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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聪明反被聪明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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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丛里的动静越发明显了,那东西似乎是在挣扎着逃离,空气中传来了血腥味。
我迅速起身,整理好衣衫,朝着那个草丛一步步走去,发梢上的水一滴滴淌落下来,拨开草丛,入眼的是一只浑身雪白的兔子,后腿的伤口正汩汩地流着血。
我不禁嘲讽起自己来,最近这是怎么了,神经兮兮的,竟会草木皆兵。
看这兔子的体型,应该是刚断奶没多久的幼兔,若不赶紧止血,继续留在这里,怕它也是凶多吉少。
用换下的衣裳将兔子包起,带着它去找小丫头,可能是受我体温的影响,它一直在我怀里扑腾,导致伤口处的血渗了出来,小丫头在远处见着我,忙向我奔来:“姐姐怎么流血了,伤在哪了?”
我将兔子举到她面前,答道:“我没事,是它,伤在后腿。”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兔子,抱在怀中,兔子总算是安静了下来,看来真的连小动物都不能和我好好相处了。
小丫头引我去她房里,我知道她想要了解事情的经过,而我恰好要问她那个无赖的解药。
小丫头的房间宽敞明亮,一扇屏风将房间一侧的床榻隔了开来,房正中是一张沉香木桌,桌上一副白瓷茶具,茶具上绘着形态各异的红梅。
房间的另一侧摆着一套黑木桌椅,桌椅后是一个书架,书架上皆是些医书药经,小丫头随我一起拜清执公子为师,只不过她学医我学武。书架两旁是雕着梅花样式的柜子,柜子上有许多瓶瓶罐罐,学医数载,她终归是有所成的。
纵观整个房间,小丫头将这两日买的小玩意都挂了出来,总算是有了些小女儿闺房的感觉。她还喜欢在房里插上几株应时的花草,放在青瓷细瓶里养着,想必是看着有生气,心里也欢喜。
我走到屏风面前,伸手细抚着上面的针线,是小丫头绣的红梅迎风傲雪图,依稀记得荟姨是极喜欢红梅的,荟姨的刺绣灵巧生动,连娘亲见了荟姨的绣品都要夸上三分,自叹不如的,小丫头算是随了她娘,可谓是尽得荟姨真传,刺绣了得。
“姐姐可是喜欢这屏风?若是便送给姐姐好了。”小丫头抱着已经敷好药的兔子站在我身旁。
“不必了,屏风会遮挡视线,若有人潜入不易察觉。”我转身向沉香木桌走去。
她沉默了一会,缓缓走过来坐下,倒了一杯水给我,才开口:“姐姐为什么将他带回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身中孔雀胆,我没有办法,只能将他带回来。那晚我途经医馆,去见了他一面,问他挡镖一事,他不愿告知原因,我便回客栈了。”
“那我当时问姐姐去哪了,姐姐怎么没说?”她盯着我的眼睛,像是要抓出什么猫腻。
“没有问出结果,不如不说。”
她叹了一口气,妥协道:“那师傅回来了又该怎么交代?”
我思索了片刻,“便说…他替我挡镖,我带他回来解毒。”
小丫头点点头,“好,那他要怎么安排?”
“我来想,他的毒如何解?”
“第一种方法,借清心丹和内力先护住他的心脉,我再用金针疏通他几大要穴,佐以内力游走全身,将毒逼出体外。但这种方法需消耗姐姐的内力,这一点我绝不允许。”
我还不至于为一个不知底细的人浪费内力,“那第二种?”
“因他这次高烧,清心丹压制不住孔雀胆,毒素扩散,要用一个月的时间慢慢将毒素拔除,这一个月内需每日服用一粒我配制的解药,不可中断,否则毒素反冲,药石无医,当场气绝身亡。”小丫头顺了顺兔子的毛。
我看着杯中的水,“你配完之后拿给我,我自有安排。”
忽想起黑影与凌夙缠斗,耗了些内力,也不知是否受伤,但自我回来,只有白影在暗中跟随,“可还有固元丹?”我转向小丫头。
她一听急忙对上我的眼,紧张地问:“姐姐亏损了内力?”
“是黑影。”
她还是不放心地拉住了我的手腕,被冰得缩了一下,再次将手指搭在我的脉搏上,蹙起的眉头渐渐平缓,“放心了?”
