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花会 “今儿个便 ...
-
“今儿个便是牡丹花会了吧,”清晨的钟秀宫,丽人看着铜镜里边容颜精致的人儿,纤纤玉手抚过发髻上的珠翠,勾唇浅浅一笑,“天气还真是好。”
“这么重要的日子娘娘没放心上?”贤妃身边的丫鬟紫玉为她插上最后一支步摇,笑着说道,“皇后娘娘可是为牡丹花会准备了好些时候呢,可奴婢也觉着没什么意思。”
“你这丫头,嘴生着呢,小心被人给听着,把你逮去,给你几个大嘴巴子。”贤妃吓唬般的语气,像个十三四岁的姑娘般,“诗云‘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你倒是说说,哪儿不好。”
“娘娘都吓唬奴婢了,奴婢才不说呢。再说了,这‘常得君王带笑看’的不是咱们钟秀宫吗?”
“就你嘴灵。”贤妃伸指点了点紫玉的额头,笑着道。
御花园南边凤栖亭,便是花会的主场了。世家贵女们都不敢失了礼数,盛装打扮着,早早就进宫了。谢静娴到的时候已经来了许多人了,原先便来过的小姐们倒是定得住,可那些个头一回来的却新奇得很,看着御花园的奇珍异草更是早已忍不住一探究竟了。
长安在皇后身侧立着,不能同她赏玩。嘉宾就坐,贤妃才姗姗来迟,今日的她不似往常妖魅,倒是一身素净,青坠子随着步子摇晃着,衬着她那碧波般的眸子,在众女争奇斗艳的牡丹花会上,她这身打扮实际是最美的。
贤妃远远便看笑了谢静娴,嫣然一笑,眸子中别有深意,可再一看她脸上却又没了那表情,只剩双眸深邃,如同一湾碧水。
谢静娴心中只叹这贤妃好心计,美人皮配上玲珑心,难怪十年恩宠不衰。
宴场散了便是女眷自行赏花。男宾也是有的,只是大多世家子弟对这种玩意儿不上心,那些京城里正名声燥热的公子们更是一个都不会来,来的只有那些少数轻浮的纨绔子弟,跑来此处却也是不敢怎么造次的。
“娴姐姐。”背后被人轻轻一拍,一个姑娘从肩后探出脑袋来,蛾眉杏眼,细皮朱唇,生的是明眸皓齿,不似一般拘着规矩的世家小姐们,倒是一副及其天真古灵精怪的模样,“好久不见娴姐姐了。”
这便是宋婵了,谢静娴的亲表妹,现在分明是这般单纯活泼的样子,却未想也困于情伤于情。
“是有些日子不见了,妹妹最近可好?”
“我自然好着呢,只是哥哥总是不回家,娴姐姐要找个机会说说哥哥,让他多回家来,我一个人可无聊死了。”
“怎么还是一副孩童模样,致清表哥不是跟着安王爷在外练兵吗,自然是要忙些了。”谢静娴笑着道,“往后我多来你府上陪陪你便是了。”
“姐姐这样说便好。”宋婵绽开笑脸,便如同那三月的桃花般,明艳灿烂。
谢静娴漠然看过宋婵堆满笑意的眼眸,想到上一世她重病在床,瘦的皮包骨头的样子,仿若芒刺在背,背脊发凉。
陪阿婵看了会儿牡丹,谢静娴便带着丫头一步步挪出了御花园,和扬会有看了看热闹着的会场,有些担心道:“小姐,我们就这样走了?”
“来的人如此多,谁又在意我不见了,走吧,我也不爱看牡丹。”
往前走却越走越加寂静,让人心生奇怪,本想调转脚步,却忽听见泉水潺潺之音,意境秒得出奇,换了旁人怕是以为到了仙境。
路的尽头是一睹宫墙,蔷薇攀上了墙头,墙下是一地的花瓣,一旁是宏伟的宫宇,看得出许多年前它的壮丽。只是此处年久失修,临近御花园却无人来此处,在这宫中倒是奇怪得很。
“昭和宫?”谢静娴看着头顶灰尘蒙蒙的门匾,这名字像是从前听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是何处?”
“是我母妃生前的住所。”身旁忽然多了一抹乌色身影,低沉舒然的嗓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转头便看见身边人深沉的眸子,像是撞进了秋日的湖里,一闪一点生动又戾气,她似乎听得见隐隐的泉水声,以及,骤然加速的心跳。
“殿下。”一时之间她竟失了礼数,痴痴站了许久才忙俯身行礼。
“牡丹花会谢小姐不去赏花,怎么四处乱逛。”他仍旧看着昭和宫的门匾,眼中徒然溢满了哀伤,迷茫又彷徨。
“是臣女冲撞太子殿下了,还望殿下恕罪。臣女不爱牡丹,也无意赏之。”她低头,歉身应道。
“这样。”他温柔的眼全然收住,只轻声道这么一句,便迈开步子走了。
很快消失,便如同他出现。
从前谢静娴以为皇后视顾长宇为己出,而京中人闭口不谈的这位贵妃,也只会隐在他心中最深处,以为他也无过多伤怀。今看来是自己想错了,不知在这座宫宇里,他有过多大的快乐,有多么温暖的怀抱。至于多年,人事已非,也常来此处停驻片刻。就算在朝堂后宫如何步步为营满目疮痍,回到此处,依旧是最温暖的模样。
娴贵妃徐氏,到底是怎样传奇的女子,身上又有哪些传奇故事?
从前她也曾好奇这是什么样的故事,至于多年让京中人都不再言说。
而自己费尽心机换来的,是一年煎熬,一生绝望与一场大火。
梦醒,故事她也懒得听。
这日谢静娴便向太皇太后请了旨,准她回家去,太皇太后想是小姑娘想家,不再多言,便准了明日一早送她回府。
只有她自己知道不过是自己胆小害怕见他。
不如不见,任欲望消长。
次日一早,谢静娴便打道回府,马车驶出宫门时她却仍恍然在梦中,梦里是前世长安的笑脸,流仙裙的袖边拂过迎春花,是九儿指下流泻的乐曲,是顾长宇走下大殿的淡漠一眼,是锥骨刻心的“如你所愿”四字,是自己一字一句,一行一色堆砌的悲伤。
不知多少人的梦想,都隐没在这宫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