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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谈何还情 救你应当, ...

  •   到得正厅,郭靖与军医为武敦儒和众将士查看了伤势,都是皮外伤多些,体力消耗过甚,所幸较少伤及筋骨。他行军多年,自也懂得包扎,便同军医一道动手。只听武敦儒道:“师父,不用管我们了,芙妹伤得重,您快去罢!”郭靖面有难色,问道:“军医,将士们确无大碍罢?”军医答道:“均是外伤,只是伤口深浅不同,小人可以应付。倒是耶律夫人,剑透左腰,大伤经脉,郭大侠要好生护着。”众将士也道:“郭大侠,去照看耶律夫人罢,我等无妨。”郭靖感激地望着大家,说道:“各位拼死护城,郭某深感佩服,大家养好伤,我们还守着襄阳城。在下少陪,告辞!”说罢,急奔向女儿房中。
      将郭芙扶进自己房间后,黄蓉回头一看,见地上血迹斑斑,心下难受。待郭芙躺下,便对完颜萍说:“萍儿,你去和修文收拾战场。”“那芙嫂子呢?”“无妨,我和小晴在这儿。记得关照众将士。”“是。”完颜萍看看郭芙,踌躇片刻,也便去了。黄蓉吩咐郭芙的丫鬟小晴拿来剪刀、毛巾,端来温水后,便给郭芙剪下腰间衣物,开始清理伤口,念叨着:“怎么这么不小心?怕是得躺上几个月了。”郭芙惊道:“妈,几个月!”说着“啊呦”一声,语气仍是虚弱,问道:“可南下大理之事呢?”“只得迟些时候了。”“那他们可要说咱们瞧不起人了。”“这会儿脑子倒转得快,战场上怎没护好自己?”郭芙涩涩一笑,道:“技不如人么!若是我齐······杨大哥也伤了几处,不过应该无妨。破虏呢?妈,破虏怎么样?”
      黄蓉利索地处理着伤口,也没细听她话语,断断续续地就说:“城西鞑子不多,咱们未下城······怎么封了穴道也不行······他们也没想着一直打,就撤了······怎么止不住?小晴,纱布、棉花!”郭芙微微一笑,道:“妈,倒像生娃娃,老是流血。”黄蓉嗔了声“乱说”,隔了片刻方道:“止住了······正好这时修文来了,说过儿危险,你爹便命破虏收拾残敌,我们赶去城东。”黄蓉抬头,心疼地看着女儿,柔声道:“谁知你竟倒在城下。”说罢又低头清理伤口并说着:“破虏片刻即回,应无大碍。”郭芙“哼”地一声,道:“他们真是讨厌,要打便光明正大,每次偷偷摸摸,打几下便跑,让人不痛快!”“这回你可痛快了!我还道怎么一个死士的影儿也没,原来都到你这儿了。妈真是担心你!”郭芙笑笑说:“我就不让妈省心。”黄蓉看着女儿,温柔一笑,道:“别说话了,歇着罢。”
      郭芙刚一闭眼,便听到爹爹声音——“蓉儿,芙儿怎么样?怎得这么多血?”郭芙唤了声“爹爹”,郭靖忙道:“芙儿,你伤重,歇着,别耗气力了。”黄蓉手上动作不停,说道:“剑透左腰,伤了小肠和骨盆。”郭靖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郭芙轻声安慰道:“爹,女儿养着就好了。”“这经络许多······只能如此了,今后万不可如此莽撞。”“当时战场之术已全然忘记,只知道不能再害了杨过。”郭靖幽幽地道:“过儿当时肯定和你一样,流了这许多血。哎,我帮不上忙,去看看过儿,你好生将养着,万不可大动!”
