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乞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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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乞巧
从那一次荷花宴后，娘子跟太子妃就好了起来，不过也是知道怕惹人眼热，所以彼此来往还是十分克制的。自从来了孪生子跟交了太子妃这个好友后，娘子在雍王府的日子就更加热闹跟精彩，很少见她埋头读书写字或者幽怨的望着远方这一类的少女清愁。
我和雍王这阵子却比较少说到话，有时候见到面也是遥遥的点着头。最近雍王政事繁忙，而府里多了两个的小鬼头，我们娘子这一房要张罗的事情忒多。
彼此大概到晚上回房里也累得说不上几句话，早起时多数雍王清晨就出了门，我们也得为了别的事情去烦心。
可是我却常常想起那次抱着雍王的情景，哭着的他，把我抱得好紧好紧。
他的弯弯长眉因为恐惧而蹙紧，细长的眼睛里因为悲伤而溢满，棱角起伏的嘴在不安中颤抖。
在那么一瞬间他就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我只能心疼的权充成他那一刻需要的母亲。
毕竟还是个男人，哭完后他又在众人面前恢复成曩昔的精悍与自信。
我只能在几次偶然的深夜里，看见房里那一处帘幕后屈膝斜倚的身影。
好不容易等大伙步调都慢了下来时，谁晓得已经是将近七月，这七月的事情还能有什么大件的！当然是七夕，这可以说是整个大唐的盛事，是通令下来家家户户都要操办的重要节庆。
于是府里的大事成了整理所有的书出来，我们大唐的七夕习俗大致上是这样的：曝衣、埋鞋、晒书、祭拜、观星、乞巧、裁绮、穿针。
基本上可以说分为上下场，但是通常曝衣、埋鞋、晒书这几个步骤我们大概在七夕前几天就开始执行了，因为七夕时午后到晚上这段时间常常会下雨，这个扫兴的意外插曲我们都会说是织女跟牛郎相会感动而流泪。
不过这些曝晒的事情提早做有个好处是，衣服、鞋子、藏书这几个东西通常非常重又多，这样可减少当天的繁琐。
至于到了七夕那日还是会晒书，但是就是以表现样子为主，所以书跟衣服呢通常也不太会全晒出来，都是挑一些体面好的，放出来表示节庆喜气的样子；而且这样东西不多也才好趁着快下雨时收进屋里。
七夕常说是女人的日子，小孩子可以贪着玩，女孩子呢对着星星乞巧，大人们趁机大扫除，毕竟夏天时有的雨，让人窝在屋里都生霉了似的。
仿佛各司有职，大家各自有着各自的事情要做。然而七夕这天，少女的心可是是从太极宫城楼敲起第一响晨间的鼓声而跟着跳动，乃至于辗转兽云吞日入夜的悸动，又者是伴随着倏忽暗翳即落的夜间点点细雨而懵动。就是那么固执的一直到夜空放晴随着河汉遥遥望去，等着自己衷心期待理解自己心音的牛郎星。
那只是个没有消息的等待，也许到最后那日终是雨霖铃似的阴雨天，然而却让少女们每年如此执着凝望，仿佛在未嫁的青涩里，多搜集一次与牛郎星的交会，就能真的能与意中人的距离再靠近些。
雍王这次好不容易得了个空，找了我和娘子来。
“二位娘子，不知道七夕你们有什么要伤神我可以替你们分忧的？”
我和娘子互相看了彼此笑了出来，也真的是有件事要请雍王帮忙。
“雍王，我和炜彤倒真的需要你个忙，想请雍王嘱咐人裁五寸长两吋宽的绢条大概五十条，颜色越多越好，然后帮我们帮后院有种竹子的地方先围了出来。”
“不知是要做出什么名堂呢？”
“雍王有所不知呀！这是娘子在房府里头小时候突发其想的七夕习俗，后来房府的孩子们都照着这样玩。那时候大人们都在自己忙伙，没人理会小小年纪的我俩；于是我们就撕一些纸上头写了好多好多的想望随手绑在房门口旁的竹子上头。没想到迎风飘摇的挺美的。”
“是呀！后来我的兄弟姊妹，亲戚们全都看了喜欢，不过嫌纸条容易破，改用了布料，再有的裁些用剩的碎锦缎绑在上头，还有的绑上铃铛，风轻轻染上了竹枝条，那声音就真的很美呢。”
“行！行！行！这真是有趣，我不但帮你们弄这些，再差人弄些铃铛来好了。”
“不过，雍王，府里的人忙伙晒书应付的了么？”
“恩……好问题。”
要知道雍王是出了名的才子，书自然也是比起一般王侯还要多很多。真正的麻烦跟庞杂是比起我们所想的更可怕。好比说，一般人家可能前两三日拿出来晒就足以清理完，在高一些的书香门第约略是前五到七日也足以应付完全，若是华奢人家顶多七到十日即是相当的咋舌。
