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之殇》星空实地

30、疯魔 每个人心中

　　允炆的寝宫中，叶希贤报告道：“启禀皇上，燕王醒了。”
　　允炆放下手中的书：“怎么样？”
　　叶希贤低下头，叹气道：“听守卫说，燕王……疯了……”
　　“什么！”
　　“回皇上，听说燕王醒来后就天天傻笑或者哭闹，见了燕王妃也不叫名字而是叫大姐姐……”
　　允炆站起身：“朕要亲自去看看！”
　　“请皇上带臣妾也去吧。”，若曦在大殿外行礼道。
　　允炆皱了一下眉头：“好，你去。”
　　外面阳光明媚，但进入大内密牢后，却是一片漆黑，一股寒气袭来，若曦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此时，允炆握住了她的手，一种暖意袭来。密牢的守卫举着火把在前，杨应能紧随允炆与若曦，叶希贤佩剑断后，以防不测。
　　密牢阴暗潮湿，一股发霉的臭味充斥在空气中令人作呕，除了滴水声，若曦还能隐约听到哀嚎声，身体更是禁不住颤抖起来。允炆紧紧拉着她的手，火光中，平时这个秀气柔弱的男人此时却坚实而可靠。但若曦又不由得想到尽头那个曾经享受无上荣华的人却在这样的地方腐烂，又一阵阵心痛。
　　“哈哈哈！天灵灵地灵灵！”，寂静的密牢中传来一声令人心悸的高喊。允炆和若曦着实吓了一跳，叶希贤也悄悄拔出剑。
　　守卫慌忙请罪道：“皇上、皇后恕罪，是燕王……”（同时又听到朱棣诡异的笑声，“两位姐姐，快跳舞呀！呜呜呜！”）
　　允炆小声道：“朕知道……”
　　允炆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到若曦脸上的愁容，即使勉力压抑，但那种哀愁与痛心早已表露无疑。允炆皱了一下眉头，用力拽着若曦向前走，若曦觉得手生疼，但也只能咬牙跟随。
　　一行人走到通道的尽头，守卫将火把安置好，狭窄的房间中凌乱的铺着厚厚一层稻草，中间站着一个身穿白色粗布衣的男子，此时，粗布衣早已肮脏不堪，上面还站着稻草等杂物，他蓬头垢面，须发上也夹杂着杂物，这个男人正在狭窄的地方乱舞，期间还振振有词的念叨着什么，但细听，全是些无稽的疯话。那个男人忽然回了一下头，曾经海水般深邃的眼睛早已经不见了，空洞与浑浊充斥在眼眶中。允炆和若曦不禁呆了。
　　芝雯和慧媛正在一边安抚朱棣，两人看到火光都不约而同的看着牢门，在火光中，芝雯看到了满脸惊讶的允炆和若曦。慧媛并不认识两人，但却感觉两人身份高贵。芝雯拉着朱棣的手，柔声道：“王爷去那边玩，姐姐和客人说两句话。”
　　“客人，我要和他们玩。”，朱棣兴高采烈道。
　　芝雯笑道：“如果你不乖，他们就带走姐姐了，你就再也不能喝姐姐玩了。”
　　听到这话，朱棣竟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姐姐不许走！不许走……”
　　看到这样的朱棣，允炆和若曦早已呆了。若曦痛苦的捂着胸口，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火光照耀着允炆的眼睛，闪烁着水与火交融的光芒。
　　慧媛把朱棣拉倒一边，芝雯走到牢门口，用身体挡住来人。她身穿白色粗布长衫，比上次见面消瘦了不少，但火光映衬下，她仍旧高贵而坚毅。她行礼道：“皇上、皇后娘娘。”
　　允炆被她的行礼所震惊，此时的芝雯应该抓着牢门歇斯底里的大喊，应该不顾一切的诅咒他，但是他没有，当芝雯与允炆对视时，那利剑般的眼神与得体的动作，让允炆更加觉得心惊胆寒。
