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 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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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我是姐姐，总记着应当走在前面引路。可是，有一天，再回首时，却发现，身后早已没有那青涩学步的身影。
----白蛇
09 婚礼
“青儿！”断桥的这一头，是白素贞。她刚从紫竹林回来。在那里她看见了小青的留字。小青说，她实在忍受不了对姐姐的思念之苦，决意私自前往杭州城探望。要五鬼来杭州城汇合。青儿忍受相思苦的模样，在那一刹在白素贞的脑海中变得栩栩如生。她仿佛亲眼看见了她的青儿独自在紫竹林游荡，痴痴的望着云际，等待着自己的归期。心头翻涌的酸楚令白蛇再无心他顾，立刻又启程返回了杭州。这比郑风青预料的还快了半日。
“姐姐...”断桥的那一头，是郑风青。她满眼欢欣，却又努力让自己平静。她忍着不让自己跑起来，快步的走上前去。她怕她太过激烈的举动，会让姐姐气她又没个“人样”。姐姐还是穿着那一身素白，那笑容依然比世间万物，都更加令人难以自抑地向往。
五鬼默默的放下肩上的担子，躲在桥头的凉亭下，亦是笑盈盈的望着两人。
于是在断桥上，白素贞环抱着小青。小青有些羞怯的靠着姐姐的肩，满眼春色盎然。
“青儿，你我果然心有灵犀。我正要去接你，你就先一步来了。”白素贞松开小青，顺势与她挽起手臂，并肩走向五鬼。
“恩 。”小青应着，无意似的转开了目光。
“青儿，姐姐这次报恩十分顺利，下月就能与官人完婚了。”白素贞难得一见的喜上眉梢，惹得一旁的小青五味杂陈，细如蚊声道：“姐姐很喜欢那转世的小凡么？”
白素贞一怔，转而露出了她熟悉的温柔笑容。她扶着她的双肩，好让她能看着她的眼睛。
“青儿，姐姐若能早早报恩，便能回到紫竹林......”白素贞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蓦地，心头生出浓浓的情愫，说不清道不明，又呼之欲出，犹如一枚酸涩却生津的青梅噎在喉头。
然后就可以早日得道成仙了么？小青的心里淡淡的接道，没有说出口。她还不懂此刻心里拧成乱麻一般的烦乱源自何处。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最喜欢姐姐的，为何今日好不容易见到了，却开心不起来。
一时间两人均是无话，气氛有些冷。
吊死鬼连忙给其他四鬼使眼色，抬起担子，向二人招呼道：“白姑娘，不知道咱们要在哪里落脚，这些东西要往那里送？青姑娘可是挑了不少好玩意给您呢。”
“是啊是啊，白姑娘，这里日头太大，我们几个可挨不住呢。”四鬼连忙应声道。
“我住在宝芝林，离这里约莫三里脚程。你们随我来吧。”白素贞一脸如常地走在最前，为众人引路，小青便沉默的跟在她身后。
许是因为各怀心事，本不是一段长路，却好似走了许久。郑风青还没和白素贞重新搭上话，那宝芝林的匾额便已挂在眼前。牌匾下一水色袍子的清瘦青年正与一棕袍绿褂模样的中年人拱手作揖。
“赵管事放心，张公子的伤势只需按方调养，月内便可下床活动。只是公子伤及心脉，气血过虚，不宜大补。府上那些参芝，万不可擅用。”青年言罢，那中年人连连作揖道谢后，从袖袋中掏出一枚足银元宝，说是主人吩咐的谢礼。青年推让不过，便收下了。
待那中年人离去，那青年瞧见众人，立刻笑逐颜开，挥手道：“白姑娘！”
这青年自然是姐姐口中的段凡转世——许仙。郑风青上下打量了一番，心中暗咐：真是一点儿前世的影子都没有。若不是姐姐有能看透轮回的法术，莫说去寻，就算他找上门来，自己是决计认不出这转世的。
“许大官人。”白素贞娴熟优雅的向他一个万福，又将小青引至身前，道：“舍妹小青。原来她一早便离京来寻我了。”
郑风青可没有白素贞这般“知礼”，只是嗯了一声，方才收回打量对方的目光，略带鄙夷道：“早前姐姐在家书中将官人吹捧的天花乱坠，今日一见，却相去甚远，好不恼人。”
