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缘》风芽

49、商道

　　离开了常阳，马车朝着京城的方向一路颠簸行走。
　　路经的一些小城镇也看得出来越发的繁华，人口密集了。虽然说常阳也是繁华之地，但多半是从各国来此进行贸易往来的客商、商贾和类似这些的流动人口居多，相比靠近京都的城镇来说，落籍的住户其实并不多。
　　行行荡荡了几日，我心情也陡然放松了许多，为这沿途的景色所吸引。
　　正赶上“树树秋声，山山寒色”的时节，这商道上的枫叶红的越发耀眼了，我们似乎行走在一条蜿蜒的红毯上，一直连连绵绵到天边，欲与朝霞试比辉。
　　我手捧不知何时从窗外飘进来的一片枫叶，想起近日的遭遇，大有感触的念道“一叶落而知秋……”落叶归根，我的根又在何处？
　　我原来并不是个很坚强的人，爱丽丝梦游仙境般的奇遇相反并没有给我带来太多的惊喜，一片小小的枫叶竟然勾起我无限感伤。
　　“一叶落而知秋……”琴心重复的念着，细细的琢磨着诗中的韵味。
　　“举头望无尽回忆
　　那季节叫做寂寞
　　……
　　日不见太阳的暖
　　夜不见月光的蓝
　　不得不选择寒冷的开始
　　留下只拥有遗憾
　　命运的安排
　　遵守自然的逻辑
　　谁都无法解谜底
　　喔…远离家乡不甚唏嘘
　　幻化成秋夜
　　而我却像落叶归根
　　坠在你心间
　　几分忧郁几分孤单
　　都心甘情愿
　　我的爱像落叶归根
　　家唯独在你身边
　　但愿陪你找回
　　所遗失的永恒
　　当我开口你却沉默
　　只剩一场梦……”
　　一首《落叶归根》被我轻轻的哼唱着。此情，此景，更添几许萧瑟，几许落寞。
　　“春宜绘墨，秋宜操琴……有歌怎能无曲？念儿，拿我的琴来。”
　　琴心大有兴致的拂弄起来……每当歌声沉吟处就伴随着琴声的清脆之音，仿佛心湖中滴落的水珠，层层荡开，化开那抹浓愁，我在圈内，她在圈外；每当歌声激扬处就伴随着扫摇的跌宕之音，仿佛和南飞的孤雁产生了共鸣，如泣如诉，在行云流水般的指尖感叹着辽阔的苍茫大地，那天空，曾经的蓝，如今的红，却是一样的夺目；而慢慢滑落的珠玉声，叮叮咚咚敲击着谁的心房，留下无限余音的颤抖……就算只剩一场梦，那也是一场好梦。
　　琴声嘎然而止，我诧异的抬头，这完全是恰到好处的配合，似乎又有点不一样，多了些释怀。
　　不自觉的与琴心四目相接，同有一种他乡遇知音的震撼。
　　良久，才听到琴心幽幽的叹道：
　　“仙儿，你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个人。”
　　我微微有点诧异。可是琴心侧过头去，眼神开始游离到缥缈的远方，似乎不愿意我多问。
　　一时间车厢的氛围有点冷然，只有那时不时传来的马儿哒哒声和车轮转动声。
　　又走了约摸半日的光景，人也有点乏了，特别是对于我这个还不太习惯坐马车的人来说，腰酸背疼起来，我忍不住问道：
　　“现在，我们到哪了？”
　　“仙儿姑娘，我们就快抵达文国的三大繁华都市之一的无双城了，这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还得找个客栈先休息一晚，给马儿喂足了粮草，明日再启程了。”念儿絮絮叨叨的念着，别看她小小年纪，做事还真是有条不紊，跟个管家婆似的。
　　说完，又用眼睛瞧了瞧琴心，似是在征询她的意思。
　　琴心微微点头，眼睑半含，准是刚才休息了片刻，脸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倦意。慵懒的说道：“休息一晚，也好吧。这次路上已耽误了不少时日，看来……误期是迟早的事了。罢了，罢了，等赶明儿到了潇湘楼，只要你这小妮子别在公孙大娘面前卖乖时，一不小心说漏了嘴皮子，就行。”知道念儿这善解人意的丫头，肯定是考虑到她的疲惫，才有这样的提议，但还是想逗逗她。
　　“我的好小姐，我哪有卖乖啊？”念儿小嘴嘟嘟，一副撒娇的小女儿模样。
　　“每次，若不是公孙大娘问起，我干嘛要去嚼这舌根子啊。而且，每次若不是有我周旋，替小姐减轻烦恼，小姐只怕也要跟我一样，未老先衰了……到时候，人老珠黄，情哥哥也给吓跑了。”说完，煞有介事的学老态龙钟样，摇晃着脑袋。
