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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城下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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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郭芙心中有事,更加紧了自己的安排,白日里练兵、修筑工事、看望将士,晚间潜心兵学,或与爹爹讨论战场谋略,或演练擒拿拳术及自家武功根底,忙忙碌碌自不待言。杨过与小龙女在城中或闲步、或帮扶时也只见她不住走动,甚是匆忙,连破虏也被她指挥得团团转,有时见她与兵士同操战场拳术而身形娇小,心下不由好笑。不过,想这城中一抹红色亮艳如此,自让军民多些生活盼头,心下又赞叹起来。神雕却不与他二人同往,只往城郊偏僻处钻,倒是也常遇着郭芙,郭芙见了它,也只叫叫“雕儿”,便去忙活。
这日,郭靖等不来郭芙,便自行招待大理使者,告知郭芙去意,约定十日内成行。使者留襄阳这几日,亲见他一家全神守城、废寝忘食,钦佩之情大增,当下恭敬告辞。郭靖正与其道别,忽有兵士来报:“郭大侠,城西有小队蒙军,约两千人。”郭靖声音沉稳,道:“使者稍候。”说罢便与兵士同去城西,只见小队蒙军伫立城外,并不攻城。那蒙军将领见郭靖上得城头,叫道:“郭大侠,我们大汗念你忠烈,不忍逼之,望你择明主而事。”郭靖愤道:“你等残我中原,屠我善民,有何面目与我说话!”“江南之地,指日便归我蒙古,郭大侠死守怕也不行!”“郭某在一日便守一日,城破身死,再无可谈。你们要打便打,我襄阳军民自是不怕!”为首将领气极,下令攻城,郭靖自排兵布阵,与之对战,黄蓉、杨过也已赶到,均凝望战事。这时,黄蓉忽道:“修文、萍儿,去看看芙儿那边如何?”郭靖忽地回头,道:“蓉儿,东南粮草仓房只千人,让修文再带一千人去。”黄蓉应声,当下交接兵符。“郭伯伯、郭伯母,我也去!”听了杨过之言,黄蓉转头道:“过儿,你和龙姑娘回房罢,好容易相聚,别让战事扰了心情。”
杨过只“嗯”了一声,但也不走,片刻又道:“郭伯伯,城西有你与郭伯母镇守,我便去城东助他们一臂之力!”郭靖回道:“也好。这半年来,鞑子小部队不断袭扰,交战不多时即走,但总有······蓉儿,你说与过儿罢。”当下不言,只观战事。黄蓉一顿,交代修文先行,引杨过与小龙女往郭靖身后几步处站定,道:“过儿、龙姑娘,小股鞑子虽战不多时便走,但只要见领兵之人,必以死士围攻。这些死士训练有素,虽内力不强,但拳剑刀枪术精湛,且玩儿了命地进攻,襄阳伤过一二人,你们要当心。”“谢郭伯母告知,过儿谨记。”“那便去罢。”辞了黄蓉,二人急往城东南奔去。
这小股蒙军其实是蒙汉混编,因唐州、邓州早属蒙古,又临近襄阳,所以两地昔为宋人今为蒙臣的守将有心立功,便在襄阳大战后筹谋半年,发兵袭扰。但他们也知难以攻破,遂与蒙将合议,训练死士,以期斩获一二襄阳守将。此法用过几次,除襄阳未出兵之况,只要城门一开,领兵之人不死便伤。时日愈多,郭靖、黄蓉窥得其中原由,只加强守备,绝不轻易迎战,这才有了黄蓉之于杨过、小龙女的嘱托。
