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之殇》星空实地

19、帝王之陨 一代霸主朱

　　芝雯送走信使后回到房中，卧房里已经屏去下人，门窗紧闭，朱棣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中握着信，神情凝重。芝雯问道：“王爷，这……怎么了？”
　　朱棣叹了口气，将信递给芝雯道：“父皇病重，秘密召我入宫商议。”
　　芝雯看着信上飘洒的文字，说：“皇上的手不听使唤了。”
　　朱棣点点头说：“连父皇这样一位人物，也难逃生死劫……芝雯，给我收拾一下东西，我后天就出发。”
　　“王爷，需要人吗？”
　　“张玉和云吧，这些日子你又要一个人照顾王府了。”
　　自从允炆大婚后，朱元璋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春节后竟无法上朝，为了局势稳定，允炆和太医还有侍候皇上的心腹对外宣称皇上正与天竺来的神僧一起闭关谈佛。允炆每天都在皇上的寝宫中守着，由黄子澄和齐泰将奏折带到允炆处，他便熬夜处理奏折，有时，朱元璋醒来，便要求亲自批奏折，但捧着奏折不多时，便觉得头晕目眩，他只能给允炆，失望刀：“看来朕真是老了……”
　　“皇爷爷，您只是太累了，只要休息几天就好。”
　　朱元璋轻轻抚摸着允炆的头，那双布满皱纹与老年斑的手，如今是那么虚弱无力：“孩子，你别安慰朕了，朕……是老了，等过一阵，朕见到你爹，就告诉他……我们允炆长大了……有了媳妇……可以独立面对一切了……”
　　“皇爷爷！”允炆伏在朱元璋床边痛哭起来，朱元璋仍旧虚弱的抚摸着他的头，眼泪也填满皱纹。
　　若曦望着桌上的饭菜，不由得叹气。桑梓心疼地说：“太孙妃，您还是先用膳吧。”
　　“还是等太孙殿下吧。”
　　“哎，每日这饭总是冷了热，热了冷不知折腾多少回？”
　　“桑梓，他现在是最困难的时候，可我……却不知道怎么帮他……”，若曦的眼睛变得湿润。
　　“太孙殿下千岁。”外面的宫人请安道。若曦迅速拭干眼泪微笑迎接。
　　允炆的脸颊已经凹陷，溪水般清澈的眼睛现在如同布满水草的深潭，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来。若曦柔声道：“太孙殿下，用膳了吗？”
　　“我没胃口。”
　　“今日……您还是多少吃点……”，若曦将菜夹入允炆盘中。
　　允炆坐在餐桌旁，稍事休息后，看了一眼并未动过的饭菜，又抬头看了一眼若曦，她的眼中充满了担忧、关爱。允炆接过筷子吃了一口后，尝出了这菜已经热了好几遍，微笑道：“若曦，真好吃！”
　　“那您多吃点。”，若曦兴奋地像个孩子般，又为允炆夹菜，虽然允炆并没有什么胃口，但却大口吃着。
　　“若曦，你也坐下陪我一起吃。”
　　“没事，只要你多吃点，不要身体垮了就行。”
　　允炆为若曦盘里夹了她最爱的笋片：“这正是我要说的，我知道你每天为我、为皇爷爷担心，但你要时刻小心自己的身子。来，吃。”
　　吃罢晚饭后，允炆便在书房熬夜批折子，还要时刻等着太医的传报。若曦则在小厨房和宫女学习熬养身汤，她不知道怎么帮允炆，只希望在这些小事上多做一点，为他分忧，让他高兴。但是，因为若曦从来没有下过厨，所以连着一周了，她的炖汤总是状况百出，手也烫出几个燎泡。
　　“太孙妃，这些小事交给奴婢就行，您还是不要为这个操心了。”
　　“我没事，虽然我就是再练习多少次手艺都赶不上你，但我就是想告诉他，他身后有人一直支持他。”
　　“太孙殿下真是有福气，这也是我们天下人的福气。”
　　“别恭维我了，这个人参什么时候放呀？”
　　终于，这次若曦成功炖好人参鸡汤，“嘿嘿，味道还不错。”
　　“太孙妃，您聪明又对我们太孙殿下如此用心，这汤怎么能差？”
　　“别恭维我了，我去给他送去，希望他能稍微不要那么疲惫。”
　　若曦来到允炆书房门口，看着摇曳的烛光，她却不知怎么却步了，一瞬间不知道和他说什么。她几次伸手想敲门，已经放在门上的手却怯生生的收回。她靠着门，叹气道：“我是怎么了？”，过了许久，看着人参鸡汤的热气渐渐变少，碗已经从滚烫变成了温热，若曦深吸了口气说：“你不是就想让他喝口热汤吗？不要在胡思乱想了。”
　　若曦轻轻敲了几次门，却没有人应答，“太孙殿下，我是若曦，太孙殿下……那我就直接进来了……”，若曦轻轻推开门，蜡烛已经烧到了底，灯光变得十分昏暗，允炆爬在桌子上睡着了。他在睡梦中仍旧眉头紧锁。
　　若曦将汤放到一边，叹气道：“梦里都这样，这么睡多冷。”
　　若曦将蜡烛吹灭，拿了棉被为允炆披上，正当她要离去时，允炆却紧紧抓住她，痛苦地喊道：“爹！皇爷爷！……”
　　泪水从允炆眼角流下，晕开了他枕着的奏折，若曦握着她的手柔声道：“不管怎么样，我也是你的亲人呀……”
　　就这样，若曦守了允炆一夜。
　　芝雯在城外送别朱棣等人，芝雯温柔地为朱棣整理衣襟，但却满脸的担忧，朱棣握住芝雯的手，微笑道：“我又不是第一次去应天，你就别担心了。”
　　“但是这次我预感不太顺。”
　　“哎，你过虑了，你虽然操持王府，但也别太累了，好好等着我，回来就给高炽、云办婚礼！”