她收回手,点点头,“那日子近了,姐姐……”
我了然,接过话头,“我会注意。”
她迅速去那边柜子上拿了一个小白瓷瓶给我,我嘱咐道:“以后黑影白影来你这拿药,你尽管给他们,不必问过我。”
见她答应后,我起身,准备离开,她又叫住我:“姐姐,那个解药还缺一味药引,还需等上些时日才能制得,”她觎了一眼我的神情,接着说,“他如今躺在隔壁院里,尚未清醒。”
“嗯。”我应了一声,跨出房门,霎时间有一束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晃得我眼花,抬手隔挡一下,侧头看见小丫头院里种的一棵树,树叶经过雨水的洗刷在阳光下显得特别青翠透亮。
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观察过一棵树的叶子,记忆中最后一次是在等倾哥哥的时候,实在无聊便对比起两片树叶上脉络的不同。
走出小丫头的院子,夕阳的余晖落满了院墙,红墙黛瓦在此时分外好看,连路上也被铺上金灿灿的一层,原本是挺美好的光景,却又想着时光易逝,夕阳再美,纵然是留不住的,只道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白影。”我唤道。
一白衣女子已站在我眼前,颔首示意,“属下在。”她的声音并不像她的容貌那样娇媚动人,而是带点沙哑,有点低沉,只因她吃了小丫头的封音散。
她本是一户江南人家的女儿,无奈生活所迫,卖艺为生,面容自是艳丽无双,不然也不会位列四大美人之中,这四位美人分别是洺水派掌门之女慕容丹凤,现今安丞相之女安无瑕,以轻功闻名于世的柳轻舟之女柳月纱,江南歌姬江婉月。
能在有三位家势显赫的美人中夺得一席之地,样貌自是不必多说,正因如此,她才会被逼得走投无路,拜入我的门下。
“这瓶固元丹你拿去给黑影,以后需要什么药直接去找瑶儿,不必来我这请示。”我将小白瓷瓶递给白影,并示意她不必再跟着我。
走回那日的亭子,想着当时拿出安神珠的事,应该不止小丫头,黑影,白影在场,不然此事怎会走漏风声?
夕阳已沉入远山,池塘里的白荷仍玉立在繁密的荷叶中,只是被收走了落日的余晖。晚风阵阵,带来片刻清凉。池中的锦鲤也不甘寂寞,三两只接着三两只地浮出水面透气。
一只块头较大的红体黑纹鲤鱼在慢悠悠地游曳时,它突然一个甩尾,“哗啦”地激起一片水花,响声在幽静的暮夜中格外明显,再看时,它已游出很远,隐匿在了荷叶下。
我突然想到了那日的不寻常,是远处树枝上传来的一丝响动!
“启禀宫主,固元丹已带到。”
“让你们查安神珠那日,你藏身何处?”我转身看向白影。
“回禀宫主,在离这十步外的柳树上。”
看来那日的人果真不是白影。
如此,明日便来个请君入瓮。
抬头见小丫头急急寻来的身影,遣退了白影,走出亭去迎她,她倒是跟我抱怨起来:“姐姐原是在这躲了起来,我还以为是去看他了呢,天色晚了也不见回来用膳,倒是叫我好找。”
听见这话的我,不由得顿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她,想着如果那一天来了,我真的不在了,她又该怎么找我,随我而去?不,我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小丫头发现了我的异样,忙唤着我:“姐姐怎么了?别吓我呀!”