这日,郭芙本要同爹爹会见大理使者,不料被城东事宜绊住。她督造工事,觉人手不够,便临时抽调离此处最近的东南粮草仓守兵。因蒙军近些时日未进攻,她也没在意粮草仓人数只余八百,但出于作战习惯,还是前往东南镇守。正自巡查,忽听得城外一片杀伐之声,郭芙上前一看,原是武敦儒。他本带人马勘察襄阳周围情势,不料与蒙军遭遇,苦战至城下。郭芙见武敦儒身周只百余人,而蒙军竟有千人相围,不免担心,忙使副将领五百兵士出城相救,并着人去城东调兵。城下蒙军势众,襄阳兵将奋力苦战,郭芙待城东五百人到后,从上而攻,又加派二百人马迎战。不料蒙军裹挟宋兵后撤丈余,将战线拉得远了,城上无法再攻,只余城下众人厮杀。
郭芙总有些疑惑,却又说不上来,忽见远处平地上突现黑影,竟是死士!他们迅疾围住了武敦儒与领兵之人。郭芙眼望战局,两军又远了些,当下不禁焦急,只听城下蒙军叫道:“速速下城受降,饶尔等不死!”城上诸人愤愤不已,郭芙也在心中骂着:“来来回回总那些话,真是烦人!”眼瞧着武敦儒他们被三四名死士围着,郭芙心下不忍,欲下城相助。她自知主将不可轻易出战,以免乱了后方,但仍忍不住拔剑向前一步,可忽觉身后有人驰来,轻按了自己的肩膀,低声道:“别去。”另有一女子声音,急促地唤了声“过儿”。郭芙侧头看去,忙以手抓那人,却只抓得一片衣襟,不由大叫:“杨过,回来!”见杨过瞬间便跃至城下,挥剑如狂,不禁骂道:“战线久长,兵将未到,下去送死,徒增伤亡!”看向手中衣襟,用力摔到地上,“哼”了一声。待要下城,却见武修文率兵而至,因两军交战处较远,为免被敌人牵制,城上并未出战。郭芙道:“小武哥哥,万不可开城门。”说着便要飞身下城,岂料胳膊被人按住,原是完颜萍与小龙女。郭芙一挣,怒道:“放开!”完颜萍道:“芙嫂子,稍安勿躁,且看看局势再说。”小龙女也道:“过儿武功高强,定可杀退敌军。”郭芙无奈,稍稍静心,甩脱她们,凝神观望战事。忽地,她眉头一皱,见几名蒙古兵从远处杀出,忙向城下喊道:“大武哥哥,杨过,东首又有死士!”两人及被围将士余光一瞥,各自做好准备。只见死士分为两队,一队十人围住武敦儒及领兵之人,一队十人围住杨过及少数兵士,其余人等各自战斗。
不多时,武敦儒剑招已慢,杨过使玄铁正自生威。又捱得一时半刻,此边死士见武敦儒气力不济,便分出三人去战杨过。这边厢,杨过正欲一扫周身发玄铁之威,但蒙古死士似料到这一招,五人齐力以刀剑相抵,一人同时剑削其手臂,杨过只得回剑避之,心下想道:“蒙古刀剑确乎精良,否则怎抵我玄铁之威,不过,这死士也忒猛,竟以性命相拼。”当下前后左右、手袖双腿一齐对付这十三人,而身周宋兵士已渐减少。众人初时尚得支撑,但时日愈久,均觉气力难支。杨过怕姑姑担心,便叫道:“龙儿,你身体虚弱,万万不可下来,我能挡得住。”小龙女听了这话,心下欢喜,想道:“过儿如此危难之际也还想着我,我当真高兴,可我这几日不知怎么毒发了两次,现下是有些不济了。”当即盘腿运功,以待片刻相助过儿。
这时,蒙军大队已回撤许多,宋军得以喘息,缓向城中靠拢,只死士、武敦儒、杨过他们仍在远处斗着。郭芙一拍脑袋,道:“我太蠢了!萍嫂子,拿弓箭!”遂催发内力,拉弓射箭,只见武敦儒身旁一名死士中箭,当下又疾射数支,扰了敌人。郭芙喊道:“蒙兵无多,大武哥哥与众人回城!”小龙女听了这话,心中不悦,想道:“为何不救我过儿?”当下气血翻涌,忙运功止住。
