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随心意而来》菜菜久

2、远前尘，魂归来 建和四年。

　　建和四年。
　　柳府，先帝心腹柳政的宅邸。柳政，权势威名常人不可企及。但柳家在市井中的出名，却是因为他那长得花容月貌的女儿——古熏芯。
　　古熏芯是柳政的夫人收养来的义女。相传，圣主幼时参观围猎，因故脱离众人后，遭遇猛虎，被逼跳落山崖。巧在崖间竟是些突出来的松树枝子，勾住了圣主，才得以保住性命。说是保住了命，但身上也被那又粗又硬的树枝划破了好些深浅不一的道子，血渗流出来，惨不忍睹。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女孩子正巧路过看见，忙跑回村上叫来一位劈柴夫，救了他。
　　后来，先帝感恩于那位女孩，派人去查，竟是柳政夫妇养大的义女。那日，她正是跟柳政一家到山下游玩，途中走撒，不巧遇到此事。
　　那女孩说来也挺奇怪，先帝召见，她竟对当日之事毫无印象，更是对如何单独到山间行走一概不知。先帝觉得事有蹊跷，便把此事放下了。
　　直到当今圣主登基，才请古熏芯入宫，陪伴在圣驾左右。据说迎接那日，柳府风光无限，接连几日高朋满座，着实热闹了一阵子。人们都说，本朝圣妃必是出自柳家无疑了。
　　然而，事情并非如人所愿。古熏芯进宫到现在已是三年有余，宫中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圣主压根儿就没提这事儿。
　　虽然并未侧立圣妃，但他对古熏芯还算有情。毕竟这些年来能陪在他身边的陪侍女，仅她一人。有人说他是因为先帝，所以才如此。因为本来先帝的意思，是想把柳政的亲生女儿柳语惜许给圣主为妃，但因其体弱多病又相貌平平，与古熏芯自是无法可比，这才一再拖了下来。
　　但无论如何，历朝历代圣主继位，最多，不过拖个一年半载，便会侧立圣妃。但当今圣主，却是四年不立妃，这事不是简单的说不通，而是有些太不合规矩了。
　　说圣主不合规矩，已是极为不敬，更何况这些事情，又早被说书人编在书中，口口相传，不知衍生出了多少真假来。然而坊间流传，向来无关朝政。圣主宫玄麟，更是不把这些流言放在眼里。毕竟，他的心思，是极少有人能够猜透的。

　　回到柳府。此时的柳家上下，人人心里都像是笼上了一层阴霾。柳府小姐自幼身患疾病，常常昏迷不醒。前些年一直用药养着，从不曾出门远行。昨夜雷雨交加，小姐竟然突发高热，烧的说起了胡话。吓得柳老爷一早告假在家，陪在女儿身侧。
　　约莫中午时分，发热退了。柳语惜眼皮微动，丫头忙唤来老爷。她醒来后，便看到身边一位年方四十的中年男子，身穿古代服饰，她下意识地说道：
　　“你是谁？”
　　“惜儿，你烧糊涂了么，怎不知我是谁？”柳政声音略显焦急。
　　她心中惊异，环顾四周，发觉家具摆件，无一不是古代陈设。但仔细端详，却又和历史上历朝历代的感觉不尽相同。她细想自己的来历，仅仅记得电闪雷鸣，昏厥前曾有人叫她——“语惜？”口随心声，她轻唤了出来。
　　柳政听见，便知女儿记得自己名字，当然更绝无可能忘记她的父亲。自己的女儿还是自己比较了解。语惜自小无甚乐趣，便最爱拿身边人取乐，如今病魔缠身，恐怕是连打趣父亲的机会也不放过了。柳政遂长出了一口气，拍拍语惜的后背，说：
　　“烧已退了，惜儿若是无甚精神，今日便好好休养，为父还需早早进宫拜见圣主，服侍你的丫头已是伺候了七八天，别太难为了她们吧。”说着，他便整整官服，走出女儿的闺阁。
　　柳语惜边听边轻轻点了点头，待柳政走出房门，她便□□塌边的丫头出去，把门从外面带上。随后缓缓用力坐起，由于躺了这些时日，再加身体瘦弱，忽一起身，只觉身上乏力，不得不双手撑住。她静静地环顾四周，脑中的回忆如汩汩溪流涌入，渐渐汇成清晰的影像。
　　就在刚才，她已是恢复了记忆：她是柳语惜，她的身体，她的意识，甚至有关柳语惜十八年来病榻上生活的一切，她全部记得。只不过，她的魂魄还属于柳梦湘啊，可是为何柳梦湘的记忆，却是模糊不清了呢。
　　“简觞……”
　　然而就算忘记所有，这个男人的名字却明亮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