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柚子》怡红院居士

12、第 12 章 林老师的假

　　林老师的假期通常是这么度过的。起的很早，自己做早饭。早饭以后晨跑，晨跑一会过后开车去一个不常去的地方。一个陌生的地方。
　　陌生这一个词常常让人感到陌生。逻辑上是讲的通的。估计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小孩子第一次下水游泳，第一次拿到课本都给人陌生的感觉。记忆本身是有归属感的。当它发现不属于自己的印象时，它会传递某种信号。例如，紧张，焦虑。
　　林老师开车远离了城市。当最后一片熟悉的风景落在后面的时候，他感到一种解脱。似乎是他脱离了那个每天按时上班的角色，进入到了另一种角色。在这个新的情境里，另一个角度的他开始完整而清晰的浮现出来。
　　郊外的小路窄窄的，周围没有什么车。开阔处，道路高出地面。路之边际，残冬的麦田伏连千里，就像是奔腾汹涌的骏马。横斜的麦穗顶儿如纷飞的鬓毛，挥挥洒洒。
　　他乐于挑战，也喜欢运动。从泳池边跃入池底的畅快感，挥拍反手打出穿越的成就感都是让他难忘的体验。而在麦田里兜风的一种感觉，是不同于其他的一种另一种体验。一种难以言表的快感。
　　或许现实生活是一张捕兽夹，一个卡住他的枷锁。身处枷锁中的困兽需要一处发泄。他或吼叫，或者用力击打枷锁。困兽或许知道他这样做无济于事，可是本能让他去做，因为那样它能感觉好受些。
　　林老师意识到，陌生是只拥有了橡皮的手。那手能够将他情绪中抵触、对抗、反驳的部分清除掉。虽然只是暂时的消除。
　　就在暮色快至的时候，林老师感到身旁的手机震动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那是一则短消息：
　　伊陌姗
　　“柏朴树需要你的帮助”
　　他感到突如其来的安适。那就像小时候靠在外婆旁边听她讲着故事。

　　一个小时后，林老师卧在卧室的沙发上，戴上耳机开始听歌。
　　是一首《富士山下》。
　　“谁都只得那双手
　　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
　　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曾沿着雪路浪游
　　为何为好事泪流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他闭着眼睛，不禁想象出这样一幅图景：广阔的天空有灰白的颜色。一个少女身着大红的风衣在高山之上。她拾级而上，时而停下来伸伸懒腰，弄弄头发……
　　林老师享受着周末傍晚难得的闲适。伴随着音乐他敲打着毛衣上沿的纽扣。
　　“像手腕上散发的香水味……我爱你有种左灯右行的冲突。”

　　伴着音乐的节奏，林老师内心暗流涌动。多少次在这声音里入睡，这一次听歌却又有比往次不同的感情。平躺在沙发上他感觉有沉闷的石头压在胸口。每一次呼气，似乎都在拖起石头的重量。每一次心跳好像也在带动石头的震动。

　　小时候他不善言辞。积木和带着武器的玩偶是他亲密和唯一的伙伴。深夜里他从床底下扒出个落满了灰尘的袋子。扬起的灰尘和凌乱的积木倾泻而出。手边是那个他钟爱的忠诚的兵长。原处掉落着的是那个带着军衔的反派司令。在一方小小的空间里他层无数次演绎战士乱军丛中狙击敌人上将的好戏。即便人手不足，积木有限，他也能用抽象的编排描绘出最宏大的场景。脑补着激烈的战斗场景，他肆意的在这个他创立的世界漫步，毫无羁绊。林老师知道，世间所有的事无外乎无能为力最给人以痛楚。时间是一根离弦之箭，而一旦被缚在箭上，就要接受这最无能为力的事情，箭往何处就跟随这箭去何处。而此时，林老师意识到，另一件无能为力的事，就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自己别人心里的印象，就像再也无法让河中的水倒流，让流过的风回走。可是对于他来说，总有一个纯粹又迫切的愿望，那就是让自己在乎的人对他有同等的感觉。这就行成了一个矛盾。这好似一架天平，一端是期待，另一端是期待的兑现。大概很多的无能为力都出自这里，越是希望，越是失望。得不到和不想要。林老师换了一个姿势，打开了手机。“是的。我尽我的努力帮帮这孩子。”很快的他收到了一个回复，“我们一起努力。晚安”“晚安”他回应道，然后触碰到突如其来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