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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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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久未降雨且又闷热似蒸笼的炎炎夏日里,被薄薄的夜幕笼罩下的小小山村依旧十分热闹。小孩子们嘻嘻闹闹,吵吵嚷嚷的声音,弯弯曲曲的胡同里,长满密密的杂草,杂草堆里各种不知名的虫儿此起彼伏的窸窸窣窣低鸣的声音,村民们辛苦劳作一天后卸下心中的担子,相互打着招呼,闲话家常,谈天说地的声音,相互交织在一起,使这炎炎夏日下小乡村的夜晚充满别样的温暖。胡同口的大人们吃完晚饭后,不约而同的,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坐着马扎,摇着蒲扇,说说笑笑,谈论东家的长李家的短,说说闹闹,好不热闹。小孩子们则三三两两相约一起,成群结队的聚集成一大群,拿着手电筒满村里的窜来窜去的找爬到村道路两边树上的知了龟,找到的知了龟或卖给专门到村里收知了龟的小贩,赚点零花钱,填补家里或买糖。或攒起来装进大坛子里为自家的餐桌上加餐,以前吃知了龟是因为穷,没什么吃的,指望它打打牙祭,解解馋,而现在纯粹是因它的确不仅不难吃,还称的上美味。而此时村西头老张头家的小闺女张玉梅则看着踩着梯子捉两家共用的邻墙上的公鸡回笼的邻家姐姐王玉英,心底里忐忑不安,直打鼓。虽然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姐妹,可毕竟是外人,因此有些话依然不知该不该插手,该不该说出口,又该如何开口。就像全村里的人都知道王家二闺女儿王玉英真真是可怜,亲娘因生她难产早早得就抛下她走了,没人管没人疼,亲爹对这个闺女儿也不怎么上心,待娶了后娘,知道护着她的亲姐姐又远嫁,徒留这个可怜的闺女儿受后娘苛待磋磨,小时侯就对其说打就打,说骂就骂,大了更甚,简直就是是拿她当个壮劳力使,现今看着她大了,不能再留了。就又盘算着拿她给自己那娶不上媳妇儿的矮儿子换亲,可大家但都怯于玉英她后娘刘香兰的泼辣厉害,不讲理和那张荤素不忌,没理也不饶人的烂嘴,而且那刘香兰就跟疯狗似的,心眼比针鼻还小,所以也奔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顶多只能暗地里唏嘘两声,叹怜王家二闺女儿的命不好。毕竟老话说得好,自扫门前雪,自家的事也容不得他人插手,别人家的闲事少管,讨不出好来的,最后没得落埋怨,吃力不讨好,还白惹一身骚。可对张玉梅来说王玉英虽说只是个邻家姐姐,可那毕竟也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啊,这么多年了,总归还是有些感情的,多少也是真交了心的。再说了这事本就是王家老两口的不是,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那套老封建,旧时代的换亲,往小了说这是重男轻女坑闺女,往大了说这可是,干涉婚姻自由,侵犯人权。要是没听到村里大姑娘小媳妇叽叽喳喳的嚼舌头,瞎嘀咕,那也就罢了,可都知道了怎能忍不下心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好姐妹王玉英傻不拉几得往火坑里跳还不拉一把,万一找人说相玉英的男方真不是什么良善的人,玉英这辈子也就全毁了。所以犹豫再三的张玉梅还是寻了个没人的空档站在墙根底下悄悄得对王玉英说了句“玉英姐,村里的大娘婶子们都说,要跟你们家换亲的河西村那家的儿子不是什么好人的,名声不好,不安分…还有就是,就是说他整天游手好闲,还串寡妇门子,偷看小媳妇,你别只听你爹跟后娘的,你得为自己打算,这种要真是这种人,咱可不能嫁,别那么老实,你后娘不敢真对你怎么着的。”是啊,那个男人当然不能嫁,上辈子玉梅也是这样对自己说的,劝她别太老实的,可自己生性胆小懦弱,不敢怎样,更不敢反抗,虽不情愿,却甘受家人摆布,嫁了个祸害,被人欺负了去,可这怪得了谁,又怨的了谁呢。