许仙听了倒也不气，只是顿了顿，便又满脸笑容道：“自然，自然。青儿姑娘与白姑娘从前都是与王公贵族打交道，见得都是人上人，许仙凡夫俗子，自然比不得的。今生得白姑娘错爱，定是小生三生修来的福气。”许仙说着，满脸爱意的望向白素贞。后者则报以微笑。
先前白素贞称自己是京城御医世家小姐，因受宫闱争斗牵连，家道中落，难以为继，只好由她这个大小姐出面到江南跑起药材生意。而她的妹妹则在京城，守着祖宅。虽然白素贞没说过多少自家的事，这许仙倒是听者有心，想了许多。白素贞心中一丝不安，生怕小青说错了话，“漏了马脚”。但瞧那郑风青反倒是没听得那么仔细，压根没去接他的话岔。
郑风青哼了声，道：“哼，算你有自知之明。但是——谁准你叫我青儿姑娘的。青儿这名字，这世上，只有我姐姐能叫！”
白素贞暗自松了口气，连忙圆场道：“青儿，我们先进去歇歇。姐姐有许多话想与你说，咱们去后园坐下慢慢叙。”
一转眼，郑风青住到宝芝林已过了半月，白姑娘的妹妹眼高于顶，还爱戏弄人已经成了宝芝林公开的秘密，不过郑风青并不怎么在意这帮凡人对自己的评价。另一边，许仙对娶白素贞一事看得极隆重，坚持要三媒六娉，做足礼数，但白素贞却说，家道中落，父母皆亡，自己飘零人世，寻得一位好郎君已是大幸，不愿拘泥繁文缛节，令“官人破费”。最终这场无尽的“商量”在许仙的姐姐许云一家到来后，才算有了结果。
原来许仙“也”是家道中落，父母双亡。俗话说长姐如母，许云13岁扛起药铺，还要教养年幼的弟弟，自然不能是柔弱娇人的女子。许云一到，便立即开始“主持大局”，大到酒楼、宾客，小到红盖头上绣什么花，她都一一定夺。三媒六娉还是要的，只是，不去京城那么远。许家系临安人士，但许仙在杭州开了宝芝林自然是要在杭生根的。喜宴摆酒自然也要在杭州城大摆。白素贞虽是京城大户之后，说到底，现在也没几个人知道。故而，许云决意为白素贞在城郊租下一处宅院，作为她的“娘家”，所有礼法就在杭州城举行。许仙自然不会拂了他姐姐的意思，白素贞想着，既然不用她再去准备“京城老宅”里的那许多，倒也无妨。
又过了半月，白素贞在“城郊白府”已完成纳礼、问名、纳吉的礼数。或许是许云读懂了许仙的急切，纳徵、请期（定婚期）也是一并完成，大婚之日更是定在了最近的吉日。
郑风青见整个宝芝林上下忙的底朝天，心里很是不悦。白素贞则是每天被许云拉去“筹备大婚”，不见踪影。五鬼见郑风青黑着脸，一个个只好默不作声地敬而远之。终于挨到了大婚当日，五鬼心里恐怕比那堂上的新郎官儿还紧张，生怕他们的小祖宗青姑娘暴起脾气，闹个天翻地覆。连五鬼都能看懂的事，白素贞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
大婚当日天刚破晓，许家的迎亲队便从宝芝林敲锣打鼓的出发了。毕竟路上还要走几个时辰，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郑风青与白素贞在那“白府”自然也没有老老实实等着。白素贞将郑风青按在妆台前，硬要给自家妹妹也画个新娘妆。
“姐姐，今日是你大婚，你打扮我作甚。”郑风青虽然嘴上不乐意，人倒是老老实实的坐着，任由白素贞擦擦抹抹的在自己脸上捣鼓。“再说了，非要画，我们使个法术，不是比这些又干又热的粉末好上百倍？”
白素贞听了，笑出一对月牙眼，道：“姐姐偏是想瞧瞧青儿做凡人新娘的模样，青儿不愿么？”
郑风青听得心头悸动，不觉得羞红了脸，低声应道：“给姐姐瞧，自然是愿意的。”
五鬼在旁边围了一圈，看着小青这般娇态，一个个憋紫了脸，差点笑出声来。见郑风青十分专注的享受着与白素贞亲近的时光，早已无暇他顾，鬼老大连忙识趣地跟兄弟几个比划了手势，众鬼捂着嘴，无声地没入地下，留了个二蛇世界。
白素贞微微侧头，感知到五鬼已经离去，目光又回到小青脸上，弯起笑眼道：“青儿这新娘妆真美，姐姐想到将来你这份艳丽要给旁人瞧去了，都有些不舍得了。”
“青儿的新娘妆便只给姐姐瞧！”小青连忙表忠心似的接道。
“说什么傻话呢~难道青儿想一辈子不嫁人啦？”白素贞说着拉起小青的双手，将额头抵住对方额头，满目柔光。
“不嫁。青儿说过要永远追随在姐姐身侧的。姐姐要嫁人便嫁，青儿只想要姐姐。”小青说着眼中掠过一丝黯然。她还不懂，心中所诞生的这种感情，叫做怨。
“那姐姐如今要历一世人间夫妻，青儿可怨姐姐？”
“......青儿只想要姐姐好。”郑风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学会了凡人的顾左右而言他。