　　“好你个调皮鬼！要是让我抓到，嘿嘿……”琴心也被她憨态可鞠的样子逗乐了，撩起衣袖，按耐不住起身要去抓她，揉她的胳肢窝。我不曾想到琴心还有这么活波的一面，先前被我无意中点燃的沉闷气氛一扫而空。在一旁本来看热闹的我也未能幸免，三人就在这车厢里面闹腾起来了。
　　突然，马车一个急刹车，我们三人不稳，在里面滚的七零八落。
　　念儿探出头去，对着赶车的人喊道：“车夫，这是出什么事了？”用的着这么大的手笔吗？语气中多少点怒气。这也难怪，看她头发凌乱，衣服不整，女子最重仪容，难免不动怒。
　　车夫心想我多无辜啊，莫名其妙就冲出来一个人。于是，指指前面的路段。
　　念儿不看则已，一看连忙大声的囔道：“小姐，仙儿姑娘，快看窗外，那是什么了。”
　　我一把将念儿扯了进来，说道：“你这丫头，又忘记了是吧？”说完，从怀中掏出准备好的面皮，贴到了脸上。一转眼，我就化身成了一个神色淡然，身着青衣的男子。
　　念儿讪讪的说道：“一时情急，忘记了。月公子……”后面的音节故意被她加重了并拖的老长。这小妮子，若老是这样个叫法，准得露馅。我扮作男子，也是和琴心商量好的。为了这一路上的方便，有个男子相伴总比都是女儿家的行走要安全的多。之所以用上面皮，也是为了看起来更真实些。手上的这些以备不时之需的面皮，都是御风留给我的，这家伙的心思果真不是常人所能想到的。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骚动，我示意琴心先留在车上，我先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我快步来到马车前面，原来那路段上面正躺着一个黑黑的小人儿，一动不动的躺着了。我走近，将小人儿扶起，拨开额前凌乱打结的乌发，这才看清原来是个五六岁光景小女孩。只是不知是遭遇了什么不幸之事，衣衫破烂，脸上更有触目惊心鞭打过的痕迹，嘴角还挂着已经干涸的乌青的血迹。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应该对一个小孩下手如此之重。
　　我将她抱起身，这重量太轻，犹如羽毛般微乎其微，我心里一阵发酸。“铛……”清脆的声音落在了我的脚下，我拾起，是一串九色铃……为何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了？五个大的铃当上面突起的纹理看起来更像是是个字形。“金、木、水、火、土”五行？又仔细看那四个小铃当，不由的念出声来“天、地、合、一……”有点发懵，可是直觉上，面前的小女孩应该是跟大良族脱不了干系的。就我所知道，没有其他的人比大良族的人更重视五行的演变发展并将这种理论运用到实际的生活中。
　　“公子，小姐要我问你，到底出什么事了？”小桃急急的喊道。估计是我半天没有动静，琴心她们有点担心了。
　　我赶紧回道：“没事，我马上过来。”也许，等她醒来，我就知道她是不是大良族的人了。
　　“慢着！你是何人，谁允许你带走她了。”我还没有反映过来，一把利剑就横在了我的脖子上。那剑光散发的寒气，连马儿也抵不住，受到了惊吓，“嘶嘶！”的乱叫起来。
　　没道理，此人都靠的这么近了，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刚才自己的心思全部投放到这个小女孩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此人的气息。可以肯定的一点。来人的武功不弱，应该是在我之上了。
　　琴心的护卫看到我被人胁迫，都围了上来。
　　唉～这几个愣头青！怪不得上次连个小小的采花贼都对付不了，就那样的水平，正是浪费了琴心的银子。
　　看他们似乎比我还紧张的样子，我好心的安慰道：
　　“你们不用管我，过去保护小姐。”那几人才一副如释负重的停止了颤抖手中的剑。
　　我继而冷静的对身旁的人说道：
　　“剑靠这么近，我没有办法冷静的回答你的问题。”说完，用手指推开了剑锋。
　　那人有点诧异我此刻还能如此的沉着，不怕死的人他倒真不相信。但那不害怕的感觉好像又不是装出来的，抱着很想看看下一步会有什么举动的想法，他手中的剑明显离开了几分。
　　就在我们僵持的份上，远处沸沸扬扬的又开来一列马队。靠了过来，将我们全部围了起来。