不过，雍王府里大概是二十日前就开始一箱箱的搬了出来，这仅只是书而已，还不包含衣服鞋子等物品。
晒过一轮又一轮每日那些书也不是散的，竟然次次日日都有一个新名目跟主题，这件事情在当时都是十分广为流传，早在我们在房府时就有听过雍王府晒书的气派与名气了。真的到了府里头见了这个景象，这才知道百闻不如一见这句话实际感受的震撼。
一直到七夕前一日才终于晒完最后一批书，雍王府的盛事与劳累终于告一段落了。
七夕那日，雍王拣选了一批自己珍爱的书在早早的时候摆了出来，我忙着内院的事情，好不容易得了个空正巧经过。
“呈祥，这是？”
“七夕这天还要在摆些书出来，雍王刚挑拣完，吩咐我们排得仔细些，下午赶紧收进来。”
“喔！我还想说不是昨天已经告终呢！原先以为雍王府这样的浩大，大概七夕这天能够休息呢！”
“就风俗来说这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雍王府这些年来晒书早就是名满天下的盛事，圣上每年都会因此加厚赏赐呢！我们这些下边的人也能够因此沾到不少福气呢！”
呈祥是个操办事情挺得力的年轻童仆，做事温温厚厚的很令人放心；说起圣上赏赐的时候，那脸上露出一丝涎意，在这一个瞬间褪去了一些早慧的风霜，总算有些孩童的天真贪乐。
我好奇的走了前去，大伙儿还在细细密密的排着那些书，手上套着丝绸很小心避免掌心发的汗摸到。而那台上展现的书，细看一下，除了我爱的诗歌外，更多的是前朝的众多史料。
远远地就看到雍王穿着鼠灰色的锦缎长衣，腰间绕了低调而精致的腰带，昂胸挺背，头发缠得精神扎实，在那头指挥调度显得十分精神舒泰。
他远远的看着我在那里，冲着我微微一笑，从白洁的石阶上雍容的走下来。
“今天晚上的房府密俗，我都差人做好了。诺，这是给你们弄来的锦缎条子。”
那一包打开后，里面各色各彩皆有，十分绚烂，仿佛把天上云彩都给摘扯尽了似的。
“多谢雍王的心意呢！我和娘子在这里先谢过哩！”
“瞧你开心的很。”
“诺，这里的锦缎条子，你抽了个，到时候写个愿望绑在上头吧。”
“你替我选选！”
我伸手择了一个湖水绿的给了他，此时风一扬起那尾端飘扬飞击在我唇角，沾了些胭脂在上头。看到那锦缎条子弄脏我只好收了起来，雍王见到我正要重选急拿了过来。
“这弄脏了，雍王别拿了！”
“不，我就要了这条！”
“雍王！”
“嘘！”
雍王示意我声音放低些，眼看旁的人都各自忙着没时间采理我们俩，那雍王又固执的拿着那湖水绿的锦缎条子塞进袖子里，我只好作罢，羞的拿着那包裹赶紧辞谢雍王去找娘子去。
我边跑着也不敢回头，一直到院头另一处才又远远的偷望着刚的地方，谁晓得我就见到雍王远远瞧了我这处，见到我的脸才转身上了台阶继续晒书的作业。
娘子看到我手上那包锦缎非常的欣喜，赶紧命我发下各处告诉他们游戏方法。
雍王府里的女眷听到这个玩法都十分新奇，全都趁着难得七夕放晴的午后偷偷写上自己的想望。
随着时间的推移，后院那头的竹子园不知不觉全都系着五颜六色的缎带，雍王也不知道何时挂上了精致的小巧铜铃。
风如水一般的流动，轻轻梳理了青嫩舒柔的稀疏竹叶，枝条上挂着铃铛迎风摇曳，叮玲叮玲的声音让人耳畔痒丝丝，令人想起情人间秘密的絮语。
日夜的交际，水染成红迷的情调占据了天空，屋檐在光的熠耀闪动间，渐渐都成了一只只驯懒的水鱼。整个城里的待嫁女儿全都出来，开始玩着巧了。
手慧心巧的忙着镂刻瓜果，各自铸造着自己的幻梦世界，随着眼到手造，在烛光蜡影间塑造了她们心的实体。
有的拿个水盆，取了针各自用着自己的古灵精怪解读着水里的倒影，这个仪式多数的诚心祈祷，倒是随着一些手拙的笑闹间，变成姊妹淘的取笑节目了。
娘子因为毕竟是嫁人了，倒也没跟着玩，就是笑盈盈的同光仁光顺东跑西跳的，不过娘子胆子从小到大倒是很大呢！往往都是她自己徒手去抓小蜘蛛摆在瓜果间的，有些女孩子胆小抓又常常不小心缢死了。雍王府里的女眷各各都央娘子帮忙取个可爱些的蜘蛛放进自己的作品上头，祈祷着隔天出来的网是细致美丽的，那样就得了个巧了。
我自小则是都站在一旁，想要什么我都愿意帮忙，但我就是不想跟着乞巧，我乐于看着大家投入的情形。
只觉得那天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河汉星云全都流转到了另一边的天空，夜的深沉终于召唤起大唐的女儿们仰头盼看今夜的主角们。
当黎明迎向大唐的时候，我在我最喜欢托腮凝望的窗台角边，瞥见了条什么都没写上的湖水绿缎带。正疑惑的时候，那缎带角落上隐隐闪动着的红色膏脂，如情人羞赧而嗫嚅的红唇。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乞巧
