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之殇》星空实地

32、高炽 面对燕王府

　　从燕王府邸的密道逃脱后，高炽、高煦、张玉、云、流苏、百合六人在芝雯的兄弟徐辉祖和徐增寿的帮助下在应天郊外的茅屋中躲藏起来。徐辉祖和徐增寿均为朝廷大员，他们秘密打听朱棣等的行踪，却不得而知。他们唯一打听到的，就是那日在燕王府邸中芝雯的奋勇抵抗。听到母亲的故事，生性温柔的高炽落泪道：“母亲一直性情刚烈，以守护燕王府为最大的责任，我们……我们不能辜负父亲、母亲的牺牲呀……”
　　芝雯的弟弟，徐增寿安慰道：“高炽，姐姐姐夫毕竟身居高位，我想皇上不敢怎么样的，稍安勿躁。”
　　芝雯的哥哥，徐辉祖说：“是的，你们几个如今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藏好，如果让皇上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张玉道：“两位徐大人说的对，当务之急是避免锋芒。两位徐大人，您们放心，为了保护世子和二公子，张某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云虽未说话，但却作揖表决心。流苏从小跟着芝雯，与辉祖与增寿十分熟悉，她语气坚定道：“两位大人，流苏虽为女流之辈，但却受到王爷、王妃恩惠颇多，即使绵薄之力，流苏也会舍命去做的。”
　　百合两眼饱含泪水，抽噎道：“百合的命都是王爷、王妃救的，为了王爷、王妃，百合什么都可以给！”
　　听了众人的话，高炽、高煦也早已满含泪水，高炽拜谢道：“各位的恩德，我朱高炽和弟弟朱高煦永世难忘！”
　　辉祖也感叹道：“妹妹妹夫一直视几位为亲人实属有理，徐某兄弟也谢谢各位了！”
　　大概一周后，高炽和张玉照常在内间商议下一步决定，高煦与云在庭院中练武，流苏和百合忙里忙外整理家务。徐增寿快马冲进院子，他慌忙跳下马，看到练刀的高煦后，神情凝重道：“高煦，不好了……”，说着，眼眶便红了。
　　高煦见状，丢下刀，忙问道：“徐大人，怎么了？”
　　此时，高炽与张玉也跑到院子里，徐增寿深吸了一口气，此时听到马车的声音，一辆马车停在院子门口，徐增寿低下头，拍了拍高煦的肩膀道：“你去看吧……”
　　高煦只觉得预感不好，踉踉跄跄的走到马车旁，马拉着一个平板，板子上铺着一个鼓起的草席。高煦颤抖着手拉开草席—是慧媛，她的脸苍白，毫无血色，白色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染红。高煦跪下号哭道：“娘！娘！……”
　　听到高煦撕心裂肺的号哭，又想到慧媛平日无可挑剔的为人处世，众人也哭了……
　　徐增寿将高炽与张玉叫到一旁道：“昨日，我听说密牢中抛弃了一具女尸，我去偷偷看了看，是燕王的侧室。想到高煦这孩子可怜，只能用点办法偷偷把它运过来了。”
　　高炽抹泪道：“二娘平日里对我比高煦都好，为人品行端正，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一人说她的不是，没想到……”
　　“徐大人，这样不会有人跟来？”，张玉问道。
　　徐增寿说：“没事，我是将尸体换了，没人知道的，并且路上我也分了几路，我是从密道来的。”
　　此时，云、流苏和百合已经帮助高煦将慧媛的尸体迎入院中，锁上院门。高炽看了一眼慧媛的尸体，哽咽道：“如今是二娘，看来父亲和母亲……”
　　徐增寿叹息道：“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
　　“王爷他……因为受了刺激……得了疯病！”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更是泪如雨下，高煦拥着慧媛冰冷的尸体哭道：“娘！爹！……”
　　高炽抓着增寿的肩膀，颤抖道：“父亲……父亲……那他该怎么办？”
　　增寿摇摇头：“我也没想到，王爷一世英雄……”
　　为了安全起见，慧媛的葬礼便在后山深处草草了结。高煦与张玉、云一起在一个稍微平坦的土地上挖了一个浅坑。高炽与流苏、百合将一周配给的所有肉都烧熟，作为祭品。辉祖与增寿偷偷送了几匹麻布作为丧服。
　　深夜里，云举着微弱的火把，张玉拿了一个小火盆，烧了几张纸钱，一边烧一边说：“哎，您一辈子也受苦了，最后也不能给您办个风光的葬礼，只求您来生可以托生到一个好人家，不要再这么受苦了……”
　　流苏和百合抹着泪摆放祭品。浅坑用稻草垫底，算作棺木，慧媛的尸体僵硬的躺在里面，高煦披麻戴孝，用手一捧一捧将土盖在慧媛身上：“娘，儿子不孝……您还没过上好日子，就……”
