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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姐留个号码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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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后,我的心情奇异地起伏着不肯停歇。
我惊喜,又失落,悦然于旧情人的挂念,却怅然于自己的无颜。我放弃了承载着寂寞夜色徒步回家的打算,抬手拦了辆出租报出我家的地点:“长安苑。”
晚上邹祺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一如既往地没有接,虽然他开出了诱人的谈判筹码,我却仍然需要时间修复某种的关系的创痕。
也许能补好,也许就不能了。
谁知道呢?我又不是建筑师。
后天来的很快,我脸上的过敏也好了大概。
最后一节没我的课,便去洗手间补了个妆,扑了一半粉听见三两个学生在聊些八卦。
一个说:“你知道么,那个宋俊泽在追十五班的葛桉梦?”
另一个说:“啊?那女的有什么好的,整个一绿茶婊,嫌贫爱富,看谁有钱就往上蹭!”
我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暗自好笑,现在高中聊的话题都这么粗俗了?
然而这粗俗的话题影响不了我的美貌,我抿抿唇,口红够红了,又眨巴眨巴眼,也确定了假睫毛不会掉,便大摇大摆走出去。
那两个女生见我吓了一跳,生怕被听见什么不得了的话,打起招呼都期期艾艾:“何,何老师好。”
另一个赶快补充:“何老师,我们刚才说着玩的。”
我仔细一看,还是自己的学生,不过我并不介意,弯眼一笑,捏着嗓子道:“我今天漂亮么?“
“漂,漂亮。”
“有眼光。”一笑,假睫毛拍打着下眼睑,我依旧柔声,“么么哒。”然后又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她们的视线。
与我料想的何孟言的准时出现大相径庭,我等了近半个小时,他才打来电话,告知我他晚上有别的工作,无法赴约。
我静静地听完他的说辞,努力按压着内心的狂躁和砍人的欲望,以一句银铃般的“下次再约”作结。
没想到四年不见,何孟言也成了一个渣男,换在我们谈恋爱那会儿,他可绝不会放我的鸽子。
不过时过境迁,他眼里的我,四年前是他的命,四年后是一个忘恩负义嫌贫爱富的坏女人。
这些道理我还是懂的。
何孟言的事情发生得令人不悦,学校的事情也是棘手万分。
当天晚上,饿了许久正在家嘟着嘴等方便面煮开的我就接到了一通电话,宋俊泽的父亲宋文骅打来的,听得出,他也在努力压抑着狂躁,尽量平静地问我,为什么宋俊泽今晚还没有回家。
我是高二九班的班主任,宋俊泽是我们班的学生。
学校除了高三之外没有晚自习,我看了眼钟,七点半,学校五点半准时放学,两个小时就算是住城最南的桥洞下也该到家了。
我只好细细询问这位略显狂躁的家长:“宋俊泽一般怎么……”
“会有司机在学校拐角处等他。”
“那今晚是没有……”
“根本没看见他人。”
“为什么不早点……”
“司机没敢告诉我,自己去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他一次次打断话,我有些不可忍地辩驳道:“不好意思宋先生,您……”
“何老师。”他缓下语气,却再一次抢过话去,“我很忙,没有时间和你多费口舌。你最好掂量一下这件事,小泽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会很难办。”
说罢,他挂了电话。
渣男又一枚,我颤着手指,对电话那头的“嘟”音说出自己的评价。
肢体柔软的方便面正在锅里翩翩起舞,我却没有机会好好欣赏一番。在萦绕住我身心的香气中,我忍痛关上火,随手披上一件外套,一头栽进十一月的瑟瑟寒寒中。
在初冬的马路上飞奔好久,我一个接着一个地打电话给班上的同学,询问宋俊泽可能去的地方。可惜跑了一圈,包括他爱去的高端网咖,影院,小吃铺,都是无果。
终了,有一个平时在班上话不多的女孩王敏,弱声告诉我:“我看见他和葛桉梦走了。”
葛桉梦我是知道的,年级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皮裙,浓妆,刺青,大波浪,浑身上下到处是社会的晕色和青春期的叛逆。我实在想不明白,宋俊泽平时挺乖巧听话一个孩子,为什么偏偏和她掺和到一起。
我头疼,又四下询问了许久,才探得葛桉梦一向爱去的地方。
一家城南的酒吧——拾欢。
待我匆匆赶去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一刻钟,我站在酒吧门口,寻思着也许宋俊泽已经归家,便打了通电话给宋文骅确认。
他的脾气依旧很不好,完全一副训下属的语气呵斥了我几句,又催促我快去找他儿子,便匆匆挂断。
站在门外,因为寒冷,我双手相叠塞进衣袖,活像个东北老太太。
此刻我的精神面貌是大义凛然的,看来宋俊泽是八九不离十就在这里面,今天非进去不可。我叹了口气,低头匆匆扫了一眼裹成熊的自己,试图忽视脸上褪了一半的妆容,硬着头皮迈开了步子。
里面很是嘈杂,金碧辉煌的贵气装修衬托这番歌舞升平,看上去甚为华丽。
一个服务员大着嗓子告会我好几遍,这里最低消费伍佰元每人。我重复着是来找人硬闯进去,一边纳着闷,葛桉梦和宋俊泽两个学生哪来的这等消费力。
进去之后,才发现外面全然小儿科,里面的布置才是真正的叹为观止。穿梭在人流之中,我努力搜寻着他二人的身影。没想到,这家并不是很起眼酒吧里面却有着巨大的空间,越深入越是别有洞天。
寻找了二十分钟左右,里面灯光昏惑,连个人脸都瞧不清,无法分辨他俩是否匿身其中。
正焦头烂额之际,蓦地,一只手攒住我的腕,惊得我回过头去。
面前突然出现的何孟言,正挂着清浅的笑,在震天的音乐中大着嗓:“小姐,能不能麻烦您留个手机号?”