　　“好，你记挂着这件事情完事就更要仔细，我等你一起看着儿子、儿媳。”
　　看着朱棣一行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芝雯才怅惘地回到王府，她将自己关在卧房，隔了一阵，她将高炽叫到卧房。
　　“娘，怎么如此愁眉不展？”
　　“高炽，不知怎么我这次预感很不好，心里慌慌的。”
　　“娘，不会有事的，爹一定会平安回来，只是皇爷爷这边……”
　　芝雯欣慰地拍了拍高炽的肩膀：“你真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也不枉皇上除了太孙之外便最疼爱你了。”
　　“娘，皇爷爷对高炽的厚爱，高炽无以为报，只能日日期盼他健康长寿。”
　　“高炽，你皇爷爷这次病势确实凶险，所以如今朝中形势也比较微妙，所以你爹此行不比平常！”
　　“娘，凭爹的智谋和勇力，再有老师和云的帮助，一定会逢凶化吉！”
　　“但愿吧……”
　　“娘，我看您是太累了，儿子给你沏杯安神茶吧。”
　　朱元璋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一天之中只有一两个时辰是清醒的，其他时候，自己便陷入一片混沌中，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舌尖汤药的苦涩，他清清楚楚听到太医的话，还有允炆，这个孤独而可怜的孩子坐在他床边，他滚烫的泪珠灼伤了他的手背。但是他却像被绑住一样，一动不能动。
　　四月底，应天已经春暖花开，院子中传来了鸟儿富有生气的鸣叫，但朱元璋仍旧躺在床上，被迫困在黑暗的宫殿中。他在元生的搀扶下倚靠着枕头，斜躺在床上，混沌的眼睛环视四周，没有人 。他叹气道：“元生，人呢？”
　　“启禀皇上，太孙殿下去前朝听众臣上奏，太医正在房外配药，要不奴才叫他们？”
　　“不用了……”，朱元璋忽然觉得头上像顶了一个千斤石头一般，竟然不由自主地从枕头下滑下，幸好元生及时搀扶。
　　“皇上，您慢点，您刚刚醒来，未免……”
　　“我睡了多久？”
　　“三天……”
　　“什么？我竟然昏迷了三天？”
　　“太孙殿下衣不解带一直守在您身边。”
　　“苦了这孩子了……”
　　“所以您要好好休养，赶快好起来。”
　　“但愿吧，对了，元生，给朕拿纸笔。”
　　“您刚醒来，还是不要做这么伤神的事情了。”
　　“朕有急事，你还是快点！”
　　听到朱元璋虚弱却坚定的语气，元生只能为他准备纸笔，朱元璋写几个字便休息一下，不过几百字用了两个时辰才完成。原本猛虎盘踞般额字体如今飘忽不定，朱元璋看着自己的字体，叹道：“看来朕真是体衰力竭了……”
　　之后，朱元璋屏去四周包括元生，召来自己的锦衣卫密使，将信封存好后嘱咐道：“五日之内平安送达燕王府，除了燕王之外，任何人不得开启。”
　　“是！”
　　半个月后，朱元璋的病势更加危急，他开始大口的呕血，高烧不退，太医每日轮流值守，但却回天乏术。
　　“太医，你不是天下第一神医吗？”
　　“臣罪该万死，但皇上如今气脉虚弱，回天乏术呀！太孙殿下还是准备后事吧！”
　　允炆的眼睛早已泪光点点，哽咽道：“不管是万年的天山雪莲还是千年的长白老参，都没关系，你去！去医好皇爷爷！”
　　黄子澄在允炆身边说：“太孙殿下的孝心天地可鉴，但是，如今还是筹谋后事要紧呀……”
　　“黄大人，我懂，但是我现在就皇爷爷这么个亲人，我不甘心！不甘心！”
　　这时，元生传唤允炆，说皇上有事交代。允炆擦干眼泪走到朱元璋床前，朱元璋此时脸色惨白，嘴唇抖擞着，说什么却听不到，允炆将耳朵贴近朱元璋，朱元璋干枯的手抱着允炆的头：“允……炆……朕……死后……你就……去……书房……的匾额……后取出……即位诏书……顺利即位……”
　　允炆握着朱元璋冰冷而干枯的手，哭道：“皇爷爷，您会好，我不即位！”
　　“不要……傻了……还有，不要……不要……让……让……藩王……来吊唁……要让……他们守卫……封地……”
　　“孙子知道了，您快休息吧，说话多了会伤神。”
　　朱元璋满意的闭上眼睛，过了半晌，他忽然睁开眼睛，眼神中充满着紧迫：“四……四”……四……不……”，没等他说完，朱元璋便咽了气，一代帝王朱元璋轰轰烈烈的生命就此落幕。
　　“皇爷爷！不要！”
　　朱棣终于赶到应天，那是朱元璋薨逝的第二天，他骑马来到应天，全城死气沉沉的，每一个人都身着素服，朱棣见状，一种不祥的气息升腾在心中。
　　张玉说：“王爷，恕我不敬，难道皇上……”
　　“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赶快进宫吧！”
　　朱棣一行走到皇宫门口，整个皇宫早已挂上了白色和黑色的幔子，每一个人都身着素服，朱棣的泪水也禁不住夺眶而出：“父皇，儿子还是晚了一步……”
　　忽然，来了一对身穿素服的侍卫，领头的是齐泰，他怒气冲冲指着朱棣道：“燕王，你这是在谋反吗？你难道不知道皇上禁止各藩王进京吊唁？”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