      黄蓉一心为女儿治伤,倒没听懂此话含义,郭芙却是明了,道:“爹,待我恢复,便去看望杨大哥。他夫妇俩从前总是救我,这次一并道谢了罢。”郭靖点点头,正要出去,忽听得黄蓉怒道:“女孩儿家伤了此处,可比一般伤要重,今后的疼多着呢,靖哥哥好没来由,那事儿过去十七年,过儿都不计较,你还来说,觉得芙儿不苦么?”郭靖大窘,忙道:“蓉儿莫生气,我也不知怎说出那话。芙儿,爹无意的,你别······”郭芙说道:“爹,本就是我错,还不许人提了么?你快去罢,我有妈照顾。”郭靖“嗯”了一声,看了她二人片刻,方才转身离去。
      其实,郭靖确实想不通怎就说了那话,以前提到过儿断臂之事,他自是呵骂芙儿,可自齐儿走后,芙儿明显长大了,懂事理许多,自己也不会再因此事为难她。只是,这遭却没防住自己口舌。思虑一番,许是见了过儿才想起的罢,可又不禁痛骂自己再伤芙儿。
      黄蓉看着闭眼休息的郭芙,心下想道:“我芙儿不比从前莽撞,也会说话了许多,我反倒有些担心了。”想着想着,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芙儿,包扎好了,起来擦擦,换身衣服。小晴,来。”说着黄蓉扶郭芙坐在床边椅上,帮她换洗,小晴自去收拾床铺。不过片刻,忽听得房外破虏声由远及近——“大姊,大姊!”待到门前,黄蓉说道:“你大姊换衣服,等着。”破虏“嗯”了一声,却忘了要说什么。郭芙勉力问道:“破虏,你没事儿罢?”“大姊,我无妨。对了,大姊,我刚从城西回来便听说你伤得厉害,这就赶紧过来了。现下还疼么?”“好多了,妈给我上了药,想必好得快。”黄蓉道:“好了,进来罢。”破虏推门而进,刚看到门外那么多血便很是担心,不想屋内更多,衣物床单都血淋淋地堆在桌上,急问道:“大姊,你这腰情况如何?妈,如何?”黄蓉道:“别累你大姊说话了。”当下黄蓉与破虏一齐扶了郭芙躺下。“至少也需两个月,必要好好养着,不然病根子便落得重了。”破虏看看大姊,看看妈,满脸焦急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和黄蓉守在郭芙床边。
      话说郭靖自郭芙房中出来,在门外看了片刻才向杨过处走去。这时,杨过、小龙女正在说着话儿。杨过问道:“龙儿,现在如何?”“我好多了,过儿,我看看你的伤。”小龙女伸手便要去握杨过胳膊,杨过却握住她双手,柔声道:“我皮糙肉厚,都是外伤,实是无妨,倒是你,怎得又毒发了?”小龙女看看杨过,目光转了开去,悠悠长叹一声,便道:“我现下无妨,先帮你涂了伤口,换身干净衣物罢。”杨过见姑姑脸色平静,语气平稳,似无大碍,心下稍安。
      小龙女仔细查验后,将杨过背上、腰间、左臂、腿上伤口细细处理,又助他换了衣衫,确认并无遗漏,才长长舒了口气。杨过忙扶姑姑坐下,道:“龙儿,你快告诉我,这毒怎得又发了?咱们当年从绝情谷底出来时不已解了么?”小龙女微微一笑,安慰道:“过儿莫忧,我这毒其实并未根治,只是毒发渐少,再与你相见,古墓派十二少我便忘了,所以这毒又浮了上来。况且时日愈久,它们相结相缠,已不知是什么毒了,倒是没法子治。”杨过慌道:“一年来,只见龙儿你毒发一次,怎得出了古墓便不好?不如我们再回去,我帮你好好疗伤。不管是什么毒,总有治愈之法的。”
      小龙女摇摇头,欲待说话,杨过仿佛突然想起什么,急道:“对了,龙儿,我们可以去桃花岛,请黄老前辈替你医治,他手段极高,医术甚精,一生行走江湖,怪事儿见得多了,你的毒定能······”小龙女不待杨过说完,便以手抵住他嘴唇,柔声道:“过儿,咱们共处这一年······其实,我不只毒发一次。嗯——有五次了罢。”杨过大惊,问道:“如何五次?”小龙女微微一笑,道:“我俩一边修习从前的武功,一边参悟新的招式,只是没想到你如此好学,整日里对着那梵文九阴真经思索,我知你聪明,想参透那功夫,我帮你不上,就更不能去打扰你了。有两次毒发,原想唤你,可是见你那样,我便回房自行运功去了。”杨过心下歉然,道:“龙儿,你也忒为我想,反误了自己。我哪能悟出那梵文,只是胡乱看看罢了。哎,也怪我粗心,竟没知觉龙儿在近旁。”说罢低头不语。