　　因为身份原因，高炽身穿素色长袍，要间系了一条白绸带。他站在慧媛跟前，眼眶早已红肿，在漆黑的夜里，映衬着悲惨的哭声，高炽觉得一阵眩晕，他喃喃道：“二娘，您为了父亲、母亲而死，却未能为您准备个棺木，哪怕是薄一点的……”
　　红土盖住了慧媛的身体，高煦拿出一个木牌，准备在上面写：“慈母权慧媛之墓”，张玉看到了，立刻阻拦他道：“高煦公子，不可如此，不然会暴露的！”
　　高煦稚嫩的脸上早已爬满泪痕：“最后，娘……连名字也不能留！”
　　张玉厉声道：“权氏牺牲自己为了什么？不是为了保全你们吗？”
　　高炽叹气道：“如果我们疏忽了，就更对不起爹、娘、二娘的牺牲了。”
　　高煦含着泪，用颤抖的笔体写下了悲恸天地的“悼母辞”，但却没有任何关于姓名的信息。
　　云举着火把走在前面，张玉、流苏、百合断后，高炽和高煦并排走在中间，高煦一直不停抹眼泪。高炽扶了一下高煦的肩膀道：“高煦，你相信我吗？”
　　高煦点点头：“大哥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呀！”
　　高炽道：“我一定会救出父亲和母亲，带燕王府再次振兴的！”
　　那一夜，高炽房中的灯一直没有熄灭。第二日，高炽身穿官服走出房门，虽然眼睛有些红肿，但仍旧不失世子风度。张玉见状，拦住高炽道：“世子，你要想清楚，不能这么做！”
　　高炽微微点了一下头：“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高煦跑来抓住高炽的衣襟道：“大哥，燕王府需要你，要去我去！”
　　高炽微笑道：“傻瓜，你去他们会放出爹娘吗？等爹娘回来好好照顾他们。”
　　高煦此时已经急出眼泪道：“可是大哥会……”
　　高炽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而坚定，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他们不敢动我。”
　　张玉说：“就算皇上不伤害您，可是如今王爷的病弱之躯……”
　　高炽说：“老师，我们燕王府可以存在的后盾是什么？”
　　“燕家军。”
　　“这世界上除了父亲以外，谁可以领导燕家军？”
　　“王妃……”
　　“是的，虽然未来我会领导燕家军，但眼下我们就需要这个军队，只有母亲可以，所以我必须这么做。”
　　张玉让到一边，语气稍微缓和了些：“高炽，你成长了！”
　　允炆正在御书房批奏折，忽然，宦官传唤道：“皇上，燕王世子在大殿觐见。”
　　允炆合上奏折，有些惊讶道：“他竟然敢来见朕……”
　　叶希贤说：“皇上，这是绝好机会，不能错过。”
　　允炆和叶希贤一起来到正殿，他看到朱高炽虽然身穿半新的官服，但每一个细节一丝不苟，他不禁想起那个装束永远严整的朱棣。此时，朱高炽跪在大殿阶下，一动不动。
　　允炆盯着朱高炽的背影看了半晌后说：“回御书房。”
　　几个时辰过去了，天色也渐渐暗下来，宫中各处开始掌灯。允炆对宦官说：“燕王世子呢？”
　　“回皇上，燕王世子一直跪在大殿阶前一动不动。”
　　允炆心中不由得暗自叹服朱高炽：“好，那去大殿见燕王世子。”
　　允炆在大殿龙椅上正襟危坐，朱高炽在一名小太监的搀扶下缓步走进大殿，朱高炽身体微胖，面色苍白，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官服官帽纹丝不乱。走入大殿后，朱高炽再次跪下请安道：“臣朱高炽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允炆将脸侧向一边，漫不经心道：“平身。”
　　“谢皇上！”，但朱高炽并未起身。
　　过了良久，允炆看到跪在那里的朱高炽，道：“你这是干什么，你我兄弟好不容易见面，这般生疏干什么？”
　　高炽低着头：“皇上应该知道臣此次觐见的原因。”
　　“燕王犯有忤逆朝廷的重罪，朕已经看在他的功绩不追究家人了。”
　　高炽重重的磕了一头道：“臣知道皇上的担忧，如今家父病重，皇上担忧的应该是正值盛年的臣。”
　　允炆听了此话，心中一震，他扭头看着朱高炽道：“你这是说朕在排除异己？”
　　“臣不敢，只求以臣之身换取父母，让他们回乡养病，度此残生。”，朱高炽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偌大的宫殿中传来回音，每一声都击打着允炆的心，狱中落魄的朱棣与芝雯，满身是血的慧媛再一次涌上允炆心头。他痛苦的闭上眼睛。
　　此时，高炽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皇上，虽然你我君臣有别，但毕竟也算兄弟，求你……求你成全臣的孝心吧！”，之后又是三个响头。
　　允炆站起身，有些颤颤巍巍的走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