郭芙说罢又发数箭,却射中武敦儒肩头,只见杨过从旁跃起,助他斩死身前剩余几名死士,叫道:“武兄快回!”“杨大哥,同生共死!”领兵之人也道:“对!”只听得郭芙在城头催促:“大武哥哥,杨过分心照顾你们,反为不便!”杨过也道:“几位自走,我杨过没那么快死的。”武敦儒一边抵敌一边说:“也好,我们实在不济了,蒙兵既撤,我们也便回去。只是杨大哥再撑一撑,我去找师父师母。”杨过挥开身前死士,以玄铁剑助他们跃出包围,但不妨背心剑至,于是转身挥开,同时右腿扬起,踢掉身后长刀、长剑。此刻,杨过身周只剩六人,有三人已没了刀剑,但他自己也已气力耗了一半。
忽地,两人重拳向杨过面门打来,另有一人削其左臂,第四人刺其后心,其余一人受重伤,只乱打乱踢。郭芙眼见凶险,忙大叫:“杨过,小心!”便即搭箭弯弓,两箭齐发,将那砸向杨过面门二人逼了开去,却只有一人肩头中箭,那人断箭即战,另一人颈中微有血迹。当此险境,依着杨过平素修为,定可向着左臂那剑侧身而过,从而避开其余,但现下精力大耗,使此招时不够力道,速度稍慢,两拳虽然避开,但左臂与腰间仍被轻划了口子。
只听死士中一人叫道:“斩了那主将!”另一人便奋力将剑掷上城头,力道之大,杨过也着实佩服。此时,郭芙正扭头取箭,瞥到亮光飞至,却已来不及抵挡,幸得完颜萍阻其刀把。只是这剑太快、劲力太大,剑刃虽下落,剑尖仍向上一翘,划破了郭芙左臂。武敦儒刚至城头便赶了过来,忙道:“修文,去找师父。芙妹,如何?”“无妨。”杨过随那剑一望,便被扔剑之人钻了空子,拾刀砍向他双足。杨过余光扫及,也不躲过,只右脚一踩,左脚踢向那人面门,那人向后一躺,躲过一击。郭芙一箭射向那乱打乱踢之人,杨过以玄铁助其箭尾,登时毙其性命。待要搭弓,却已内力不足,只得愤愤地扔了弓箭。
小龙女在一旁听着各人说话,担心杨过,虽已运功至最后关头,却等不及周身之气尽数回于丹田便急急起身。突见杨过右肩一斜,躲过一砍,那人随即横刀抹向杨过脖颈,另一人以拳击他面门,杨过以玄铁挡开那剑,并随之斜身,以避重拳,却不料背心受了一踢,眼见快到另一持剑之人跟前。郭芙瞪大双眸,眼见杨过危难,却想起了当日他断臂场景,心中害怕,也十分愧疚,再也顾不得什么战场之术、主将之责,只知道欠杨过的还不了了,但今后绝不能再欠。于是,持剑向前,却听小龙女轻呼一声,正要跃下,便忙压住她胳膊,道:“杨大嫂,我知战场搏杀之术,你不要冒险。勿开城门!”说着纵下城墙。
其时,杨过左腿一支,身已立定,但气力实不如初,只得勉强抵挡。忽听身后沙沙衣响,不禁回头望去,一袭红衣翩然自城上飞下,竟是郭芙,他不敢多看,只奋力迎敌。但一不留神,身后剑至,郭芙右脚踩左脚,空中借力,飞至杨过身边挡了那一剑,并骂道:“以多欺少,暗箭伤人,屠戮善民,不思恩义,枉为世人,还不自以为耻,真是羞煞旁人!”其中一死士道:“素闻郭侠女威名,今日交手,倒要看你如何!”郭芙见那人用的是战场搏击之术,便以练兵之法与之相抗,但她力弱,只得多用内力。
现下情形,四人对杨过,一人对郭芙,且二人均被围在中间。死士一剑刺来,郭芙左手握其手腕,正点其筋脉,那人手腕酸麻,全身动作跟不上,郭芙趁机右脚踢其腹部,继以右手挥剑从外而内斜砍向其右臂,那人借其脚力向斜后方一退,肩头却中了一剑。郭芙也向后退了两步,挨近杨过。那四人待郭芙面前死士加入后,又围成一圈。杨过内力强劲之人尚自气喘,何况余人,以是七人只是不动。其中一死士说道:“神雕侠果然刚猛,我等佩服至极,只是将军之命,你我只可一方生还,我等必拼死而战!”杨过冷笑道:“我杨某虽敬重你们好汉,但你们为暴君拼死,可笑至极!”郭芙也忍不住道:“你们若要与那鞑子共残我大宋子民,现下便将你们灭了!”