“啊?”
他以为我没听清,摇了摇手中的手机重复道:“手机号,你的手机号。”
“你不是有我的……”
蓦地,他带着些微的酒气,轻轻晃了晃身子,直直向我压下来。终了面庞覆于我的面庞之上,唇齿很快契入我的唇齿,凶恶地索吻。这种感觉久违而熟悉,还有一种香气,是我前不久才嗅到的气息。
我半推半就,一边探索着属于他的味道,一边努力推搡着他的身体。
片刻,二人从唇,到舌,步步糅合。再半晌,才从舌,到唇,到双手和背脊,终于分开。
我恢复清醒,怒不可言地质问:“你干什么!”
他并没有答话,只是挑开一个恣睢而轻浮的笑意,探出一只手,无力地蹭了两下我的脸颊,然后似醉非醉地转过身,落座于一众人之中,如同方才无事发生。那一众人很快炸开嬉闹和欢笑,却丝毫与我无关。
我愣在原地,正不知所措的时候,猛然瞧见人群中打算跑开的两个小家伙,正是我苦寻了一晚的葛桉梦和宋俊泽。
我擦了把嘴,快步追了上去。
在酒吧外,我蹲在草地中,一边颓然地看着伫立的二人,一边不自觉地用手不断擦拭着唇角。
“你,”我指着宋俊泽,“为什么不回家?”
他用我们班的学生对我的一贯称呼亲切地叫了一声:“贞爷,我……那个,我……”只是呼完了,他并没有给我一个解释,仅是低下头用余光去瞥另一个。
“那你,”我便指向另一个,“你成年了么?就来这种地方?”
不同于宋俊泽的切切诺诺,葛桉梦面无惧色,高昂着头娇笑道:“何老师,你以前来过这儿么?”
我不答,我的注意点在于她的妆比我完整娇媚,弄得比较闹心。
她便在我的沉默下笑得更狂妄:“那你应该感谢我,因为我你才能免费来这儿走一遭,否则五百块钱一个人,对于你一个高中老师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了吧?”
“的确不是小数目。”我起身,这小姑娘身材高挑,视线几乎与我平齐,“辛辛苦苦管你们这些麻烦精才赚来的。”打量过她,我正色道,“你叫葛桉梦是吧?你父母都不管你,我更不会管你。不过宋俊泽是我的学生,今天很晚了,我要带他回家,你应该没有意见哦?”
她耸耸肩:“随便,反正也是他自己非要跟来的,我还嫌他麻烦呢。”
“行,那我们走了。”我拉上宋俊泽的衣袖,回头又对那花枝招展的小姑娘说了一句,“小小年纪如此生财有道,学校可装不下你。”
说罢我就走,将他拽出几步后,才听见身后人恼羞成怒叫了一句:“你以为你是老师我就怕你了!你别威胁我!”
身旁的宋俊泽怯弱地唤了句:“贞爷……”
“走。”我揽住他的肩,向前推了一把。
晚上车不好打,由其是在这等偏远郊区。我真的没有再管葛桉梦,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太称职的人民教师。现在,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何孟言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和身边这个并不叫人省心的高中生。
蹲在路边,我和宋俊泽看着车一辆一辆的过,却从没有搜索到“Taxi”四个美妙的英文字母。
寒风之中,除了车胎划过地面的声音,便是身旁小伙子的请求:“贞爷,你能不能,别告诉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