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碟腐乳配白粥》兔子岛

12、十一

　　十一

　　昨天，他答应要带她来坐摩天轮。昏黄的灯光下，他注意到她微微低着头，眼神朝着右下方呆滞了几秒，接着便是他的笑容在脸上僵住，还好她的目光并未从右下角移开，也许什么都没有注意到。晚餐的主菜是卤牛肉，他守在砂锅旁，看着文火把锅里的肉块一点点炖透，两个钟头，一本《苏格拉底的审判》在他手中被胡乱翻着，或许这本书他已经看过了好几遍，估计是随手拿来的，只是打发时间而已。
　　『苏格拉底决定去死的时候，他犹豫过没啊？』单靠这本书，他大概是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的，谁也不能跑到那个年代去问问苏格拉底本人，这怕只能像这样成为一个悬案。
　　肉被切成大块，躺在盘子里，边上堆着水煮青菜，只是简单地拿盐调味过。她用筷子夹起几棵青菜，『明天带我去摩天轮看看好吗？』
　　『嗯，好啊。』低着头回应完，他才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她，灯光昏黄。

　　摩天轮在市区的那一头，离这里有点远。两人预订的是傍晚的票，含晚餐。她不想在摩天轮上吃晚餐，就问他要不要带点吃的，或是把时间改到中午，反正也只是去看看。他说着我们可以去看看夜晚这个城市在灯光下的样子，她想着晚班机要在机场降落的样子，那大概就是他说的灯光下的城市吧，倒也来来去去看过好多次了，怕是也没有什么不同，但也没什么不好，也就答应了。
　　他说搭地铁过去吧，她也没说什么，在一个人挤人的封闭空间里，漆黑一片的隧道也不知道承载了多少人的悲欢离合，伦敦人管他们建的世界上第一条隧道叫tube，人生就这样被塞在一个格子里，在别人建好的管道里通行，大概金鱼被倒进下水道里的时候也是类似的绝望吧，身边是你，反而变得更加无力了。
　　『到了。』
　　她跟着他在地铁站的人群里穿行，能看到刚放学背着书包的学生们，有一群人有说有笑开心地聊着天的，也有独自一人眉头紧皱只是呆呆地望着轨道那头的，当然更多的也是像他们一样匆匆走来走去的人。走出地铁站，天色已然有些发青了，来的时候刚刚好，两人走到摩天轮下面，验过票，默默走上去。
　　工作人员收拾好小桌板，摆好晚餐，舱门关好，接下来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时间了。

　　他带了一包棉花糖，苹果味的。
　　她见了只觉得好笑，便问他为什么要带一包棉花糖过来。他听了也只是笑着，说着没什么来由，只是之前买了，便随手带上了，撕开包装，递到她面前，她伸手拿了一个，嗯，还挺甜的。两人笑着，便也默许了这包棉花糖的存在。
　　吃过晚饭，摩天轮也快要转到最高处了，也不知道那个摩天轮的传说是真是假，两人显然都有些慌张，她低着头，两颊有点发红，他也四处瞟着，脸也红得发烫，舱里灯光昏暗，玻璃上映着的全是灯火辉煌的城市。
　　他握住了她的手，她就抬起头看着他，瞳孔放大，脉搏加速，两个人都是。她先闭上了眼，然后是他，两个人吻在了一起。
　　摩天轮划过最高点。

　　『苏格拉底应该是犹豫过的。』他的唇碰到她的时候，这句话忽然就涌上心头，似乎这不应该是什么摩天轮，而应该是一片低矮的山丘，他独自一人开车过来，停在山坡上，靠在车轮上坐着，下面是一群孩子在玩耍，万般柔情涌上心头。
　　她还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