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相依》seasoning

23、生命的结尾

　　一大早，安生上朝去了。我用完早膳也起身进宫。我先在宫里绕了一圈，心里还是有点犹豫，但一想到安生便下定决心。他们应该下朝了。我走向国王的书房。门口侍卫将我拦住，说：“陛下下旨，一干人等不得进入。”我深吸一口气，说：“麻烦通报一声，说云郡主来领罪了。”那名侍卫面有难色，但还是进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宣我进去。“曦云叩见陛下。”我跪在地上。国王站起来，走到我身边的圆桌前坐下，到了一杯茶，说：“说吧，领什么罪。”虽然早已想好说辞，但还是很紧张，我尽量平静的缓缓道来：“曦云在大王妃的安胎药里放了鬼箭羽，意欲杀害龙子。”他的声音没有起澜：“可有证据？”我答：“司晨将军。当日曦云在药庐，司晨将军偶遇看见我。”“为什么？”他不死心。我咬牙：“因为曦云心仪大王子许久，所以不想让那个女人生下孩子。”这个理由多烂，烂到我自己都不愿去圆。他问：“既然当初你喜欢他，又为何要下嫁李安生？”我被问的哑口无言，心里的伤感一下涌上：“陛下若不想失去王子，或能臣，就牺牲曦云吧。望陛下成全！”我磕了个头。他叹了口气，用手拍拍我的肩，说：“你若死了，就死在一个爱字上。”我强忍住眼泪，冷静地说：“望陛下能答应曦云一件事。”他示意我说。纵使有千般不舍，万般不愿，我也只能开口：“请赐曦云与李安生一纸休书。”他直视我的眼睛，眼底一片漆黑：“值得吗？”为什么又是这句话，现在我终于明白静云为何会如此云淡风轻的回答了，为了自己想保护的人，什么都愿意。“值得。”这句话不仅是对国王说的，也是对老天爷说的。我不后悔遇见了安生，不后悔与他结为夫妻，若一定要后悔一样的话，我后悔答应要陪他一辈子，因为，那是再也不可能的了。
　　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起始点，我又回到了监狱里，回到了我与安生定下誓约的地方，不同的是，安生再也不会对我许下任何的誓言了。既来之则安之，我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开始回忆我与安生相识的经过，只怕以后都没有机会了吧。“小云。”我循声而去，看见晨站在门口，有一名侍卫为他开门。他走到我面前，我借力站起来，正视他。许久，他又开口：“对不起。”总是我有千般恨，在他面前，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背对他。他又解释：“我真的不知道静云让我伤害那个孩子，你应该明白的，我不会伤害静云的！”我冷笑一声：“你当然不会。”随即，我转身正视他，逼问：“那如果是害别人呢？你会答应她吗？不要再说了，今日就算死的不是她的孩子，那也会是别人的孩子，你的罪孽还是一样的！”他哑口无言，面露难色。我喊着泪，摇他，大叫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帮她害人了！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他被我摇得推后了几步，脸上全是无奈的神色。不知怎么的，我又想起了安生，一想到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了，我就无法冷静，眼泪不住地往下流，最后只能蹲在地上，抱头痛哭。晨没有离去，也没有安慰我，我们就这样不说话，对持着。我擦干眼泪，站起来，认真地对晨说：“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晨已经将安生带来，他便走了。我正视安生，冷冷的说：“桌上有休书，你快签了吧。”他看着我不说话，漆黑的眼睛看得我心酸。我一咬牙，硬着心肠说：“你不签也不要紧，陛下早已将我逐出你们李家的族谱了。”他微皱着眉，许久，轻声说：“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我的眼眶又湿润了，我怕自己会心软，转过身子，尽量抚平声音，没有一丝情感：“你可记得，当日我问你为何要帮七王子，你回答因为是我让你帮的，现在我告诉你原因。”我收拾好情绪，转过身，装作漠不关心：“晨帮的是大王子，我怕大王子哪日倒台，七王子定不会放过晨，若你帮七王子，我还可以求情。总而言之，我做这些全是为了晨。”他不顾我的绝情，依然不死心的问：“那你大可以将我招出，又为何要牺牲你自己呢。”我笑着说：“你太不了解陛下了，他是绝对不能失去你的，所以到最后，还是会有替死鬼。”他站不住了，双手抓住铁栅栏，急声说：“我去找陛下，说一切都是我做的。”我心里最后的一道防线被击破，急忙转过身，眼泪不听话的流下来。许久，我咬着嘴唇说：“没用的，若你是真心为我好，那就签了那一纸休书吧！最起码，让我离去时能够自由。我不希望我死的时候还是你们李家的人，我爱晨，就算我死了，我也只想属于他！”说完这番话，我已泪流满面，声音也有些颤抖，最后我只得用手将嘴捂住。我看不见安生的表情，但我听到了他拿起笔签休书的声音，那样的不舍，那样的无奈。他像一只受伤的狼一样，许久，他轻轻地说：“小云，爱你，所以成全你。”那股熟悉的草药味渐渐远去，我想奋力抓住，却怎么也抓不到。
　　“……恩，这个。。。对不起，你叫什么？”“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
　　“小心”“没事！”
　　“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李安生。”“哦，我叫惜云。”
　　“你能不能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它为什么要叫刺花？”“曾经它是一位美丽的花神，因为爱上了天上的太阳，而被灼伤，容颜尽毁。上天可怜她，便给她一层坚硬的盔甲。从此以后，没有人敢靠近她，也在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其实，只要托开盔甲就行了。”
　　“怎么了？”“眼睛进沙子了，有点痛。”
