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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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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因为今天是收烟的最后一天,还未掰的烟叶子已所剩不多,所以只收了两屋子的烟叶子,早早的就散了工,结了工钱。而王玉英这几天一直都在琢磨着该怎么退掉和刘家的亲事,反复思量后,还是觉得有些话还是要先和家里人明明白白的讲清楚的好,家里如果能尊重她的意愿那样最好,如果不能,还非要逼着她嫁过去,她也就只能为了自己豁出去跟他们死闹到底了,反正她只要死活不肯嫁,谁也不能绑了她去登记结婚。但这事她还偏不能傻的直接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出来,要是她敢这样做刘香兰肯定能当场撕了她,给她去一层皮。偏偏自己打架骂街都不是刘香兰对手,也不能真当着家里人面跟她动手。所以吧,为了避免与刘香兰短兵相见,被她骂个狗血淋头,甚至挠花了脸。王玉英决定采取迂回战术,先单独跟王老爹谈谈,要是能把她爹说服了最好,一切就都好办了,即便是未成,至少她也能摸清爹他的态度,到底是向着谁。而且王老爹最近这几天一直都在村子南面的山岭上放羊,这正是个和他单独说说的好机会。王玉英散工后,也没回家,就急匆匆得直接骑着自行车去了南面的山岭。虽然说是个山岭,但其实也就是比四周的平地高不了多少的连成大片的小土丘,因为岭上石头比较多,土壤又比较薄,长不了什么庄稼,就一直荒着,也没人照管,长了满岭的野草跟灌木,一到夏天碧绿一片,平常没什么人去,却是个放羊的好去处。王家老爹午晒过后都会把自家的羊赶到岭上去吃草。王玉英推着自行车在坑坑洼洼,满是石头的岭地里,翻了好几个石头坑,终于找到了坐在山坡上阴凉处的草堆里眯着眼打盹的王老爹。
“玉英,你亲娘走的早,这些年是我这个当爹的没能耐,护不住你跟你姐姐,让你们在家里受了不少的委屈,你姐姐已经那样了,所以我才更想让你好好的,不想让你也恨我,可国栋那是你的亲弟弟啊,他对你这个姐姐咋样?你摸着良心说说,他为你出过多少次头,跟你娘顶过多少次嘴,就冲着这一点,你也不能不为他想想,你不给他换媳妇儿,可咱家要钱没钱,要房也没房,他自己也没得什么大能耐,最重要的还是他那个身高,有姑娘愿意嫁给他吗?你这当亲姐姐的,就忍心看他娶不上媳妇儿,打一辈子光棍?再说等我老了,你可就全指望他这个娘家弟弟为你撑腰,给你出头了,他是个好的,会念着你的好的。闺女儿,你不能只为你自己想,你得为你弟弟国栋想想,为这个家想想啊!”王玉英坐在坡岭上,看着在坡底吃草的羊,在听到这些话的刹那,一直聚集隐藏在心底的委屈就像加了水的石灰,汩汩的泛着泡的嘟嘟的往上冒,酸胀的难受。让我为这个家想想?可你们谁又真心的为我想过,上辈子刘福全整日在外面勾搭女人,不着家,公公婆婆不管,我回家哭诉,想让娘家弟弟为我出头的时候,你们说国栋那夹着刘家小妹,不好出面的时候,你们怎么不为我想想,替我出头?我刚进刘家门被婆婆整日欺负磋磨,气得跑回家,让你们做主的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说的来着?你们说弟媳妇儿不依,你们以后还要靠弟媳妇儿养老,跟刘家闹僵了不好,要我忍忍的时候,要我别闹了,把我送回婆家去的时候,怎么不为我想想,替我出头?呵,我就是太为你们着想了,才傻的被欺负的跟条狗似的,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样子。王玉英收回视线,看着面前这个已经被生活折磨的满脸皱纹,满是沧桑的男人,他是自己的亲爹啊,给了自己生命,把自己带到了这个世界,可他的每个说是为自己着想的决定,实际上却让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受到伤害,跌入更狼狈的境地。他说想找个人照顾自己和姐姐,却给自己找了刘香兰那么个浑不吝的后娘,因为三万块钱的彩礼钱,差点毁了她姐姐的姻缘,现在又来算计自己。他说让自己为王国栋着想,为这个家着想,他们会念着我的好的,却给自己找了刘福全那么个人渣,自己更在刘福全手里丧了命。王玉英努力让在自己眼眶里不停打转的眼泪流回去,王玉英,不要哭,因为不值得,然后吸了吸鼻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伤心绝望,“爹,你觉得我自私,光想着自个儿,不为国栋着想,不为家里着想。但是你有真真正正的为我想过吗?你明明也知道刘家不是什么好人家,在他们村子里都已经臭大街了,你还让我嫁,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我不为国栋着想,可那么多姑娘呢,你们怎么知道他就找不到媳妇儿呢?找不到好的,总能找到孬的吧。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你们非跟刘家换亲是你们都看上了刘家小妹的大高个,长得也壮实。可你知道吗,刘福全根本就不是个会踏踏实实正正经经过日子的人。他那点子破事附近几个村都传遍了,出了名的二流子,你去打听打听除了咱家哪还有人家愿意把闺女儿嫁给他,要不然他即不瘸又不傻的怎么还的着用他妹妹给她换亲娶媳妇儿?我不怕穷,也不怕吃苦,可你好好看看刘福全他值吗?” 王新民看着这个从小就不会来事的闷葫芦闺女儿,她从来就不懂得,不是光有理就真能走遍天下的,现在也不懂。生来性格如此,却偏偏还是死倔的犟驴。就像现在这样,明明想哭,却偏还要死命的忍着,明明委屈的不行,却还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肯低头,不肯说一句软话,血肉至亲,又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不可能不心疼的。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啊,由着闺女儿的性子来,听她的不跟刘家换亲,个子还没个女人高的儿子肯定说不上媳妇儿,自己在村子里也会抬不起头,挺不直腰杆的,难道要自己看着儿子打一辈子光棍,让他们老王家绝户了?不能这样做啊。所以即便心疼又能怎样,生活本不就是那么回事,谁又不是在熬日子?“玉英,你不能光听村里人传的,谁知道到底是真是假呢?况且刘家小子年纪还小,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不受约束管教。等你们结了婚,有了孩子,他成熟了,稳重了,自然就会好了,安分了,爹不知道你为什么不中意刘家,可咱农村人,从老辈起哪个不是这样过来的,在一起生活时间长了自然就会有感情了。再说你都二十二了,是个大闺女儿了,等不起了,在等就更没好的了。别听村里的长舌妇胡说八道,听爹的,安安心心的准备嫁人,爹比谁都盼着你好。”会好吗?不会好的,永远都能不会好的,不仅不会好,还会更变本加厉的,就像月月年年被油渍浸染的抹布一样,怎么洗都是脏的,脾性已浸入了骨肉,想要变好,除非割骨剜肉 “爹,我要是不嫁呢?”终究还是没忍住,不顾一切,孤注一掷的问了,得到的却是良久的沉默。“爹,我不嫁,死都不嫁。”王玉英留下这句话,推着自行车就走了,王新民看着女儿推着自行车越来越远的背影,她已经长大了要嫁人了,不再是印象中的小娃子了,想要逃离这个家对她的掌控了。是啊,这个家给人的负担实在太沉重了,把他的生活变成了一滩死水,无波无澜。可能与玉英来说,真正的才刚刚开始,她还未被生活打磨。但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男婚女嫁无非就是凑活在一起搭伙过日子而已,对方是谁真的没有想的那么重要,生活总有千百种方法让她学会弯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