　　而琴心也不知何时带着面纱，在离我近在咫尺的地方，忧心忡忡的看着目前发展的有点不容乐观的局势。
　　马队为首的男子突然说道：“小黑子，你不在你家主人旁边候着，跑这里溜达作甚？”语气中有明显的调侃味道。只是那‘小黑子’是在喊我旁边男子的名字么？怎么听起来像唤小狗的名字？我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哪晓得，旁边的男人青筋都暴动的鼓动起来，仿佛正敲着义勇军进行曲。明显很反感对他说话的马队首领，但是还是保持住了冷静，没搭腔。
　　可马队首领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接着说道：
　　“啧啧啧……小黑子，我怎么看，都觉得你没理了。无缘无故……胁持，这一大一小。”摸了摸下巴，作考虑状。“难不成他……”又指着我，拍着脑门，恍然大悟的说道：“他拐了你老婆和孩子，你这是寻来了，要亲手手刃他们？”说完，作了一个抹脖子的姿势。
　　这人……的想法未免也太天马行空了。不过，他这样一说，玩笑可就开大了。连着把我还有琴心都给说进去了。虽然琴心隔着面纱，但我也感觉她此刻的脸必是气的绯红。
　　念儿可就不依不饶了，叉起腰，大声骂起来了：
　　“呸！呸呸！哪里来的破落户，长着人样张嘴倒不说人话。我家小姐和公子是清清白白的人，哪轮到你这样污人清白！哼！”这小妮子一张嘴还真是厉害，整个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那势头似乎有跟马队首领杠上的意味。那边风雨绸缪，这边……
　　“人放下，你走。”估计身旁的人也气的不轻，捱着怒气说道。
　　“不行！”我斩钉截铁的拒绝道。如果是大良族的人，我一定要保护她。
　　“你不怕死？”那人目光变得凛冽起来，顿时一股杀气袭来。
　　威胁我么？那要看你是不是真的有这个本事了。我咧嘴一笑，说道：“小黑子，你试试看罗。”说完，口中运气一吐，一颗小珠子呼哨着窜入他的口中，来不及哽咽就直接给吞了下去。趁他目瞪口呆之际，我抱起小女孩，飞身而跑。那人片刻后也提气来追。
　　我不时的回头囔道：“你再用气，小心毒发身亡了。”
　　那种耗费真气的小药丸肯定会让他前期产生中毒的错觉，他必然会运功排毒疗伤，这个功夫我们就可以逃之夭夭了。
　　我想那人肯定没有试过这样的暗器，不然不会如此的气急败坏。唉！真是浪费我的口水。
　　我刚将小女孩放进车厢中，转身准备去救琴心和念儿。哪知念儿就像小鸡般的被人一手拎着，琴心也被那人抱着小心的放入了车中。来人正是那个马队首领，我倒是稀奇起来，这马队首领何来会如此来着。是敌？是友？还真是琢磨不透。
　　一瞬间的打量，我发现这马队首领的眸子看似谧黑，却仍然有种藏匿的蔚蓝，深邃如苍茫海洋。身形挺拔，孤高如悬崖上负月而立的青松。不知为何，让我想到了他是否有胡人的血统。他被我如此的注视，大笑一声：“公子，莫不是对在下有兴趣？可惜了……鄙人似乎只对眼前的这位姑娘的兴致更浓。”意思是指琴心。琴心更是又羞又气。
　　“好你个登徒子！”念儿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刚才被他那样拎着，就十分恼怒了。
　　“登徒子好色赋，你没听过么？”这人还真是嘴巴上得理不饶人。
　　“唉～有这斗嘴的功夫还不如赶快离开了。得罪了小黑子，你们可就惨了。不过，看在这位姑娘的份上，让我在这漫漫无聊的旅途中有幸听到天籁之音。在下就帮你们个忙，拦住那个小黑子，十日之后再在京都相见了。”说完，大笑着飞身离去。
　　还真是个爽朗的性情中人了，那“小黑子”他果真有把握应付么？只是，十日后……京都相见……这？又是怎么回事了？我看着琴心，一脸的无奈。念儿，一脸的黑线。闷闷的说道：“刚才吵架的时候说漏嘴了，他知道我家姑娘是潇湘楼的人了。”黑线，轮到我一脸的黑线了。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赶快离开再说。只是赫赫有名的无双城我倒无缘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