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缘》风芽

51、教坊

　　本想一睹京都的繁华盛况，哪知道连夜的快马加鞭竟赶上秋夜里下的正欢的一场浓浓大雨。又是二更时分，家家户户窗门紧闭，而所谓的闹市区也不见什么商贩买卖的人来人往，这样的天气，只怕是早早收拾了铺子回家暖壶热酒，抱着婆娘歇着了。只有偶尔在街道的墙角或是大户住宅的巷子里瞥见几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想起以前，我何曾不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儿。现在，躺在我怀中熟睡的小脸蛋，静谧而又安详，却有着如我簇拥着火焰、银雪和黑风时般的亲近和温暖。虽然说是素不相识，但人的感觉谁也说不清，这也许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微妙缘分。
　　马车好似停在了一栋楼阁状的建筑物面前，偶尔电闪雷鸣过后，我听到雨声清脆利落地打在牌匾上的声音。寻声望去，在漆黑中更显巍峨苍凉的三个大字“潇湘楼”高耸于门廊上，没有太多的装饰，一如笔法的干净利落，一横是一横，一竖是一竖，一点，一撇收尾的毫不含糊。都说见字如见人，想必写此字的人也是个性情中人。
　　念儿急急的撑了一把漆画油桐伞颠着小脚就跑出去了，小丫头也不管这夜晚是否惊动了旁人，敲起了门环啪啪作响，嘴巴里还大声囔着：“大娘，公孙大娘！快开门，是念儿和我家小姐回来了。”
　　半响，见无人答应，念儿敲门敲的更加卖力了，直到听到一个声音回复道：
　　“谁呀？哪来的愣头青，敢情要把你家姑奶奶的门给敲破呀。”来人嗓音也不弱，嘴巴絮絮叨叨的数落着，这人天生一个大嗓门，殊不知我们都听的真切。
　　“吱……”厚厚的门被打开了，又听那人在看清来者后，惊呼一声：“哎哟……怎么是你这小蛮子？不是捎信说，要晚两日回来的么？难不成这大风大雨的把你们都给吹回来了？”语气中透着更多的欣喜之意。
　　我想，那是不止提前了一点了，因为耽误本来要延迟的行程，却被念儿时不时心急火燎的催促着。这丫头似乎早有准备，途中换了3次马匹，连马车夫也跟着换了3次，真可谓昼夜兼程，马不停蹄了。这气势都快赶上传递奥林匹克圣火了。我心中纳闷她如此的着急，该不会是有什么事吧？可是，琴心没说，我也不好多问，只是可怜了我的屁股。
　　“大娘，我知道您想我们了，所以这不是给你个惊喜么？”念儿丫头喜滋滋的笑着，突然一拍脑袋，说道：“大娘，你看我光顾上跟你说话了，我家小姐还在外冻着了。”
　　“看我这老糊涂跟你这小糊涂，琴心身子骨弱了，别招到风寒，赶紧进屋吧。”说着，便唤来几个小厮，拿来披肩和桐油伞接着我们一行人进了内屋。
　　没想到里面倒是不同于外面的景致，暖阁香炉，美人屏风，奇花异草都各自错落有致的摆放着，看似华丽却透着恰到好处的搭配。更有几个明眸皓齿的丫头红袖添香，照的整个大堂灯火通明，一目了然。堂屋中间摆着几张八仙桌，八仙桌前面似是搭建了一个看台，两边各有一个蜿蜒楼梯，二楼的楼道左右比较宽阔，可以摆放桌椅，后面连着一个个单独的雅间。从上往下看，那看台正中映着一朵娇艳盛放的牡丹，若是哪个水袖长裙的女子，用曼妙的身姿轻盈的舞着，纤纤细步跃动，旋转中翩若惊鸿的笑颜，当真是让人看的眼花缭乱，目眩神迷啊。
　　这公孙大娘是何等人物，竟如此了得。光看她现在四十多岁还风韵犹存的模样，不然想象她当年的光景。
　　这灯光一亮起来，公孙大娘才发现琴心身后跟着一张生面孔，微微一愣，既而不由的诧异道：“乖女儿，这是何人了，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公孙大娘一双充满审视的眼睛来回打量着我，被这样一个阅人无数的人物瞧着，我顿觉浑身不自在。只是她看的我眼神，似乎超过了对一个陌生人的好奇，复杂中似乎还透着点不可置信。我脸上有赃东西么？我下意识的抹了抹脸蛋。
