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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还本性,缘相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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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空蒙蒙亮起,挂在叶上的露珠儿还未来得及挥发它的水汽,柳府的大门便支呀一声轻响,两名瘦小的随从蹑手蹑脚的走出了后门。
“小姐呀,您这身体才略微见好,怎么可以随便走动?再说了,女扮男装,若是被人发现,我有几个脑袋也是不够死的。”丫头红霜一脸气急败坏,声音却是压得极低。
“红霜,我当你是亲妹妹,才想与你一起享受这重生之后的乐趣,怎么你一天到晚总是没个好脸色?难不成妹妹大了,倒是更愿意陪在心上人身边了?”她虽是说着古怪的责备话,脸上却看不到一丝恼怒,反而眉眼带笑,心情大好,脚步也是一刻不停的奔向街边。
“小姐又笑话奴婢了!”红霜一跺脚,也是不敢怠慢地加快了步伐,紧紧跟上,心里边却是有自己的想法:
哪个好脾气的丫头也得被您这样的主子气得吐血。哪有小姐这么早偷跑出门,就为凑热闹?何况十八年来,小姐分明对取笑人以外的事从不上心,怎么这次却是大不一样呢。不过这有话不好好说,专爱讽刺人的性格倒是一点儿没改啊。
今日是初春集市第一天,宣国都城里自然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柳语惜养病这些日子,整日无所事事,又有父亲每日前来看望,抽身不得。才等到柳政奉旨出都城办事,语惜终于盼来这样热闹的一个日子,不出去玩个痛快怎好回府。
兜转了大半个街市,两人已是看得眼花缭乱。听戏唱曲,说书打鼓,语惜恨不能多生了眼睛耳朵,好把这有趣的景象统统看上一遍,也是不妄自己来过一遭。正在兴高采烈之时,绸缎铺前方的吆喝声传来,人们逐渐聚拢过去。有杂艺!柳语惜不假思索的拽上红霜一路赶过去瞧个究竟。
“奴才该死!”从绸缎铺出来的小厮由于只顾着看路,一头撞上前面突然停住脚步的少年,吓得扑通跪倒在地,惹来周围人的侧目。
“你快起来,这人多眼杂,别平白多了事。”少年似是伸出手来,只轻轻一提,便把随从提了起来,低声说道:
“你先带了挑好的布匹回宫,我随后就到。”
“殿下这是要去哪儿?”
“别问,你快回吧。”说着,宫玄尘便一个纵身,消失在人群当中。留下随从一人,有些瑟瑟地站在初春的清晨里。想着刚才爷还答应了,要一块儿去看个胸口碎大石,没成想,仅是这会儿功夫,便上演了主人抛弃奴才的心碎剧码。碎大石有何了不起,比得上碎心肝吗?
少年一路追赶,终于在团团围住的人群内侧,见到了柳语惜主仆二人。他稳住身形,站在她的身后,鼻尖传来淡淡的清香。这香味特别,不似胭脂水粉,却比之更加香气袭人,仿佛置身宫中的花园当中,花香四溢,但却不觉浓烈妖娆。刚才的短暂失神,便是这个原因了。
“小姐,您的头发都有些乱了,让奴婢给您梳梳头吧。”
“不行,咱俩现在是大男人。哪有一个男人给另一个男人梳头的道理,好好看表演吧。”
“表演?”是什么?
“对,表演。”语惜不再说话,双手握起,全神贯注的投入到场中大汉的身上。
“小姐,”红霜覆又压低声音,说道,“我怎么总觉得周围人都在看咱们,感觉有些奇怪……”
“好!”随着大汉一个破空横踢,飞起的砖石硬是一分为二。语惜看得入迷,根本没听到丫鬟说了什么,只顾跟着叫好,眼睛随着砖石的飞高猛地抬起头,只一瞬间便撞到了身后男子的下巴颏儿。
“呵,”他摸了摸自己被撞的下巴,不觉轻笑。想来平日里从没让人近身的习惯,却由于今日担心这陌生女子而下意识地靠近她们挡住人潮涌动,这事儿若是被哥哥知道了,不知要惹来多少嘲笑。
“咦?”几乎同时,柳语惜扭转身形,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宫玄尘,心下泛起惊慌。眼前的男子身形高大,却似毫无声息;面貌俊朗,而又平静如水。四目相对,她忽又有所察觉,忙一作揖,说道:
“在下方才失敬,给公子赔礼。”
“不必,是我站得过于靠近了,”在下?这小姑娘难道看不出来,方圆十里的人早已认出了她们的装扮?哪有一位男子是粉嫩白面,眉目如画得这样好看?更何况,人群里眼尖的男子早已站在周边向这里不住侧目了,她竟只关心那大汉的一个飞踹。是真性情还是假作态?
“不过,想必这人群之中,并没几人把姑娘当作男人看待吧?”
听到这儿,未等柳语惜答话,刚还沉浸在男色当中的红霜率先急了,匆匆看了看人群里几个不怀好意的男子,忙拉住主子,却也未敢轻举妄动。
语惜微一皱眉,眼角余光注意到她俩确实招来不少目光。可这眼前之人,不像是会胡作非为的登徒子,却满眼堆笑地盯着她看,问出来的话也是试探意味多过好意提醒。她遂仰起头,并无遮掩的看向宫玄尘,如真正男儿般坦荡的表情,带着轻声细语的音调,不急不缓地说道:
“公子好眼力,不过这世上除了宫里的太监,不是男人便是女人了,别人如何看待,我是左右不了的。这有看戏的,就有来看人的,还有既不看戏也不看人的,专来斗嘴斗心思的,那我也是无可奈何。”话毕,便微微福身,目视前方地走了。红霜愣了一下,也含羞稍一福身,追着主子去了。
香气渐消,人群散开,宫玄尘仍旧站在街中。心里不知怎的,像羽毛拂过的痒。寒风阵阵,身上却丝毫不觉寒冷。人言都说,“眉眼含羞合”,却不知清澈见底的眼眸更加动人心。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姐,待追上探查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