      小龙女轻轻一笑,道:“过儿,我在你近旁,你可也没发现。”杨过更是惊讶,道:“怎么?龙儿,你不舒服么?”“不,舒服得很。只是,从前睡至半夜便会痛醒,呕两口血,我真想把你叫醒陪我说说话,可我不舍得。”说罢轻抚杨过脸颊,柔声道:“我怎么舍得让你看我毒发、让你难受?”杨过轻握小龙女纤手,道:“过儿但觉我二人从此不受世俗侵扰,心下甚宽,睡得忒沉,怎料想误了你救治。龙儿,过儿如此,你恼我了罢?”“不,不,我怎会恼过儿?我只你一个亲人,不会的,不会恼你的。我只盼,过儿和我说话,或是陪我坐着便好,我不恼过儿。”杨过哽咽道:“龙儿,我会和你说话,和你坐在一起,你喜欢怎样就怎样,我不能再大意了。”小龙女嘴唇向下一撇,不安道:“你从前讲笑话给我听的,可是你不讲了,我想我过儿真的长大了,竟也不跟我撒娇。”杨过笑道:“怎么?姑姑还当我是十四岁孩童么?”小龙女“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道:“你看,你又逗我笑了,我喜欢你和我说话。”杨过接道:“起初,我以为龙儿爱静,便没想一直扰你,那以后,我便一直和你说,咱们一起说到棺材里。”“嗯。”当下,两人互通心思,各自品味对方言语,均是兴奋不已。片刻后,杨过忽道:“龙儿,我帮你疗伤,查究那毒的周行。”小龙女微微一笑,回道:“也好。”
      二人正要运功,忽听得敲门声,原是郭靖。“过儿,你在么?”杨过向姑姑一笑,忙起身开门,问道:“郭伯伯,此战大胜,将士们都还好罢?”郭靖只“嗯”了一声,便道:“过儿,你如何?”“我无妨,只是些皮外伤。”“那就好。”说罢沉默片刻,郭靖向杨过问起了战场情由。“武家哥儿俩同众将士在一起,我也未听得清楚,还是你说与我听罢。”杨过闻言便将战场之况告知,只略去了阻止郭芙下城一事。待说到郭芙拂开他衣袖再战时,杨过忽地愣了一下,似乎听到她说什么“还你们人情”,心下顿时五味杂陈。郭靖默默听完,幽幽说道:“过儿,郭伯伯帮你看看伤罢!”“郭伯伯,我无事。郭世妹······她为我挡了一剑,我真是心下有愧,不知······她可好?”“战场凶险,死伤难料,过儿不必如此。倒是你,切不可再受伤了,否则我郭家如何能安?”杨过笑道:“过儿现下很好,郭伯伯又何必萦怀?”
      这时,小龙女也走上前来,道:“郭大侠,苦尽甘来后,一切都无谓。”郭靖望向他二人,点了点头,杨过忽道:“龙儿,你还好罢?”小龙女浅浅一笑,郭靖正要询问,却听到破虏的叫声——“大姊,大姊”,随后便渐渐消没了。小龙女看向郭靖,问道:“郭大侠,不知郭姑娘伤势如何?”郭靖看看小龙女,又看看杨过,叹道:“我帮不上手,你们郭伯母照顾她。过儿,你帮龙姑娘疗伤,我再去看看芙儿。”说罢三人各自道别。
      话说,郭芙自战事罢后竟昏睡了三日,郭靖、黄蓉请了诸多名医,都道是失血过多而致,无奈之下,只得每日将些膳粥缓缓送入女儿口中。如此熬得些时日,总归是担心。夫妻二人不时以内力助女儿恢复,终于在第四日上有了起色。郭芙醒后,又养了几日方可下地。这日,送走爹爹妈妈后,独自在院中闲步,好久未出房门,郭芙竟有些不适。踱了片刻,想着须得看看杨过、小龙女去,当下命人熬粥,拿了些金疮药,便即前往。
      这边厢,杨过正为小龙女疗伤,忽听得郭芙在外轻呼——“杨大哥、杨大嫂”,不禁抬眼看向姑姑,见她正自闭目运功,便悄然撤了掌力。房门一开,郭芙一笑,轻声道:“我让厨房熬了些燕窝粥给你们,趁热喝罢。还有桃花岛疗外伤的药。”说着便将托盘放于桌上。杨过关门,随郭芙进房,柔声道:“有劳郭世妹了。你卧床这几日,我二人极是担心,不知你如何了?”郭芙灿然一笑,自道无妨,看了看小龙女,便问:“杨大嫂······”杨过此时也正要说话——“你的······”郭芙一愣,疑惑地望向他,杨过微微一笑,柔声问道:“你的软猬甲呢?今后要记得穿。”“给破虏穿着,他还小,护不好自己,我担心他。”说着未等杨过回答,便上前一步,看向小龙女,问道:“杨大嫂怎么了?”