“青儿，只需再过五十九年。”白素贞的语声也低下来，将郑风青慢慢的拉到胸前拥住，自语似的喃喃道：“很快，姐姐就会回紫竹林与你一起。然后，我们便再也不分开了。”
“嗯。”郑风青应着，轻咬起自己的嘴唇，将脸狠狠的埋进眼前的胸怀。柔软，温热，明媚而不妖冶的香气，想用力的握紧全部。白素贞低下头，亲吻着郑风青的发。她的气息有些混乱，胸中升起令人坐立难安的热。
这份深藏的焰火，一直持续到了宝芝林的洞房。许仙还在喜宴上觥筹交错，洞房里，白素贞却在打坐定神。今夜她的心中甚是浮躁，这种感觉，只在她几百年前还未修炼得道时才有。
郑风青好不容易摆脱了许云一家的各种说辞的祝酒，连忙独自提着酒壶出来透气。
“这群酒臭熏天的凡人，真是聒噪。”倚在洞房外的廊柱下，郑风青嘟起嘴，故意埋怨道。她知道，以姐姐的道行，在屋里，定也听得一清二楚。那屋里的人，自然也是报以无奈的笑容。而她也不再打坐，只觉得心头莫名宽裕起来。正打算与妹妹一起调侃几句，排解下这无趣的等待，偏偏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郑姑娘所言极是。”那声音来处正是那杭州城首富张员外家的公子张玉堂。
“怎么是你？”郑风青扫了他一眼，继续仰头喝酒，全然不顾“大家闺秀的仪态”。
“日前小生受许大夫照顾，捡回性命。如今恩人大婚，自当前来贺喜。竟能于此地再遇姑娘，幸甚至哉。”张玉堂双手作揖，一套文绉绉道。
见郑风青全然不理会自己，张玉堂尴尬的直起身子，绞尽脑汁的想赶紧找点儿话说。
“对了，刚才听许大夫说，姑娘是新夫人的亲妹妹？原来你来杭州是来送亲的呀！”张玉堂脸上堆笑，自认为找了个还不错的话头儿。
“嗯。”郑风青晃了晃酒壶，似乎因为没有酒了，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小生再去为姑娘取一壶新酒来~”张玉堂连忙道。
“罢了。”郑风青起身欲走，却突然顿住。
不待张玉堂再问，郑风青拉起张玉堂一个瞬身便藏到了廊住外的假山后。张玉堂一脸懵懂的就被施了定身法术。回廊那一头，许仙摇摇晃晃的在众宾客的簇拥笑闹下走来。郑风青的双眼骤然紧缩成线型，拿住张玉堂的手不觉间使出了大力，楞将那张玉堂捏的紫了脸。
等许仙进了门，众宾客散去，郑风青瞧见张玉堂双眼泪濛濛的望着自己，方才松手，解了他的定身。
张玉堂一边揉着自己的肩，一边偷瞄着郑风青一瞬杀机后又归于淡漠的神色。鬼使神差似的，他壮起胆子问道：“哎，新娘子姓白，为何你这妹妹却姓郑啊？莫非你们并不是亲姐妹？”
郑风青白了一眼张玉堂，不耐烦道：“与你何干？”
“自然与我无关，只是小生瞧姑娘对姐姐的婚礼关切之至，好生羡慕。”张玉堂倒也没忘记两人现在是潜伏在洞房外，压低声音煽情道：“小生是家中独子，一无兄弟，二无姐妹，就连陪我一起长大的旺财去年也死了。如果小生也能有个如此这般的人儿心心相印......”
郑风青一个刀眼甩去，张玉堂很识趣的不再言语，只是挑眉吐舌地赔了个笑。见郑风青似乎按耐不住要去洞房前瞧个究竟，张玉堂连忙道：“哎，咱们走吧！洞房花烛夜，一刻值千金。再待下去，咱们岂不坏了他们的好事？”
郑风青听得瞪了他一眼，才直起身子，愤愤地走了。张玉堂连忙笑嘻嘻的跟了过去。
屋子里白素贞一直留心听着屋外的动静，直到许仙抓起她的手，才回了神。原来已到了入洞房的时辰了么。
“娘子。”
见许仙喜悦之情几乎溢出双眼，白素贞连忙换上温和的笑容，羞怯怯地回道：“相公...”
“娘子......”许仙听得心神荡漾，连忙吹熄了烛火，拥起娇妻，往那床幔倒去。
白素贞的指间泛起白光，往许仙脑后一点，然后得意的笑了笑，将许仙摆在床的一侧，道：“相公，一夜好梦~”
身为蛇妖，与凡人交尾，对白素贞来说，是万万不可的。虽然应许了他一世夫妻之情，可不是要与他行那夫妻之实。就算没有那人妖之别，她白素贞也是做不到的。
白素贞起身走到房门口，想出去瞧一眼小青，可是小青早已不在门外。
夜晚，突然变得有些冷，冷得连蛇向往起白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婚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