　　“大娘，她是我结拜的姐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叫仙儿。“琴心很自然的挽起我的手，一副很亲热的样子。接着说道：“大娘……这次出去，遇到了不少的事情，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我看这时辰，差不多快三更天了……念儿也是，弄的一屋子的动静，范不着把众姐妹都给吵醒，有什么事明日再谈吧，可好？”
　　这公孙大娘何等精明人物，一听就明白了琴心的意思，也不多问了，赶紧说道：“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是该早早歇着了。”于是，一边吩咐手下几个人接应随行车马去了，这边顺势又多看了我一眼，对着琴心柔声说道：“乖女儿，你们回来的仓促，就先带仙儿姑娘去后院歇着吧……雨大，天冷，注意身子”。说完又关切地系紧了琴心身上的披风。
　　琴心就势牵起我的手，一同进了后院。一旁的夭夭这回子早醒了，脑袋转来转去，虽然看不见，但小孩天性好奇，仍然会左顾右盼，只是两只小手始终抓着我的衣角不放。
　　“呵呵，都快成了你的小跟屁虫了。”琴心半开玩笑的说道，爱怜的轻点夭夭的鼻尖。我知道这是琴心宠溺夭夭的表现。夭夭也没像刚来的时候那么怕生了，可能已经认可了琴心。
　　琴心叫念儿在前面领路，引我来到一个偏僻处的厢房，推门掌灯，原来是个女子休憩地方的闺房。看似好久无人居住，但收拾的倒是十分的干净。
　　“仙儿，今晚委屈你一晚，在这厢客房休息了。我呆会叫人送热水过来，你们梳洗一番，暖暖身子，这几日路赶的急，我看看夭夭都累着了。”我点点头，确实是有点累了。
　　话虽如此，我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雨声渐渐淡了下去，心情却是此起彼伏。
　　记得有人曾说过：‘秋夜听雨，听的是情致，是心境，品的是人生的喜悲和世事的沧桑。’这样的感悟我现在丝毫体会不到。为何我如此的躁动不安，内心如一团乱麻，压抑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惶恐。而这种感觉最初是从哪里来的了？自是我见了公孙大娘那一眼开始的吧……
　　夭夭似乎也受了我情绪的影响，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夭夭？”
　　夭夭抬起稚气的脸庞，带着哭腔道：“姐姐，我睡不着……”
　　“？”我疑惑地看着她，夭夭大大的双眼里擒满了泪水。
　　心下一骇，我怎么可以这么粗心，夭夭还小，来到陌生的环境里定是害怕了。
　　我慈祥地看着她，轻轻地将她抱起，抚摩着她的脸蛋，温柔地问道：
　　“夭夭，是不是想娘亲了？”
　　“恩……”夭夭肯定地点了点头。
　　“……”心中不由得的一阵酸楚。但我很快掩饰了过去，微笑着注视她。
　　“夭夭，是大孩子了罗！”伸出手指轻刮她的鼻梁，接着说道：
　　“夭夭睡不着的时候，娘亲怎么哄夭夭睡觉啊？”
　　说起娘亲，夭夭面露喜色，快乐地说道：“夭夭，每回睡不着的时候，恩……娘亲就会跟我讲好多好听的故事……”原来是这样……
　　“恩……姐姐今天不讲故事了，姐姐今天唱歌给你听，好吗？”
　　“唱歌？好呀，好呀！夭夭也要学唱歌……”小孩子的注意力还是很容易分散的，只要她不在想那些事就行了，我心里想。
　　就像小时侯，妈妈为我哼唱儿歌一样，我轻摇夭夭，慢慢将她带入梦乡……
　　夜色中有如微风般的歌声传来：
　　雾来啦雾来啦娃娃哭啦
　　想爸爸想妈妈想要回家
　　雾来啦雾来啦天色暗啦
　　星发光心发慌没有方向
　　嘿呀嘿呀谁能给我力量
　　路漫长爱漫长带我回家
　　啦……啦……啦啦啦……
　　不要怕不要怕我的娃娃
　　一朵花一粒砂就是天涯
　　不要怕不要怕赶快长大
　　等太阳的光芒带来希望
　　雾散啦雾散啦娃娃笑啦
　　听爸爸听妈妈唱歌说话
　　雾散啦雾散啦天色亮啦
　　看阳光的方向就有希望
　　嘿呀嘿呀谁能给我力量
　　路漫长爱漫长带我回家
　　嘿呀嘿呀爱能给我力量
　　路漫长爱漫长我们回家
　　荡漾的旋律，轻柔地吟唱……
　　唱起童谣，不知不觉将我的思绪也引向了远方，全然没注意窗外在暗处盯着的一双眸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