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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我不能在法 ...

  •   我没有太用力,只是轻轻挣脱,转身看见嘴角淤青未褪的陆西北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身形挺拔,一丝不苟。我能很清楚地看见灯光下他略长的睫毛,一瞬间仿佛年光倒流,眼前之景也跟着模糊起来。
      “一路跟过来也是辛苦你陆大律师了。有何指教?”我明明想要问一句这些年你还好吗,谁知一张口就莫名其妙带了刺。
      他的眼神一直很清亮,现在不过是更为含蓄了一些,甚至有了审视的味道。陆西北就这样看着我,并没有说话,好看的眉毛却不经意叠了好几褶。良久,他将手伸到我面前,渐渐摊开掌心,里面安静地躺着两片创口贴。
      我有片刻的怔忡,瞬间就感觉到脚后跟的刺痛,我失了神似的弯腰脱鞋,才发现不知何时起的水泡已经被磨烂,破得不成样子。
      我抬头直直地望向陆西北,他依然没什么表情,很有风度地站在原地,一副若即若离的样子。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给自己处理淤青和肿痛,更不知道他如何注意到了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小水泡。
      这些年来我曾努力给自己修筑的铜墙铁壁轰然倒塌。原谅一个人和爱上一个人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而这个让我执迷不悟的男人总是一瞬间就戳中我的软肋,使我甘愿丢盔弃甲,甘愿扑火自焚。
      我几乎是花光了今晚余下的勇气,猛地扎进陆西北怀里,揪紧他的西装领口泣不成声。我是个坚强的人,但我不是一个坚强的女人。这些年他不在的时候我始终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悲伤决堤。他活在我的脑海里,在每天的梦里都变得无比清晰,使我尖叫着惊醒。如今在不绝的人潮里,我真实地感觉到他的存在,除了内心汹涌着的平和,再无其他。
      陆西北似乎被我的拥抱吓到了,他没有什么动作,两手垂在身侧,甚至都没有礼节性地拍拍我的肩膀,告诉我一声他很好。
      “西北,你能回来,我已经没有什么能奢求的了。”
      我轻轻说了这句话,它显得很轻松,至少不会让他尴尬。岁月毕竟还是杀伤力极强的武器,我也没有自信到认为陆西北依然对我心存念想的地步。他之于我,正以绿洲荒漠化般骇人的速度变得越来越陌生,我甚至已经不能从他的眼睛里读到情绪。他的身子很僵硬,明显在隐忍着什么。
      十年毕竟还是太长了一些,而我也清楚,在这期间无论是在他还是在我身上,都发生了很曲折的事。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多多少少都带着遗憾和悔恨,钻进了记忆的裂痕,将感情的缝隙一点点撑开。
      “我会打这场官司。”
      “如果我赢了,我就重新来追你。”
      最后的最后,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趁着黑暗可以盖住脸上的赭色,我说出了这辈子最没底气的话。陆西北这次给出了反应,他抬头望着天,许久,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为我、为他自己,还是为我们回不去的那段时光。
      我发现今天大家看我的眼神又一次变得不一样,无论是在公交车站,还是在早餐店里,我都能感觉到有些异样的眼光投到我身上。
      这种犹如看见霸王花一般的表情,是在那一天之后才出现在我身边的。我不愿多回忆,自然也不想再提及。
      可偏偏在走进大厦的环绕门之后,别人脸上的诡异表情显得更为清晰。对于这种不尖锐却也说不上客气的打量,我习以为常,甚至已经懒得去猜他们露出惊讶表情的原因是什么。我并没有理会旁人,只是安静地将手伸进提包里摸索。
      “东南。”
      在打卡的时候,我碰到了同样行色匆匆的温婉。她手里还有一杯没喝完的咖啡,看起来是没时间好好吃早饭。
      这个留着艳俗大波浪卷发的女子是我亲爱的合伙人,我在这座大厦的十八楼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律师事务所。竞争对手肯定是有的,之前有好几家机构因为我们的存在而接不到大单子,纷纷识相地收拾家当走人了,只有一个不长记性的律师,在经历被我挖墙角的惨剧后,依然和他的律所一起在对门与我们斗智斗勇。顺便提一下那位很有自黑精神的律师——他叫温何,是温婉的亲哥哥。
      “早。”不知道是因为想起了温何还是看见了温婉,我抿唇一笑,将工作卡收进包里。
      “你的穿衣品味倒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惊讶。”温婉葱白的手指揪住我的衣角摆弄了一会儿,忍不住笑出声,“在一片严肃的黑白正装里,你身上这套火红的衣服让你看起来像一只格格不入的野鸡。”
      我闻言一怔,转而垮下了嘴角,有些生硬地回应道:“哦,还行吧。”
      “你说你为什么总是红橙黄绿青蓝紫,怎么花枝招展就怎么往身上招呼,你当自己是七仙女吗?”温婉原本还在抖冰刀子的快嘴突然顿了一下,然后夸张地叫了起来,“哟,这黑眼圈像熊猫似的,昨晚上快活去了?”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家里有人疼爱着?少挖苦我几句行吗,我头疼。”我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转而发现自己的嗓子居然哑得厉害。
      昨晚上陆西北看我的眼神让我很介怀,他是如此绅士的一个人,被强行克制的疏离与陌生却还是从他的眼睛里涌出来。那种眼神化成了藏在胸腔里的锥子,躺在床上的时候,每翻一次身就会狠狠戳入心肺,疼得我难以忍受。可当我摸到脚跟时,创口贴表面有些粗糙的质感却带给了我莫名的心安,连洗澡的时候都不愿揭下来。
      人一到夜晚就会变得很脆弱——枕着如此复杂又矛盾的心情,叫我如何入眠?
      关于我的故事,温婉多多少少知道一点,不过都是零碎的片段,不成文章。可到底还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聪慧女子,估计因为看懂了我疲倦的表情,她便不再多说,安慰性质地挽起我的胳膊。然后我们随着人流走进电梯,一如任何一个平常的早晨。
      刚刚迈出电梯就看见自己律所对面突然多出了几个花篮,地上甚至还有红地毯。
      “哟,温何,这大清早的,又摆花篮又铺地毯,结婚呢你?”我看着花丛后面一身正装却笑脸盈盈的男人,心里好笑得紧,“出门看过黄历和星座运势吗,万一诸事不宜,多扫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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