我转了视线,安抚道:“没事,我们回去吧。”
她松了一口气,走到我旁边,说着今晚烧了哪些菜。
饭后,我在轩窗旁的书桌上处理着这两日堆积下来的事务,凉风带着小丫头院中种植的花草气息,从支起的窗外吹来,笔架上挂着的两根毛笔随风微晃。
间隙抬眼时,见小丫头在凳子上顺着兔子的毛,烛光透过灯罩上的薄纱,柔柔地在她脸颊镀了一层暖色。也不知那兔子做了什么,逗得她莞尔一笑。
想来若是没有五年前的那件事,我也该是小丫头如今这般的光景,活泼率真,或许已经有点懂得倾哥哥对我的情愫,还在等着他来娶我,盼着与他长相厮守也说不定。
“十五初展眉,愿同尘与灰。”我提笔在宣纸上写下这句诗,揣摩着那时的我合该是这种心境。
抬手时不小心碰到桌旁的茶杯,灼热的温度让我心上一紧,瞬间清醒过来,就算没有那件事,我身上的寒毒也会成为我与倾哥哥之间的隔阂,与其让那老狐狸如愿借寒毒控制倾家,倒不如让我来将这一切打破,长痛不如短痛,我与倾哥哥注定无缘。
我捻起那张宣纸,靠近烛火,转瞬之间,已成灰烬。这种感情对我来说只能是奢望,还是不要想的好。
“嘭!”隔壁传来一声巨响,小丫头被吓得一愣,望着我片刻后,才忆起隔壁还躺着个人,忙抱着兔子赶过去查看情况。
我无奈地按了按额头,的确是惹了一个幺蛾子回来。
我起身往隔壁走去,刚踏入房门,小丫头就嚷了起来,“姐姐,姐姐,他体内的毒要压制不住了,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我走上前去,发现幺蛾子躺在床前的地上,而小丫头正在手慢脚乱地救他,刚才的那声巨响应该就是他掉下床发出的。
我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打了个响指,淡淡地说了一句:“扔出去。”
两个刚刚还跪在地上行礼的人立即上前拉住幺蛾子的肩膀,这时小丫头惊叫了一声:“等等!”那两人回头看我有什么吩咐,我点点头,默许了小丫头的行为,并退至一旁。
她取出银针在幺蛾子身上的几大穴位上一边扎,一边说:“刚才他丹田内突然涌出一股强劲的真气,我试着引导真气去护住心脉,这下他的命算是保住了。”
我挥挥手,示意那两个还抓住幺蛾子肩膀的人退下,这时小丫头急了:“唉唉,别这么快走啊,先把他搬回床上去再走啊。”
已快踏出房门的两人硬生生地折了回来,十分迅速地将幺蛾子提起,丢在了床上,小丫头在一旁着急道:“唉唉,你们动作轻点,别甩啊,他真气还不稳。”
她一个箭步上前,银针在手上翻飞,我转身跨出房门,那两名暗卫随即跟上,待行到远处,我吩咐道:“从现在起你们二人随白影在暗中保护瑶儿。”
“属下遵命。”他们离去后,一人现身站在我面前,“白影不解。”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疑惑,只道了句:“你随我来。”
我带她来到我房间的梨木桌前,拿起桌上的一支毛笔,将其折断,抽出里面的东西,交到她手上,她见到此物立马惊跪在地,将此物双手奉上,“宫主何意?”
此物正是接替千寒宫的信物——凝露,“两年,一年后我若身死,再替我照顾瑶儿一年,千寒宫上下任你驱使。”
她闻此俯首于地,“宫主万寿无疆,属下无能,请宫主收回成命。”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她再叩首,“属下……领命。”
夜很长,不知是否因着寒气渐渐压不住的缘故,总觉得今夜格外凉些。
第二日,我早早地打发小丫头去后山采药,而我则在亭中等着该来的人。
“启禀宫主,前天晚上洺水派被人血洗,容山派与南城派正在调查此事。”分散各地的探子将信息传回,由首领整理之后再进行传达。
我轻抿了一口茶,“可曾听闻安神珠的消息?”
“探子不曾汇报过。”
我将茶盏置于桌上,握紧剑鞘上前,“叶琛武功不错,与我切磋一二。”
原本单膝跪下的他瞬间后退三步,双手格挡在前,“属下不敢。”
“你是谁派来的?叶琛惯用左手,你不是。”我抽出雪苍剑。
“属下不知宫主何意,但日前属下左手负伤,有些不便,请宫主见谅。”
眼前人一副恭敬的模样,只一阵风过,我已站在他身侧,剑已没入左胸膛,“叶琛在哪?”
“叶琛?我这就……唔……”他右手握的匕首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在哪?”我冷声再问,左手握着剑鞘从他已碎的手腕往上移。
“咳咳,他早就被我杀了……”他嘴里不断地流出鲜血,血落在黑色的紧身衣上,又消失于无形。
“谁是主谋?”
“无可奉告……究竟哪一步被你……你这妖女!”他瞳孔一缩,剑尖已从背后穿出。
拔走雪苍,他的血飙溅而出,我往旁边一避,他已轰然倒地。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我亦不知叶琛惯用哪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