      杨过闻言,望向姑姑,见她眉头轻皱,许是难以自行运功,便前去助她,并说道:“这几日,龙儿毒发,我助她疗伤。”看得杨过迅速以自己内力助小龙女打通经脉,郭芙说道:“杨大哥,多谢你数番相救。既要为杨大嫂疗伤,小妹不便相扰,告辞了。”杨过接道:“救你本我应当,如今反累你重伤,是我该谢你才对。至于人情之说,郭世妹太见外了。”郭芙微微一笑,就要离开。岂知刚一转身,便听杨过惊呼:“龙儿,你如何?”回头一望,竟是小龙女吐了血,她也不知该否过去,只愣在原地。小龙女看着杨过,嘴唇微动,声音极是轻微:“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她?”杨过未听清楚,忙问:“龙儿,你说什么?你怎么了?”小龙女只是不答。
      郭芙也是着急,欲上前询问,刚唤了声“杨大嫂”,便因迈步过急扯裂了伤口,不禁一顿一闪,虽未出声喊痛,眉头却已紧紧纠在一起。她暗暗调整气息,缓步上前,问道:“杨大嫂,你哪里不舒服?我找妈帮你罢?”小龙女看了她一眼,摇摇头。郭芙遂看向杨过,杨过见她脸色转白,忙问道:“郭世妹,你伤口又疼了么?”郭芙正要回答,却见小龙女又呕了一口血。杨过不解道:“龙儿,经脉已尽数打通,我内力也与你体内之毒相抗,怎得不起作用?”小龙女只是摇头,郭芙急道:“杨过,你倒是想想办法呀!”杨过回道:“还是请郭伯母看看罢!”郭芙忙道:“好,我这便去。”杨过却说:“我脚程快些,烦你照看龙儿。”说着翻身下床。郭芙忙步至小龙女身后,扶她躺下。小龙女无甚气力,虚弱地问:“郭姑娘,你怎么样?”“杨大嫂,我无事,倒是你,怎得呕血了?”小龙女不语,自闭目歇息。郭芙帮她掖好被子,踱到门口四处张望,不见妈妈与杨过前来,便打湿毛巾,给小龙女擦拭血迹。
      过了不久,听得脚步声,只见杨过赶将进来,黄蓉随后,郭芙忙起身,唤了声“妈”。黄蓉上前搭脉,并以掌力试其胸腹气息,过得片刻道:“过儿,龙姑娘是内息不稳致气血紊乱,调养两日便好,只是为何呕了这许多血?难不成内脏有损?”杨过道:“郭伯母,这倒不是,龙儿前些年中的毒已相纠相缠,又毒发了。”黄蓉惊道:“不已痊愈了么?”“并未。”郭芙手拿毛巾,眼神一滞,不禁想起了当年误伤小龙女之事,忙问道:“妈,这毒怎么解?”黄蓉看向女儿手中毛巾,忽地瞧见她腰间许多血,起身抚去,气道:“芙儿,你又弄破伤口了!”郭芙低头望望,见自己衣裳已渗出一片血迹,当下也不管,忙道:“妈,我不打紧,杨大嫂的毒怎么办?”黄蓉不安地看看女儿,转身向杨过道:“过儿,芙儿外公现下在桃花岛,不如你带龙姑娘去罢!”杨过喜道:“对啊,黄老前辈!多谢郭伯母!那我们明日一早便去!”黄蓉道:“也好,此事不可耽搁。我这里有些九花玉露丸,你给龙姑娘服下,暂疗内伤。”杨过接过,喂了姑姑一颗,以内力灌入其身,见姑姑脸色稍稍回转,也便安心。黄蓉道:“过儿,龙姑娘应暂无大碍,今晚你来郭伯伯房中,我们交代些话与你。”“过儿遵命。”黄蓉担心地看了看女儿,赶紧扶她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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