郭芙面前的死士说道:“两国相争,我等贱民便如草芥,自是视死如归。”说罢提剑向郭芙左方袭来,郭芙一闪,右手持剑便要刺他手腕,岂料那死士向后一缩,剑锋一转却向右袭来,郭芙右手来不及收回,但不能眼见杨过中剑,于是身子顺势右转,欲以左手抓其手腕。谁知那人招数极快,郭芙刚一移至,便被利刃刺穿腰左,向前晃了几晃。
杨过彼时正在郭芙右侧抵挡死士拳脚,陡见她中剑,忙向其身后死士削去。那死士刺穿郭芙后,稍稍愣了愣神,见杨过砍到,便拔剑向后退去,但右臂伤口已深,气力不足用。郭芙见己身左处一人以拳击来,只得勉力挡住,若不是那人已累,恐怕自己左手早断。刺郭芙那人当即与杨过左边死士联手制他。郭芙来不及捂伤口,便见左手边死士又来一拳,而面前死士却是一拳飞向杨过,右首死士竟剑指他腰间。郭芙提口气,“啊”的一声,左手从后至前抓住左边死士之拳,奋力向前一带,右手持剑就势砍向拿剑死士的胳膊,而自己的右胳膊却已受了原本打向杨过之拳。拿剑死士遇此一阻,劲力不足,仅划破了杨过腰间衣物。
同袭这三人稍作调整,便又来攻,郭芙只得忍痛抵挡。杨过见她腰间流血不止,心下愤恨,气极地奋力挥动玄铁剑,从她身后直挥至身前,只其左手边死士因她挡着未能伤及。郭芙见状,忙刺向左边死士胸口,趁他怔愣之时,取之性命。杨过玄铁从其身上一挑,转身将剑递与郭芙,并剑尖外指,阻死士之攻,二人相视一笑,继续对敌。只听杨过大叫一声,又是一挥,四人早有防备,便向后退了数步,但杨过突使海潮中所练劲力,配玄铁之威,自是逼得四人吐血。此时,战场中只余六人,均已气力不足。
忽地,一条白色绸带缚于杨过腰间,杨过会意,以右袖卷住郭芙,只听她一声轻呼,显是触到了腰间伤口。郭芙向上一看,正是小龙女。小龙女自运功后,便要下城相助,怎知被郭芙拦住,转瞬见他几人斗了几招,极是凶险,正欲前去,却见他们不动,似在说话,直至郭芙中剑、杨过将身周死士逼开后,才得时机。当即以绸带系于城墙,一手握其一端飞下,以另一条绸带卷住杨过,空中盘旋,脚蹬城墙,借力上跃,待救他上来。
这时,杨过、郭芙均见小龙女面色苍白,眉头微皱,嘴唇紧咬,显是气力不足。郭芙不及多看,便望向城下四人,心想:“我便下去与你们拼了,也不要再欠他们的。”当即便要拂开衣袖,却见那死士捡起地下之剑,往三人处扔来。小龙女双手握绸带,悬于空中,不便抵挡,只能左右相避。杨过以其剑气逼开了小龙女身周之剑,郭芙自抵射向他二人之剑。挡了四五剑后,杨过看向姑姑,确认她并无大碍。谁知又一剑至上方绸带,杨过待要扫开,突见郭芙之剑飞挡了上去。郭芙抛剑之后,忙拂开腰间衣袖,轻声说了句“还你们人情”,便直直坠下城去。这些动作一气呵成,杨过眼光随那剑而至郭芙时,郭芙已然跃下,他心急如焚,刚要下去相帮,姑姑已将他带上城头。
郭芙落地后,接住自己的剑,忍痛向四人冲去。其中一死士道:“郭侠女巾帼豪杰,小人佩服!”郭芙怒道:“废话少说!”杨过待要下城,却被姑姑抓着手臂直问“如何”,不待答话,忽听背后三四人脚步声,有郭靖、黄蓉之语:“你们怎么样?”他心下大喜,几乎与此同时,听到了雕兄鸣叫,只见它从城下东首处舞动着双翅,朝郭芙等人奔去。杨过刚叫了声“雕兄”,欲请它相助,却听芙妹叫道:“雕儿助我!”随即便见她吃力地向外一跃,虽脱离了四人,却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兀自捂着腰间。
神雕翅风不绝,死士们虽身形甚稳,但无法再发兵器。这时,郭靖已到城头,看女儿倒在城下,不禁气极,顺手抄起弓箭,怒目圆睁,拉满弓弦,于神雕翅风中射出,四箭皆中,城下死士遂两两倒下。如此大的劲力,如此浑厚的内力,让杨过叹为观止,心下佩服不已。
郭靖发箭毕,说道:“敦儒,开城门。”当即与黄蓉跃下城去。此时,神雕已自停了劲风,向郭芙走去,在其身旁站定。郭靖赶紧封了女儿腰间穴道以止血,急道:“爹来迟了,你怎么样?快、快,爹扶你!”黄蓉早已扶住女儿,柔声道:“还有气力么?”郭芙虚弱气喘,无力答话,只应了一声。这时,城门已开,完颜萍赶来说道:“师母,我们扶嫂子回去罢。”“好。”郭靖遂起身,与神雕在后相护。
城上杨过见郭靖、黄蓉飞下城去,也顺势前倾,却猛地站定,忙回头问道:“龙儿,你身子如何?”小龙女微微一笑,道:“无妨,你陪我回去罢。”“好。”二人下得城头,见郭芙等人入了城门,郭靖向杨过道:“过儿,速到正厅,我为你们查验伤处。”杨过朗声道:“郭伯伯,过儿无妨,看护郭世妹要紧。”“也好,我安顿好芙儿再去看你。”“是。”杨过眉头深锁,幽幽望去,见郭芙脸色惨白,在黄蓉与完颜萍扶助下缓向内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