， “天然解约重创CD股价，公司市值蒸发3.7亿元”的新闻从红蓝黑字中跳脱出来，她当时看到这条新闻时对婷婷说：让人事就这条新闻做个分析报告，然后查看公司高管有的合同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在见到一株绿植之前，如果你曾看到过他在阳光下灿烂，在风雨中岿然，在黑夜里安静，你就不会再用植物百科验证它。而是注意到叶子上的虫洞，并且想是什么样的虫子怎么侵蚀它的？
　　“失眠”两个字从，“公司无法提供未来发展计划；中韩成员差别对待；资源分配不合理”等众多分析中扎入她的眼球，刺痛她的神经。
　　坐在床边，想要泡一碗方便面填充那辘辘的饥肠；想要抬手把头上的发卡摘下来再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却不能入睡，数据、报告、策划书、谈判重复播放，……身体累极了，脑子还在高速运转，精神不能再支配□□。室内光线一点点亮起，车水马龙声从稀落变得嘈杂。
　　“妍妍，下楼吃饭了。”刘翠丽敲门进来。
　　有一种餐桌交流比各自低头刷手机还生冷。
　　“小续，多吃点春笋，这笋是今早你曹叔特意送来的。”刘翠丽眼含爱意唇带微笑地给左续夹菜。
　　左续吃着碗里的，眼睛馋馋地盯着其他盘子里的菜。像刚从贫民窟放出来。
　　“妍妍，‘云智生活’的商业策划书我看过了，修改意见我发你邮箱了。你下午除了修改商业策划书，把‘云智生活’目前的进展整理一份资料给我。这个季度的财务预算按照调整好的商业项目重新做。股东会议后天召开，晚上我跟你详谈。”刘翠丽不该心软，昨晚没坚持把他赶出去的。
　　“嗯，知道了，爸。”
　　“下午陪我一起去医院看望李老师吧。” 刘翠丽在他身边工作十多年，知道下午若是留他在家，妍妍的工作量必定继续增加。
　　上午明明有微弱的阳光照射，午饭过后天空却再次阴沉下来。
　　密密麻麻的数据，大标题小概括，细分析……上一页写的是什么？再翻过去看，一个小时过去了，还停留在第一页。
　　“啪！”笔记本应声而合，闭眼，深呼吸。
　　大雨前的低气压，让她喘不过气来。
　　轻薄的笔记本再次打开，干脆利落地查询电影院地址，订票，约车，出门。
　　这满满当当的一屋子陌生人，为什么同时选择在这个地方坐下来，一起看一个故事？
　　四周灯灭，银幕亮起，就因为你们同时欢笑和流泪，就算是共同经历，互相陪伴吗？
　　灯亮幕起，各自散去，陌生人还是陌生人，这场电影后他们怎么样，不关你的事，你受到什么震颤，也不关他们什么事情。除了你自己变了，什么都没变。
　　失语走影院，手机又一次震动，没错，是又一次。观影的时候，左妍就没理会一直震动的手机。此刻她拿出手机，从右向左滑到拒绝接听。那21个未接电话，随关机将不再上涨。
　　天黑了，下着大雨，冷风飕飕。
　　一群人挤在商场大门，或揽手招出租车，或驻步撑伞，或躲雨等人来接，唯有左妍没有一丝犹豫，从商场径直走进雨里。
　　“诶，美女，你要去哪里？”从影院出来就一直跟在左妍身后的男生，慌忙撑起雨伞追过来。
　　没驻足，没回头，仍旧是一步步移着。
　　“美女，前面那辆尾号是8596的白色车子就是我的，你去哪里？我送你。”男生把伞全撑给左妍，跟在身边。
　　“好。”点头，步子向右移，男生赶紧把伞移过去。
　　男生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左妍已坐在后排客座。
　　他抬头从镜子找左妍的身影。光线太暗，她侧身而靠，脸别向被雨水冲刷得什么也看不清的车窗。
　　刺眼的闪电从漆黑的夜空闪过，巨大的雷声，响彻大地。雨势在这电闪雷鸣中加剧，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
　　“先拿毛巾擦擦，别感冒了。”刘翠丽把暖黄色的毛巾披在湿漉漉的左妍身上。
　　“翠，你回房间去。”他仍注视着笔记本屏幕，声音不大，但不可抗拒。
　　刘翠丽阻止不了这场暴雨，左续宽厚的臂膀也消除不了她的担忧。
　　邮件显示发送成功，笔记本合上，他走过去，揽着左妍颤抖瘦弱的肩坐下，拿另一条毛巾轻轻擦拭她滴着水的长发。
　　“头发这么长了。”任何一个爸爸都应该这么跟女儿寒暄。
　　“爸。”左妍哽咽地喊出来，热泪流滚下来。她也不知道这泪水是因为爸爸对她少有的亲昵的感动，还是为自己接下来的决定提前恳请。
　　“发生什么事情了？”□□民依旧轻轻擦揉左妍的湿发。
　　“我想离开公司。”左妍低着头，眼睛怯怯地看着自己紧握的双手。即便恐惧，依旧是直揭底牌，没有半点掩饰，是这家人的对话方式。
　　□□民停下动作，两只温暖的大手握住左妍冰冷颤抖的手。“告诉爸爸理由。”
　　“我不开心。”左妍眼泪汪汪地抬眼，即便是这般可怜惹人疼的样子，这理由也还是太单薄。
　　“那你要去做什么？”如果这个问题你还解释不好，他压制的愤怒会一倾而出。
　　左妍知道自己的答案将引起爸爸怎样的愤恨，她根本招架不住，只能低头闪躲，摇摇头“我不知道。”
　　听到这里，左续几乎要开门出去了。七年前的场景要再次重现吗？他已经失去了儿子，还是再失去女儿吗？
　　“爸，我明天要去韩国做练习生。”深夜疲惫归来的□□民，被自己十六岁的儿子通知这条信息。
　　“你想都别想。”皇威不怒已存。
　　“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你是我的父亲，我才让你知道我的决定的。”
　　每对父子都根藏着动物中雄性争斗的天性，青春叛逆的少年尤其擅长通过激化父子之间的矛盾将这天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明天离开，我们就断绝父子关系。”大国王一句话就把底线亮给小国王。
　　“手续我已经办好了。”小国王一向视大国王的保护为束缚，大国王的话正中小国王想自己闯天下的心。
　　这七年时间，爸爸当真从未联络过他。七年苦闯世界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句句以“我”开头讲话的青春叛逆期少年。对当年那场对话，他早已追悔莫及。他不要她重蹈覆辙。
　　刘翠丽紧紧拉住他，轻轻摇头。
　　左妍把衣袖轻轻慢慢向捋，手背向下转，掌心抬上来，露出渗着红血的白纱布，“我觉得活得很没意思，三天前我自杀过，是木子救了我。”
　　“自杀”两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刺进□□民的心，□□民把左妍的手拉近到眼前，看着那到刺目的红晕，不住地摇头。
　　门把手咔嚓按下，门啪的一声摔在墙上，“妍妍，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