　　若曦则奋力望着朱棣，他空中含着一根稻草，和慧媛在唱儿歌，他的声音虽然欢快，但却向一枚枚石头击打在自己心里，除了痛还是痛。
　　允炆对芝雯冷冷道：“听说逆臣朱棣得了疯病，朕特来看看。”
　　芝雯回道：“承蒙皇上厚爱，王爷没有疯。”
　　允炆冷笑道：“你在说笑吧他这般模样还没疯？”
　　芝雯靠近一步道：“疯了的不是王爷，是这个世界。”
　　“笑话！”
　　“若这个世界没疯，怎么会将兢兢业业守卫大明二十年的功臣变为逆臣呢？若这世界没疯，为何会将唐唐燕王以迷药的方式击倒，毫无根据的押到密牢呢？”
　　听到芝雯的质问，允炆气的青筋暴起，他抓住牢门栏杆道：“你们真的就无愧于心！你们真的就没有分裂我大明！”
　　芝雯看到允炆恶狠狠的模样，恐激怒他动了杀机，便不再言语，来到朱棣身边，安抚朱棣。火光照射下，怒气冲冲的允炆好似一头捕猎的猛兽，若曦心中一颤，更加担忧朱棣了。
　　允炆见状，也平复下来：“这些时日你们先暂时在这里委屈一下吧，朕一定会明察秋毫，还你们清白，当然，如果你们不清白的话，朕也会秉公执法的。”，话毕便拂袖而去。
　　若曦时由叶希贤和两个守卫一起引出去的，回到寝宫，若曦闭门不出，想到朱棣的情状，心中痛苦不堪，一夜未睡。
　　慧媛听到芝雯与允炆的对话，不由得大惊，待允炆一行脚步声渐渐走远后，她小声对芝雯说：“王妃，刚才来的是皇上？”
　　芝雯神色凝重，微微点头。此时朱棣也累了，早已靠在墙角呼呼大睡。
　　慧媛啜泣道：“看来，我们马上就会……只是可怜的王爷……”
　　芝雯望着孩子般熟睡的朱棣，哽咽道：“那天我们做出决定，就料想今天了，只要保住高炽、高煦……”
　　朱棣翻了个身，趴在地上打起呼噜来……
　　允炆深夜召来黄子澄、齐泰、方孝孺、铁玄四人在密室商讨国事。允炆道：“朕今日已经去密牢看了朱棣等的情况，和所传言没有出入。”
　　黄子澄微笑道：“此时正是绝佳时机，一举铲除乱党！”
　　方孝孺说：“皇上，虽然此次采取铁大人的计策不费吹灰之力逮捕朱棣，但手段确实……若再这样处理……恐世人讥评。”
　　黄子澄反驳道：“方大人，你怎能这般死板，为了一时所谓名声，养虎为患，值得吗？”
　　齐泰进言道：“朱棣等已被控制，当务之急倒是找到燕王世子等。”
　　黄子澄说：“大树不倒，其余细枝末节也会欣欣向荣，若大树倒了，一切也就差不多结束了。以臣之见，先处理了燕王，其余党也没什么依凭兴风作浪了，到时候一网打尽也是轻而易举的。”
　　几位大臣又一次陷入了激烈的论战中，只有铁玄一人沉默不语，他想起那日朱棣的孤军奋战，想起昨日去大内密牢中那个疯狂的朱棣，心中五味杂陈。
　　允炆则更是心乱如麻，随手拿一支笔摆弄，争论了两个时辰后，也没有什么定论，允炆说：“辛苦各位大人了，朕回去再斟酌一下。”
　　此时已经三更了，乌云遮住月亮，皇宫变得一片黑暗，只有星星点点的灯光指引方向。允炆来到若曦的寝宫，看到若曦房间灯光亮着，允炆便推门进去，满脸泪痕的若曦看见允炆后说：“这就是您想要的？”
　　允炆满是心疼，但他佯装无事道：“是的。”
　　若曦站起身：“您一直说您要建立一个仁德的王朝、大同的王朝，可是现在残害自己的叔叔就是您所谓的仁德？”
　　允炆转过身，声音已经变得很疲惫：“想要完成一个大天下，就要舍弃一些，为了大明百姓的安宁，少数人就要遭到惩罚。”
　　“可是……”
　　若曦还没有说出话，允炆已经离开了，空留若曦一人在房间，她再一次啜泣起来。
　　允炆站在若曦房门外，望着时明时晦的月光，自言自语道：“是朕该做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