明明都是上辈子的事了,都已经过去了,可再次听到张玉梅的话前世今生所受的不公跟委屈瞬间一下子又忍不住涌了上来,红了眼睛,湿濡了眼框,她不是傻,不是不渴望家人的爱与关怀,相反她比谁都要敏感,更看重亲情,可她的家人却从来拿她不当人,他们就像吃肉喝血的蝇蛆,非要吃掉她的骨头,喝干她的血才甘心。王玉英缓了缓甚,压下心底的情绪,低下头擦掉脸上的眼泪,红着眼睛看着墙那边的张玉梅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玉梅,谢谢你,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曾那么真诚的对我,真得谢谢你。”然后小声对张玉梅说了一声“谢谢你,玉梅”,然后神色落寞的把鸡捉了回来,下了梯子。“玉英姐……”看到王玉英委屈巴拉又隐忍的小媳妇样儿再多的话张玉梅也终究是说不出口了。人各有命,有时真得是你命由天不由人,各人的命终归得由各人自己背,归根究底外人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尤其是贼老天还总爱不开眼,好人没好报,反倒祸害越遗千年,每个人心中那正义浩然之气,因一己私利而消弭,真的是有理也站不住脚。又生在那样的人家当闺女,终究是不能怎么样得,对与外面大千世界相隔绝不谙世事且又在刘香兰的呵斥下长成性子软绵脾性的村里小姑娘王玉英来说,有那样不通情理的父母,这样的命运是没得法的,也挣不脱,免不了的。张玉梅暗地里可怜王玉英,对王玉英的未来唏嘘不已的时侯,而实际上阴差阳错,莫名其妙重返二十二岁的王玉英当然知道刘香兰给她的河西村刘家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刘福全更是爱胡搞的流氓,绝对嫁不得。而如今的她在后母刘香兰眼里已然是件榨干了最后一滴血,没什么剩余价值而急于出手的货物了,只要能换份好彩礼,给她儿子娶个大高挑细高个的媳妇儿,给他们老李家改善一下门风,管你嫁得是男人是个癞子,二溜子,还是个麻子。这女人的心又狠又硬,自己的听话卖乖换不来她的心软的,只有她的亲儿才是她的眼珠子。把鸡捉回鸡笼后,王玉英因为不愿看到不管是上辈子还是现在都对她无甚感情的王家老两口,就主动收拾了饭桌洗了碗,直磨磨蹭蹭到她爹王新民,她后娘刘香兰和她同父异母的妹妹王桂英都出去乘凉了,才回西屋躺下,她真怕自己会忍不住冲到他们面前声嘶力竭的质问,你们还是不是人,是黑了心还是烂了肠子,村里的小媳妇儿大姑娘都知都男方是个游手好闲又好色的二流子,你们不知道吗,知道了为什么还把她往火坑里推,这么作践她?是知道她好欺负,合起伙来算计她吗?王玉英想想恨得咬牙,揪心似的疼,可她除了忍着什么都做不了,她知道在没想到办法之前,她还不能轻举妄动。该怎么办呢?脑袋还乱哄哄的,王玉英索性直挺挺得躺在土炕上,望着被熏得泛黄的墙发呆。多奇妙啊。她明明还记得上一秒她把刘福全跟同村后头的孙家媳妇儿衣衫不整的堵在了自家屋里头,她哭闹着,不依不饶,要让这对奸夫□□好看,刘福全骂骂咧咧得拉着她依然威胁她,叫她闭嘴,就是死不悔改,她被气急了,死命得撕扯着孙家媳妇儿的衣服不撒手,揪着孙家媳妇的头发不让她走,叫嚷着要让群村老少爷们都知道他们是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大白天的背地里偷人。可能是向来好欺负的她的歇斯底里真得震慑到了那对男女,又怕真的惹得了前后左右的邻居来围观,在撕扯过程中刘福全竟然用栓门的棍子敲在了她的脑袋上,不巧的是恰好敲在了巧处,王玉英当场就昏了过去。而一眼之间,时光流转,时空转换,她醒来就莫名其妙的回了未出门子前,还是做姑娘的时候。这对自小就在农村长大,听多了奇闻异事而向来敬畏鬼神迷信之说,又没多少文化的她来说不是不可怕的,但缓过神来后,更多的还是那种逃出生天,绝处逢生的喜悦。她是有多幸运才能不仅没死反而又变回了那个满脸胶原蛋白,青春洋溢,在后娘手底下讨生活虽不容易,却依然是对未来留有幻想的未嫁姑娘,而不是那个被命运磋磨的死气沉沉,满是怨念,无法纾解,得过一日且过一日的中年妇人,更没有因为替小弟王贵来换亲而嫁给那个在她原本就不幸的命运上添盐捅刀的男人,不会再有吵不完的架和受不尽的气吗,动不动的恶语相向和拳打脚踢。也不会再有不明事理,就像根搅屎棍一样唯恐天下不乱的婆婆,只要不再嫁给刘福全一切都会好的。是一定要跟她爹说她不愿意嫁到河西村刘家的,可她爹会同意吗,要是不同意她由该怎么办,去省城投奔姐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