　　“你在干什么？”“啊？”“我还以为你生病了，看你两眼向上翻，感觉你要口吐白沫的样子。”
　　“大坏蛋。。。”“如果你还想疼得久一点，或好的慢一点，我可以轻点慢点。”
　　“你为什么不问他为什么要我帮他。”“与我无关不是吗？”
　　“婚礼好热闹啊。”“以后还是会有这样的婚礼，新郎不变，而现在的新娘却独守空闺。。。”
　　“你怎么找到的？”“昨晚折腾了半宿，终于被我提着灯笼找到了。”“师傅，我太爱你了！”
　　“我的确恨我的父亲为什么从未关心过娘，总是这么忙，但其实，我更恨的是我的娘，为何抛弃我。”“你娘不是不爱你，只是每个人都有她自己的路要走，你娘有，你也有。所以，不要为了别人放弃自己的路，无论如何，你都要活得好。”
　　“要吹笛吗？”“我想听你吹。”
　　“让开。”“李安生，放我下来！”“对不起。”
　　“里面闷死了，我出来转转。怎么你以前都没对我这么好呢？”“我怕某人再晕倒，我可抱不动。”
　　“你没发烧吧？”“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管我干吗，去追马啊。”“自有人会去，我只要管你就好了！”
　　“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看看。记住，千万不要动。”
　　“对不起。”“傻瓜。”
　　“我等了你一个晚上，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躲我吗。”“我想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躲你。”“那你为什么不来药庐上药。”“我觉得好的差不多了。”“那你为什么这么晚还出去，我跟小桃说过我今晚要来。”“不关你的事。”“对，是与我没关系。”
　　“我，李安生对天起誓，此生此世，只愿娶曦云为妻，无论生老病死，贫穷富贵，都将一生相伴不离不弃，不求百年好合，但求白首不离。”
　　“你愿意嫁给我吗？”
　　“小云，今生今世，我李安生决不负你。”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我想在你伤心的时候陪着你；在你流泪的时候抱着你；在你受伤的时候帮你包扎；在你开心的时候看着你笑，因为你是你，所以想和你在一起。我不知道永远有多远，但我希望陪在我身边直到那天的人是你。”
　　“小云，我喜欢你，所以我不会强迫你，我会等，等你真正对我敞开心扉的那天。”
　　“就这样一直看到老，看到天上的星星都不见了，我们再分开好吗？”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小云，以后我们每年都来这里可好？”
　　“小云，我们都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想着那些我们曾经过的一切，一滴一滴眼泪顺着我的脸庞流淌，滴在地上。我们果然太幸福了，连老天都嫉妒。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头深深的埋在里面。好像有人进来，轻轻唤到：“小云。”我知道是晨，没有抬头。他将手覆在我肩膀上。我问：“今夜会有星星吗？”他说：“在下雨。”原来我们真的无法永远数星星。我又问：“什么时候行刑？”他的手一颤，难过地说：“陛下下旨，今夜处决。”我深深看了一眼晨，他伸手搂住我。我忍住哭泣，平静的说：“答应我，不要再帮她了。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替我看着安生。”他点头，不语。
　　最后，连晨都离开了，我真的陷入了黑暗。这时，我想起了容，嘴边浮现一丝苦笑。我们四个人一同来带着个陌生的国度，却没想到是我最先离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名公公带着几名侍卫到来。我看到了，站了起来。门口的侍卫打开了锁，他走进来，看了我一眼，我看见他身后人手里托着的盘子。公公把人都禀退了，自己一人端着那盘子。我行了个礼。那名公公将一张纸塞在我的手里，轻声说：“这是陛下给你的，陛下还说你此番离去后，一定要遵循那纸上的话。”我打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字“惜缘”。我泪光闪烁，公公又对我说：“郡主，时候不早了。”我拿起杯子，对公公说：“望公公能帮曦云带句话给陛下。”公公恭敬地说：“郡主请说。”“保重。”我一仰而尽，这味道似酒，非常的辣，呛得我直流眼泪。这药力非常的快，不过一会儿，我就头晕目眩，倒地前只听见公公说：“出去后，要好好生活。”随即便没有了知觉。
　　我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安生。就像上次一样，他背对着我，无论我怎么喊，他都不会头，决绝的如同一辈子不相见到我一样。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但总有要醒的一天，也许那天醒来，我们还想从前那样，在一起玩闹，一起分担心事，还像从前那样，生活在家人的怀抱里，只是那都是不可能的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在一辆马车上了。颠颠簸簸让我的头更晕了。突然，马车停了，我撩开帘子，车夫憨厚的笑着说：“姑娘醒啦。”我迷迷糊糊的问：“你是谁？我在哪儿？”他也摸不着头脑，傻傻的说：“是一位公公把你交给我的，说你要去穆云国。”“穆云国？”我开始回想起我跟公公的对话了，顿时明白了一切。原来，陛下没有想让我死的意思，只是想让我离开那个地方。我对车夫说：“谢谢你了，这一路上都麻烦了。”他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说：“没事。哦，对了，那位公公还让我把这个包袱交给你。”我接过包袱，有些疑惑，背对着车夫打开一个角看，原来是一些金银首饰和银子。我拿出一些碎银子，把包袱包好，转过身去，把钱交给车夫说：“这些天麻烦你了。”他直摇着手说不要，我硬塞给他便下了车。城门上写着“穆云国”三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